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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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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燥又磨人的简单动作,在机械重复了无数次后,容七摸上一块儿潮湿的木头,她手臂用力,身体借力向上弯折,像一条腾起的锦鲤一般,在空中翻转了半圈儿,稳稳落在地上。
她踩上一块板子,陈旧斑驳的楠木板子,铺搭连接成一大片方形的平台,青苔从木板缝隙里钻出,覆盖了大部分面积,一座红顶凉亭就搭建在这上面,容七的目光就落在那里面,漆红的长椅上。
青草的清香和雾气交杂的湿气中,容七迈步向凉亭走去,很快,她坐到漆红的长椅上,容七蜷起腿,小腿处酸胀的抽痛格外明显,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微微喘息,后背半靠上围栏,凉意顺着衣服传递到皮肤上,一直紧绷的心就松落下来,倦意缓缓袭来,她随意裹了裹衣襟,然后,找了个合适的姿势,闭上眼睛。
作为降生就极其尊贵的昆山小殿下,容七还是第一次露天而眠,她闭着眼睛,脑海里最后一个念头就是,没有“灵露”,她就算一辈子不回家,也再不想爬昆山了。
她这样想着的时候,已经模糊陷入梦境,黑暗无边无涯,潮涌一般漫上来,意识却轻的仿佛羽毛一样飘忽,容七将头轻轻搭在椅背上,她呼吸逐渐缓慢而均匀……
不知是什么时候,嘈杂的声音在耳后响起。
这什么破地儿,穷山恶水罢了,所谓昆山久负盛名,也不过言过其实,一个音色尖细的女子声音划破宁静。
子欣姐姐,你别总挑水坑儿里走呀,另一个女子的声音,比上一个娇憨些。
你就只会说我,“姝儿”妹妹和“殿下”不也踩了几次水坑儿,先前女子声音又拔高了一些,她语气埋怨道:小彤,就是你的馊主意,偏要来赏什么奇景,这地方哪里有什么好景致,倒弄的一裙摆脏污。
容七是被这吵闹声弄醒的,她眨动了一下眼睛,脑子还有些迷茫,灰蒙蒙的天色就在眼睛里明晰,薄而淡的水汽萦绕在鼻腔里,潮湿又冰凉的刺激下,头脑就在一瞬间清醒。她没有动,安静的维持着蜷缩的姿势。
几个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伴着沙沙的鞋底踩踏青草的摩擦。
芫衡哥哥,这儿有个亭子,第三道甜腻的声音在耳后响起。
容七的呼吸忽然就急促起来,她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一种无法言喻的难受,绵绵密密在心底荡开。
她抿了抿唇,脑子里的思绪开始纠缠,现在她是要继续装睡,或是当做毫不在意的样子从椅子上起身。
然而,变故陡然来袭,脑后,尖锐的金属嗡鸣声震颤出一种异常急促的频率。
容七猛的转过头,半空中一把尺长匕首,流星一般,向她刺来。
一股沉沉郁郁的死气,像是承载着万千鬼魂的恐怖煞气,扑面而来。
恐惧刹那袭来,容七的心蓦然一跳,她猛的侧过头。
冰凉的薄刃贴着容七的脸颊滑过,伴随着细微的皮肤划裂声,容七觉得一点刺痛,她迅速退后,倒退的视线中,一滴血珠,顺着刀刃流下。
一声沉重的闷响,她跌进一处有些洼的沟壑中,身侧,那把匕首插进泥土里,露出的半边刀身上,冷绿幽光凛凛。
这是噬魂刃,神界一大杀器,往前推千年,在这刀下湮灭的亡魂,算一算,都可以罗出一座小山脉。
容七一下子站了起来,她喘了口气,瞪着对面一袭白衣的仙子,她手臂还维持着投掷匕首的姿势,鎏金皇冠垂下的流苏遮住了小半光洁的额头,细长的眉眼流露出显而易见的恶意。
容七:馨子欣,你发什么疯?
馨子欣尖削的下颚微微抬起,她那张略显寡淡的脸直勾勾盯着容七,然后笑意就一点点染上她的眼睛,她一侧嘴角上挑,漫不经心的说着:容小蛇,我今日就是废了你,你又能怎么样?
容七一股火气直冲头顶,白色的灵力光点笼上容七右手,这些光点迅速蔓延、伸展,交缠成一条长长的虚影儿,下一秒,虚影凝结成实质。
这是一只长鞭,白色的鳞甲覆盖在长长的鞭身,白色的,纯净的,似乎让世间所有颜色失去光华。
容七握紧长鞭,她缓缓抬起手臂,“昆天神鞭”直指馨子欣、她后槽牙磨的咯咯响:馨大傻,许久不见,你可是又皮痒啦?
