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者》醉玉箫心

6、第 6 章 蛛丝如

　　蛛丝如刀刃般锋利，在微弱的光晕下闪着点点寒光，有风拂过，划出被割裂般刺耳的响动，正是应陵刚刚听到的那声响。

　　为什么会有蛛丝？
　　应陵的手扒上身旁的岩石才堪堪稳住身体，他的腿已经酸痛颤抖，却不敢动分毫。
　　一双眼警惕地注视四周，生怕一不留神就会触动蛛丝暴露自己的位置。

　　“这是虫族吗？”

　　少年终于意识到了异常。
　　这样锋利的蛛丝，他曾在图书馆的历史书中看到过，几百年前一次惨烈的战争中，曾记载过类似的蜘蛛。
　　他们通体漆黑，腹部规则地铺开一个个颜色各异的菱形斑点，那些斑点充斥着各种奇异的毒素，正因如此，那场战争死亡惨重。

　　但应陵却不这么认为。
　　虫族早在几百年前就已灭绝，况且自艮兽入侵以来，原星球的生命也寥寥无几，更不用说这种体型庞大、目标显著的虫族。
　　这不只是普通的虫族这么简单。

　　果然，一个黑影缓慢从阴暗中涌出，巨型蜘蛛伸展着蜷缩许久的足，皮肤挂着恶心泛白的蛛丝，唯一不同的是，它的周身被岩石包裹，严丝合缝仿若天然形成。
　　似乎很是不满此时被吵醒，它踩着蛛丝从树上滑下，庞大的嘴巴中露出锋利的牙齿，四对步足张开如同魔爪，所过之处，尽是金属摩擦的尖锐声。

　　这巨蛛似乎眼神不大好，落地转了几个圈，停在原地，满头的眼睛都在转，却没有一只对焦在两人身上。
　　奈何两人虽接受过对抗艮兽的训练，却从未遇到过虫族，面对这样的巨型蜘蛛，少年下意识地开火，猛烈射击。

　　光子枪亮起的一瞬间，蜘蛛仿佛接收到了指令般，迅速抬头，几只眼睛迅速锁定目标。

　　“咔嚓！”
　　冷风从耳边极速掠过，紧接着无数条蛛丝从天而降，密集如雨点，铺天盖地袭来，扎入地下，锋利的蛛丝不断压缩着两人的后退空间。
　　眼看弹药就要用完，可蜘蛛毫发无损，没有充足的弹药补充，一时间陷入困局。

　　应陵虽在局内，却看得真切。
　　果然如此，他眼眸晦暗。
　　任务之初他就有所疑虑，灾难刚爆发之时，就是因为这些怪物周身包裹着厚厚的岩层，刀枪不入，才得名艮兽。
　　也因此，安全局研发出可以链接精神力的武器，将精神力实体化击杀艮兽。

　　可当下，他们手上拿着的，却是在很早之前就停止更新的光子枪。
　　这东西对付虫族可以，但眼前的却是变异后拥有艮兽身体的虫族，这绝非光子枪可以应付得了。
　　况且，自己还带着一个连实战经验都没有的孩子。

　　黑团子翻腾半天，终于从衣兜里探出脑袋，它口中叼着几枚芯片，是考试时击杀模拟艮兽所得，任务前未来得及放回去，就一并带来了。
　　接过芯片，将精神力附着而上，应陵挥手将其散落少年四周。
　　一涌而出的精神力迅速形成一个隐形防护罩，将少年隔绝开来。

　　“你待在这里不要出来。”

　　“可是你……”

　　布好芯片的位置，不等少年说完，应陵转头奔向一旁的树干，借力一跃而起，踩着平滑的蛛丝，攀上巨蛛的后背。
　　他前世来埃罗星这么多次，却从未见过这样的艮兽。
　　这颗星球还真是如同一颗腐烂的苹果，外表光泽红润，果核已经腐烂成渣。
　　银光闪耀，应陵手中登时多了一把十公分长的短刀，刀刃锋利无比，折射出森冷的寒芒。

　　\"吼……\"

　　蜘蛛感觉到了危险，仰天怒吼，猛然用力甩动身体，企图将背上这只“蚂蚁”甩出去。
　　应陵死命抠着甲壳间的缝隙，身体摇摇欲坠，每一下碰撞都仿佛狠狠砸在金属墙上。

　　“216！”

　　少年一脸菜色，见状想冲上前帮忙，才刚踏出防护区，就又被新一轮的蛛丝击退。
　　弹药已经要见底了，少年只好收枪，抽出近身武器阻挡不断逼近的蛛丝。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蜘蛛方才还迅捷锋利的攻击似乎迟钝了下来，有些甚至打在了无人的树干上。
　　一瞬间仿佛看到了希望，少年压低身体，小心地避开横七竖八的蛛网，缓缓前进。

　　应陵还扒在蛛腹，手握短刀扎进蜘蛛的身体，一步一滑地艰难攀爬。
　　待抓上蜘蛛后颈那一刻，他手中腾起白雾，镶嵌着狮头宝石的剑柄显现在掌心。
　　印着深蓝刻痕的剑锋猛刺而下，“咔嚓”一声，蜘蛛后颈皮被画出一条长长的伤口。
　　黄绿色液体狂涌而出，劈头盖脸泼来，洒在皮肤上发出刺耳的嗤嗤声响。

