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者》醉玉箫心

5、第 5 章 警

　　警报声响彻整个安全局，队员们均扔下手中的碗筷冲出食堂，一时间寂静无人的小路变得拥挤。
　　但这与应陵无关。他迎着一众行色匆忙的队员，逆行而上，耳边时不时飘过骂骂咧咧的声音。

　　一个月前埃罗星那一战，是自应陵死亡后伤亡最惨重的一战，那一次安全局损失了大量A级觉醒者。
　　因短期内无法补上这个人员缺口，导致目前机动队几乎是连轴转，大家怨声载道却又不敢明说什么，只好将怨愤转移到艮兽身上。
　　为了能挤时间休息，任务效率直线上升，但以安全局的尿性，应陵推测照此以往，不但缺口依旧，甚至还会减员。

　　一路追过来的少年因人群阻挡，逐渐与应陵越来越远。他想趁机甩掉少年，的却在转弯处经过一人时，措不及防地被对方抓住后领。

　　“欢迎加入机动队小子，第一个任务，祝你好运。”

　　对方毫不客气地将应陵扯回到面前，再看清那人是方朔后，应陵的脸立刻黑了下来。

　　通讯器中确实有一条未读的新任务，是去埃罗星布署探测器。
　　在他印象中，A级觉醒者除了清理艮兽，就再无其他任务，但看见方朔，他瞬间觉得合理起来。
　　尽管任务发布者不是方朔，但经历前世的背叛后，和方朔有关的一切都让他觉得别有用心。

　　近期安全局对埃罗星的探查逐渐频繁，但幸好，他们对新人还算良心，至少没有过分离谱。
　　要知道，当年他走出训练场的第一个任务，就直奔艮兽沦陷之地。
　　而这次任务过于简单，运气好的话甚至不会和艮兽有正面交锋。

　　只是不知道少年在激动什么，他似乎对任务中的一切都不感兴趣，但却又兴奋至此。

　　“那个……”

　　“说了不必，一个芯片而已。”

　　探测器埋好后，应陵拿出仪器熟练地调试，他讨厌话多的人，聒噪。

　　“我其实是个留级生，好几次考核都没过，之前还好有绍哥一直为我争取补考机会，不然被赶出安全局后，我真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儿。”

　　少年似乎并没意识到，他甚至都没看一眼应陵，只是抿着唇自顾自地说着，像个受尽委屈却连一个拥抱都得不到的可怜幼崽。
　　应陵没有关心别人的习惯，但听到了一个无比熟悉的名字，他停下手上的动作。

　　“你说谁？”

　　“啊，你应该还没见过，应绍，机动队的现任指挥官。”

　　少年恍然意识到，应陵才刚来机动队不久，还没见过指挥部的人，便耐心解释，然而听到那两个字的应陵脸色一沉。
　　应绍啊，他那个六亲不认，道貌岸然的哥哥。
　　一年不见升官了啊，方朔升了队长，应绍升了指挥官，只有自己变成化肥养花了是吧。
　　养子是应绍的弟弟，少年也是应绍的弟弟，全世界认亲，只有他应陵是应绍的仇人是吧。

　　“啊别看他看起来很难接近，但人很好，如果不是他，我可能现在早就被赶出安全局了。”

　　见应陵的脸色越发阴沉，少年赶紧找补，但腕间叮当作响的金属手环却出卖了他。

　　这个金属环应陵认得，是专门用来压制精神力的，前世他见过几次，均是在押往刑讯室的犯人身上。
　　而少年手上的略显不同，外观是一个银质的素环，不仔细看全然看不出，这种光面金属就是个指纹收集器，但看少年手腕上的干净光洁，一看就是经常擦拭，视如珍宝。

　　“看得出来，他真的很关心你。”应陵盯着那手环，意味深长地点头。
　　“不过比起这个，我倒是更好奇你。”

　　一个被人忌惮却不自知的人，他自己曾经是否也是这样。

　　安全局是个很势利的地方，人人都想着进去，但实际上，每届能顺利毕业的觉醒者寥寥无几，剩下的，会被连夜清出安全局。至于去向，就不得而知了。
　　觉醒者是难能可贵，但没了利用价值，那和普通喂艮兽的饲料没有区别。
　　应陵倒是好奇，少年到底有怎样的能力，让安全局为他套上枷锁，还留他至今。

　　【任务已完成，请在天黑前及时返回】

　　这里是最后一片监测区域，跟着定位翻过岩堆，闯入视线的景象，就算是应陵也不为震惊。

　　下方是一片花海，如同绽放在地狱的曼珠沙华，妖冶诡异。
　　花海的中央，沉着一块由金属残片拼接而成的方形矮台，上面布满划痕，却依旧被擦得光亮，不难看出经常有人打理。

　　正当应陵还在沉思，为什么这不毛之地会长出大片大片花的时候，身后才跟上来的少年霍然露出惊喜的表情。

　　“居然在这里！”

