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者》醉玉箫心

3、第 3 章

　　刚一出来，两人均打了个冷战。
　　外面的环境更加恶劣，断壁与钢筋交错，管道和电线暴露在外，如同青绿血管裸露在空气中。
　　天空已经开始有些泛白，零星几只艮兽围在一起，尖锐的牙齿撕咬着残缺不全的尸体，发出可怕的撕裂声，令人胆寒。

　　放眼望去，一条残缺手臂露在兽群外，腕间的监测手环还在亮着红光，忽闪着打在艮兽的鳞甲上。
　　燕瑞紧跟应陵身后，见人突然停下来，也跟着看过去。
　　不看还好，一看瞬间变了脸色，他眼睛瞪得老大，颤抖地呜呜囔囔，半天说不出话。

　　“他……他……”

　　“嘘——”应陵示意他噤声，随后又低声嘱咐：

　　“跟在我身后，眼睛不要乱瞅。”

　　燕瑞他捂紧嘴巴，使劲点头。

　　这具尸体拖不了太长时间，越来越多的艮兽正向这边游荡，他们必须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应陵记得前世自己的飞船停在这附近，不知道这一年有没有人来清理过，运气好的话，他们可以暂时在里面避一避。

　　凭借前世的记忆，两人卡着盲区，小心翼翼地沿着小路往前走。
　　眼看就要踏出艮兽的包围圈，应陵手腕上的监测手环突然亮起，机械的声音不合时宜地播报着：

　　【危险警告！】
　　【检测到埃罗星Z37区出现艮兽，等级为A级，请附近A级觉醒者，立刻赶赴现场！】

　　应陵猛然顿住，心里咯噔一声，随着厚重的黑影笼上，漆黑的瞳孔落入眼帘，让他心头狠狠一跳。
　　尽管前世杀过无数艮兽，但如此近距离的对视，还是难免让他感到压迫。

　　“啊！”

　　巨兽的低吼毛骨悚然，燕瑞再也控制不住，大叫出来。
　　霎时间，周遭的艮兽纷纷改变方向，朝他们涌来，脚下的土地震得瑟瑟发抖。

　　“怎……怎么办……”

　　燕瑞吓得汗毛直竖，使劲往应陵身后躲，应陵也不敢再耽搁，拉上燕瑞拔腿就跑。
　　这种情况下，若是被盯上，瞬间就会被撕成碎片。

　　艮兽相继追来，地面猛烈颤抖，沉重的脚步声如同远古的咆哮，裂开的土壤开始涌出大量泥土和碎石。
　　两人毕竟仅是普通觉醒者，身体素质相较应陵前世差得不止一星半点，很快，燕瑞的步伐就开始踉跄起来。

　　脚下一个脱力，燕瑞狠狠摔在地上。
　　应陵也注意到了身后的状况，眼看最近的艮兽就要抓上燕瑞，他急忙抓起身侧的钢筋，转身就要扑过去。

　　登时，狂风大作，震耳欲聋，正上方有巨型的飞行器呼啸而过。
　　数十道光束射出，在空中组成了一张巨网，向着下方的艮兽笼罩而去，将它们控制在一定范围内。
　　应陵趁机捞起燕瑞，迅速将人拖出包围圈。

　　随着舱门开启，几道矫健的身影鱼贯而出，他们训练有素地展开攻势，在枪林弹雨的掩护下，迅速将艮兽被击倒在地。
　　他们似乎并不在意还有幸存者的存在，在确认艮兽全部死亡后，便有序返回，只是手上多了一把被绷带包裹的武器，上面还贴着一块染血的安全局袖标。

　　【任务结束】
　　【觉醒者13人，剩余13人。正在同步中，请在天黑前及时返回。】

　　监测手环的语音播报响起，收尾工作非常顺利，但应陵却没那么乐观。
　　他眉头紧锁，时不时看着已经变得粉紫的天际，表情凝重。
　　太阳要升起来了。

　　最后一架飞行器也平稳着陆，舱盖再次打开，穿着作战服的青年一跃而下。
　　他身形挺拔，沉闷的作战服盖不住英气，相比一年前，少了几分浮躁。

　　“A176号遗体已找到，周围没有异常。”刚一落地，一名队员便上前汇报。
　　青年点头，扫视了周围环境，视线最后才落在应陵两人身上。
　　不经意间的对视，应陵很快移开视线，他并不想见到这个人——方朔，他前世唯一的朋友。如果对方没有背叛自己的话，他还是很愿意庆祝对方升上队长的。