你、怎么还能祭的出“昆天”?尖细的声音脱口而出。馨子欣身体向后退了一点,单薄的唇诧异的张开,一排微微发黄的小碎牙露了出来。
容七蹙了一下眉,忽然神色一怔,她突然领会了馨子欣未说出口的半句话,她视线落在馨大傻脸上,一字一顿道:我怎么不能祭?是因为我被废了仙根么?
馨子欣正盯着她手上的“昆天”,神色有一点不可置信的崩裂,随即,她撇了撇嘴:凡界上来的小仙就是不中用,她转头看了一眼芫衡,轻哼道:太子殿下这事办的也不牢靠。
炽热的阳光透过雾气撒在容七背上,她感觉不到一点温暖,容七脸色微微泛白,头脑短暂的空白了一瞬,然而下一瞬,她胸口涌出闷闷的隐痛,仿佛把抽离的神志拽了回来,她努力消化着刚知道的真相。
良久后,她偏了一点头,朝馨大傻旁边看去,她先看到了一对儿十指相扣的手掌,骨骼修长的男性手掌紧紧包裹着一只细弱的手,容七的上移,一双薄凉的眼睛撞进容七的瞳孔,九重天的太子芫衡,眉头轻轻蹙在一起,冷冷沉沉的目光看着容七的额头。
容七伸出手,轻轻抚了一下额头,深入骨髓的空荡,仿佛还有些钝痛,她的灵根已经没了。
她的心狠狠一揪,容七被关在仙狱的第二年,灵根就被一个蒙着面的仙君毁了,这事想来做的人也算隐秘,蒙面仙君行凶时,挑了兵卒轮值的空档,敛了自身气息,只是没想到今日,就被馨子欣这么说了出来。
胸腔中憋闷的感觉压的她呼吸有些费力,容七背脊稍稍弯了少许。
容七妹妹,娇憨的声音突兀的响起,秋彤神色焦急的说:你快放下昆天,给子欣姐姐到个歉。
我给她道歉?容七呼吸一窒 ,她侧头,向秋彤看去,她站在馨大傻身旁,漆黑的眼睛定定的看向自己,薄雾下,她的眼睛仿佛蓄了一层水雾,看着就像镀了一层悲天悯人的辉光。
是呀,容七妹妹,你也知道子欣一向心直口快,你别往心里去,你让一让她。秋彤继续说着。
容七嘴里仿佛咽下一口黄连,她僵直的站着,有些凉的风吹的她头脑发晕,她手指剧烈的颤抖,手里的昆天感觉到她的情绪,在她手中挺的笔直。
你别任性了,容七妹妹,秋彤神色担忧道:继续任性下去吃亏的只会是你。
容七眨动一下眼睛,抬起手,长鞭直指对面四人,她嘶哑的声音一字一顿响起:你、们、凭什么?
一只手搭在秋彤的肩上,一直靠在芫衡身侧的暄姝,忽然踏出一步,她越过芫衡,对着秋彤低声安慰:姐姐,你别着急,当心引起旧疾,我去劝一劝容七仙子,她或许就想明白了。
暄姝说着,转身朝容七走来,她脚步很轻,裙裾在她走动间轻微摆动,像是碧水中的荷花荡起了一片涟漪。
她走到容七身边,似乎犹豫了下,纤细的手指在袖口摸索了几下,一只粉色的荷包出现在她手中,暄姝面上有些微红,她轻轻的拉起容七的手,把荷包放进她的手心,轻声细语道:我也知道你如今情况,你收着这龙珠,许是可以当些用处。
容七指尖蓦然跳了一下,她看了一眼暄姝,垂眸颠了颠手里的小袋子,然后,她打开系口,倒出里面的东西,一颗圆滚滚的粉色龙珠儿,成色也算上等。
容七垂眸,她拈起珠子,粉色的柔光在两根指尖中环绕,她的心绪逐渐平静。
甜腻的声音再次响起,暄姝依旧轻声细语:容七仙子,你也知道“子欣”素来有些倔强脾气,你给子欣仙子道个歉,我们知道你和秋彤姐姐是好朋友,看在她的面子上,这事儿就算了,可好。
呵……
容七嘴里溢出一声嗤笑,她抬起头,似笑非笑的打量着暄姝:就这么一颗珠子,打算让我听你的?这位仙子,你可是未见过钱箔,恐怕寒酸了些。
暄姝的表情凝固了一瞬,她顿了一下,身体侧了一些,一点骚动在她清澈的瞳孔里弥散开来,看着就有那么一丝轻挑。
她忽然伸出手,撩了一下广袖,艳红的珊瑚手串就在她手腕上露了出来,暄姝手指搭在珊瑚上,缓缓褪下,她举着手串朝容七的手腕套去:这样,仙子可以对子欣姐姐道歉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