　　少年激动万分，全然不管自己脚下踩着的是危机四伏的埃罗星，几步跳下去，毫无顾忌地朝花海中央跑去。

　　居然是这里。应陵感慨万分。
　　这里曾是个坟坑，一年前，因安全局数据信息出现失误，导致大量觉醒者葬身于此，就连应陵自己也埋在这下面。
　　可能是埋着太多的觉醒者，游离的精神力过于充沛，才使这不食之地也开出了花。

　　难得对这视觉冲击略有触动，只见少年大煞风景地奔到那块黑色矮台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朝其磕了三个响头。

　　……

　　正当应陵在反思是不是自己年纪大了，怎么越来越看不懂年轻人的想法的时候，衣兜里一直安分守己的黑团子猛然窜了出来，东瞧西望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捞了一把没揪住黑团子，应陵有些着急，他重生之事无人知晓，这只唐卡灵兽也自然不能暴露。
　　只是这不知好歹的小东西，似乎没有半点自知之明，它巡视一周，最终将目标锁定在少年的方向，直奔而去。

　　应陵紧随其后，想在它彻底暴露在少年眼下之前将其捉拿，谁知，黑团子一路狂奔，在少年脚边一个急刹，嗅了嗅台子，有样学样地坐在面前，拜了三拜。
　　应陵彻底石化在原地。

　　“你这是拜的哪路野神？”

　　“战神！这里葬着一个很强的人。”

　　挥袖再次擦过台面，与其说是个矮台，不如说是一块卧碑，少年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盒子，恭敬地放于碑上，随后骄傲地看向应陵，似乎在炫耀什么。

　　“再强不也一样埋在底下了，死亡可不分强者和弱者。”

　　应陵看着这些毫无意义的事，甚至感觉有些可笑。
　　这里葬着的何止是一个人？少年可能不知道，他拜的这些人，在临死前也曾祈求过上天呢。

　　只是这个家伙更让人火大！你又在拜什么东西啊？
　　应陵侧踢了一脚，黑团子没坐稳，晃了几晃，滚到少年脚边。
　　它爬起来吼叫着表达自己的不满，而一旁的少年却毫无反应，似乎根本没发现它的存在。

　　“死亡不是很正常的吗？”少年轻声开口，眼眸却纯净如水。

　　“216号，你是为什么来安全局的呢？”
　　“每个人来这里都是有理由的，为了报仇，为了生存，为了可笑至极的理想。”
　　“而我，我不想杀艮兽，也没他们那么伟大，我是想见一个人，今天我见到了。”
　　“那么你来这里是因为什么呢？”

　　少年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倒是把应陵问愣住了。
　　因为什么，因为他在陆楷眼皮子底下没跑成，还打不过陆楷，才再次来到这里和少年一起给安全局当牛做马。
　　但应陵没有回答。

　　微风卷着热浪而过，花茎随风摇曳，缝隙中一个脑袋若隐若现。
　　长期处在高度警惕的应陵迅速觉察到异常，他立刻摸出光子枪瞄过去。
　　黑影流光般闪过，但应陵还是看到了它的身型，和训练场上最后袭击他的那只艮兽模型一摸一样。

　　他猛然想起，五年前他躺在艮兽群中等死，同样也看到了这只体型略小的艮兽，之后他等到了那个救他的人。
　　来到安全局后，他也曾打听过这个人，但始终毫无头绪，仿佛这个人只活在他一个人的记忆中。
　　而现在，如果这只小艮兽出现了，是不是那个人也在附近？
　　没再多想，应陵抬脚向黑影方向追了过去。

　　“诶，你去哪儿啊？”
　　“不能再往里走了！前面就进禁区了！”

　　前一秒还好好说这话，后一秒人就跑了。少年将背包往背后一甩，赶紧跟上去。
　　越走越不对劲，应陵就像被什么东西勾着魂一样，毫不犹豫地朝着一个方向跑。
　　少年也急了，眼看就要到接近禁区了，这里是数据之外的地方，未探索之地危险重重，况且踏入进去禁区是抗命，他可不想人生第一次任务就被处分。

　　待应陵停下来时，两人已经靠近灌木丛。埃罗星向来是寸草不生，如果那片花海是受到精神力的滋养，那么眼前这片树林又是从何而来呢？

　　应陵及时制止了刚追上来就要开口埋怨的少年，他压低身子，暗暗催动精神力。
　　周围平静如常，但他却在其中隐隐感觉到有微弱精神力的存在，杂乱无章，应该是来自不同人的。

　　两人小心翼翼地向后退，想退离这异常的林子，顷刻间，狂风大作，风卷着沙砾扑面而来，让人窒息。
　　隐约听到风中掺着一丝尖锐的响动，强烈的危机感瞬间袭来，应陵心中暗叫不好，想撤退时已经迟了。
　　厚重的云层出现裂痕，月亮透下斑驳的银色光斑，丝线纵横交错，毫无章法地编织着，像一张巨网将他们牢牢罩在里面，无处可逃。
　　是蛛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