　　方朔似乎并没发现应陵的异常，他一脸默然，举起检测手环汇报道：
　　“埃罗星Z37区发现两名幸存者。”
　　【收到，请在天黑前及时返回。】

　　话音刚落，一阵地动山摇。
　　巨兽破土而出，密集的鳞片在朝晖下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散发令人窒息的威圧。

　　【危险警告！】
　　【检测到埃罗星Z37区出现艮兽，等级为A级，请附近A级觉醒者，立刻赶赴现场！】

　　凄惨的尖叫声划过，艮兽一跃而起，将一名队员扑到在地，周围的艮兽立刻蜂拥而上，惨叫再次响起，很快就没了声音。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空气逐渐升温，血腥气迅速蔓延，令人作呕。

　　这突然的变故震惊了所有人。
　　艮兽昼伏夜出，是安全局几十年的调查和作战经验总结出来的，从未出过错，而现在，艮兽居然在阳光下活跃起来。

　　队员们稳住身体，迅速进入戒备，可这些怪物似乎和以往的不同，它们动作敏捷，来势汹汹，很快便冲破防线，将队员们击散。
　　一名队员挥舞手中重剑，在击杀一只艮兽后踉跄着落地，正巧撞上一具温热的身体。
　　他惊恐回头，见是躲在乱石后的应陵两人，这才松了口气，转而向两人大吼：

　　“你们在干什么？还不快去飞行器……”

　　话音戛然而止，鲜血溅了应陵一脸。
　　不知从哪里飞来的一只被斩断的利爪，直穿那名队员的身体而过，惨叫声不绝于耳，很快压过炮弹声。

　　燕瑞愣怔地僵在原地，双眼无焦，溅在脸上的血滚烫，却令人浑身发寒。
　　应陵面无表情地抹了一把脸，拉过彻底呆住的燕瑞，跨过尸体翻身换了一块掩体。

　　交战趋于白热化，艮兽攻击凶猛，鲜血漫天泼洒，应陵却冷眼看着面前的一切，不为所动。
　　隐约中他感觉心口痒痒的，从天亮开始，怀中的黑团子就一直焦躁不安，他用干净的那只手探进领口，揉上黑团毛茸茸的脑袋，想要轻声安慰。

　　“别怕”两字才刚出口，黑团子便像是看到了什么般，一道残影窜了出来，对着一个方向躬身哈气。
　　下一秒，身后的岩石晃动起来。
　　岩层表面像是被凭空劈开，裂痕逐渐加深，直到那渗人的全黑眼球完全显露，他才发现，他们倚靠躲避的，是一只沉睡的艮兽。

　　燕瑞吓得不轻，无意识抓起手边的钢筋，跳起来就大喊着扎向艮兽的脑袋。
　　“当”地一声脆响，钢筋被甲片拦住。

　　这莽撞的一击，彻底敲醒了艮兽，它起身晃掉身上的尘土，尖锐的利爪朝燕瑞抓来。
　　应陵见状，连忙上前用力将人推开，艮兽不悦地露出獠牙，朝着应陵胸膛就要咬下去。
　　钢筋穿过巨口直插喉管，“叮”的一声撞击，艮兽合齿咬住，相撞的力量震得应陵手臂发麻。

　　“喂！你这就放弃了？”应陵咬牙朝燕瑞大吼，眼睛却紧盯艮兽。
　　“什么？”燕瑞从惊恐中回过神，看到应陵挡在自己面前，攥着钢筋的手因用力而颤抖。

　　“你不是要加入安全局吗？这还没到主星呢，你这就放弃活下去了？”

　　“我……”燕瑞脸色变了又变，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到飞行器上去。”