　　完全没料到这血液有腐蚀性，应陵来不及遮挡，液体溅到眼睛上，火辣辣的灼痛一涌而上。
　　一瞬间的失明让他一下子乱了阵脚，手上一滑，便跌撞着从蛛背上滚落。

　　眼见应陵摔下来，少年连忙扑过去，两人重重的摔在一起，撞得他呲牙咧嘴。

　　“你……”

　　“你过来做什么？我不是让你待在原地吗？”

　　少年顾不上自己，起身去检查应陵的情况，却反被应陵揪起衣领质问。
　　这只艮兽是虫族变异，完全保留了原本的虫族的特征，因此精神力对其作用微乎其微。
　　经过刚刚的试探，应陵可以确认，这东西是通过能量波动确定目标位置，所以他支起的防护罩，将少年的精神力隔绝，隐藏少年的气息。
　　可没曾想这家伙居然擅自跑了出来。

　　“回去，立刻！”

　　应陵喘息着用力推开少年，刚才的行动耗费了他不少体力，以至现在步伐都略显飘浮。
　　眼前漆黑一片，因精神力的过度消耗，手中的剑也逐渐难以维持实体，但应陵依旧不加节制地铺开精神力来探查周围的情况。
　　此次涉险都是因他而起，是他对以往的经验过于自信，才贸然追到这里。
　　如果不能全身而退，至少他要让少年活着出去。

　　“别担心。”

　　少年摇头，仅丢下一句毫无作用的安慰，便拿起光子枪，起身面对他纳入机动队后的第一只艮兽。

　　“不想死就给我滚回来！”

　　伸手想抓少年却扑了个空，应陵恨恨地低吼，然而少年置若罔闻，坚定地朝巨蛛走去。

　　巨蛛被彻底激恼，它怒啸着少年冲来，双方缠斗在一起。
　　经刚刚应陵的一战，少年不敢贸然进攻，避免被剧毒的血液灼伤。

　　倚仗体型的优势，少年灵活地辗转于步足之间，看准时机，一枪打在利爪根部。
　　利爪应声而断，少年趁机接过，直扎步足的关节，死死卡在其中，让巨蛛动弹不得。
　　仅剩的几枚弹药弹无虚发，巨蛛最终瘫倒在地，四对足的过节处均卡着被斩下的利爪，像被活活钉在地上。

　　刚松口气，少年见一道身影自林中缓缓走来，那人似艮兽般漫无目的地游荡着，逐渐向两人的方向逼近。
　　少年还很欣喜，认为是等到了救援。
　　经过刚才的交手，两人可用于防身的东西几乎所剩无几，眼下应陵又受伤失明，如果这时候遇到艮兽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当那道人影接近后，少年骤然脸色煞白，笑容僵在嘴边。

　　最先入眼的是那双显眼的瞳孔，如同经火焰炙烤般赤红，眼底看似没有半点人类的感情，却又充斥着疯狂和暴虐。
　　是失控者。

　　“真可怜啊。”

　　“怎么了？”

　　见少年迟迟没回来，应陵摸索来到少年身边，就听到一声低语。
　　知道应陵此时看不见，少年转头微笑：

　　“没什么，就是突然觉得，变成失控者的人真可怜。”

　　“你在说什么，失控者怎么能算是人呢？”

　　听到少年惋惜，应陵轻笑，这孩子还真是不适合安全局。
　　是啊，失控者只是个变异的怪物，自己杀掉这个怪物，应该不算是杀人吧？
　　少年望向应陵，眼中一如既往地清莹秀澈。
　　如果自己也变成失控者呢？如果自己也变成了那种怪物呢？
　　你还会如现在一样将我护在身后吗？

　　“是发生什么了吗？”

　　应陵隐约觉察出了一丝不对，他的精神力始终包裹在周围，若有变故，他立刻就会感应到。少年将芯片不着痕迹地塞进应陵口袋，轻声在耳边说：

　　“谢谢你，让我可以做一回有用的人。”

　　“你要做什么？”

　　感觉到少年的离去，应陵伸手去抓，仅与一只手臂相蹭而过，腕间光滑如玉，什么都没有。
　　金属环叮当落地，歪歪扭扭滚过来，转了几圈，安稳躺在应陵脚边。
　　一瞬间强大的精神力爆发开来，像被囚禁牢笼多时的困兽，终于挣脱束缚重见天日般，带着嗜血与毁灭的气息，席卷整片大陆。就连应陵都在这恐怖的威压下缓缓跪倒在地。
　　这绝不是一个A级觉醒者的能力。

　　【危险警告！】
　　【A96号觉醒者污染值为100，精神力等级为A级。】
　　【该觉醒者即将失控！位置已确定，请附近肃杀者队伍，立刻赶赴现场进行清除任务！数据已传回。】

　　“轰隆”一声巨响，地面如火山喷发般猛烈摇晃起来。地面自脚下开裂，迅速向身后蔓延而去，像被无形巨手撕开。紧随其后便是地面崩塌的轰响。
　　脚下一空，心脏陡然收缩，求生本能让应陵胡乱抓着身边的一切，但无济于事。
　　身体被抛飞在半空，巨大的裂缝仿佛有着巨大的吸力，将他整个人往里扯。
　　强烈的失重感让他头晕眼花，呼啸的风声和轰鸣声逐渐远去，直至完全消失，他彻底陷入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