　　应陵无奈叹气，他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燕瑞也看出应陵坚持不了多久，他犹豫不觉，不想在最后丢下应陵。
　　钢筋逐渐变了形，应陵冷汗直流，见燕瑞还在踌躇，终于怒火中烧，大喝道：“不想死就赶紧走！”
　　内心像被狠狠锤了一拳，燕瑞闭了闭眼，不敢再犹豫，转头向飞行器冲去。

　　另一只艮兽也注意到了应陵，它飞扑过来，一巴掌拍向应陵的胸口。
　　千钧一发之际，应陵感觉心口处一阵微微发烫，一道耀眼的光芒暴射而出，笼罩全身。
　　耀眼的金光中，他看到了一只银翼雄狮，它携着万千光芒攀着应陵手臂而上，在掌心的钢筋出汇聚，凝结。
　　霎时间，艮兽口中爆发出金色的光芒。

　　“噗嗤”一声，光芒自艮兽喉管而出，血水喷溅如雨，血雾散尽，一把重剑的虚影显现在应陵手中。
　　剑身雾气朦胧，却满是锋锐之意。剑柄中心镶嵌着一颗蓝得发黑的狮头宝石，散发着微弱的幽光，仿佛有水滴落在幽谭，泛起层层涟漪。

　　【监测到B216号觉醒者，污染值为80，精神力等级为A级，数据更新完成，正在同步中。】

　　应陵不由得惊愕，这正是前世曾陪他到最后的武器，最终也随着他的死亡消失无踪。
　　本以为唐卡仅仅只能给他提供心跳，没想到，居然可以将他的精神力与钢筋连接，让这把剑再次显形。

　　“好久不见啊。”他用拇指摩挲着剑柄，薄唇缓缓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剑刃闪烁起金光，回应着这句问候。

　　重剑挥舞，将还在剑刃上挣扎的艮兽甩向一旁，重重地砸在那只企图扑上来的艮兽身上，一声巨响，烟尘四起，仿佛又回到了一年前。
　　应陵手持重剑，剑锋直指艮兽头颅，身影猛然暴掠而出，朝那只艮兽冲去。
　　灵活闪避如同刀尖舞者，手中的武器在阳光下闪耀着锋利的光芒，应陵的加入分走一部分火力，队员们终于得以喘息，但战况依旧不容乐观。

　　艮兽源源不断地苏醒，队员们疲于应战，应陵即便有唐卡的加持，但大量的精神力消耗，也让他有些吃不消。
　　为避免大量伤亡，剩下的几人背靠背围成一圈，提防着再有艮兽偷袭。

　　艮兽俯视被围困的人类，倍感愉悦，却没注意咆哮中的异响。
　　炮弹在地下深层引爆，地面瞬间塌陷，无数的艮兽滑下巨坑，队员们立刻分散开，拿起光子枪拼命扫射。
　　爆炸再次响起，一只艮兽被炸飞，直扑应陵身后。

　　尘土气息四起，应陵心跳如鼓，立刻感应到危险的存在，生死一线之间，一把重剑从天而降，擦着他的脊背划过，钉在岩石中，将他和艮兽分开。
　　突如其来的一剑措不及防，应陵心中一紧瞬间转身爆退，还是被飞溅的石块划伤。

　　他阴沉着脸抬头，只见来人手握重剑，利落地砍向艮兽后颈，直穿而下，从喉咙破出。
　　随即，那人踩着狰狞的伤口，手腕一转，将重剑拔出，暗红血液喷洒而出，溅在右臂的安全局袖标上。
　　都不用看对方的脸，那令人脊背发凉的视线，他不管经历几辈子都忘不了。

　　“是陆楷！”
　　众人见到来人，顿时激动起来，先前的绝望死气一扫而空。

　　轰鸣声由远及近，飞行器还未停稳，就见从舱门中跳下两个人。

　　“啧，这么高跳下来都没摔死你，可惜了。”
　　最先下来的青年一把揽过陆楷的脖子调侃着，他发梢染着绿色挑染，站在人群中格外扎眼，一身严肃的作战服被他穿成了开衫夹克，显得格外随意。

　　“这颗星球数据存在异常，立刻返回。”
　　陆楷眉宇微蹙，毫不给面子地拍掉了他的手。

　　经过刚刚的一战，所有人都深知不能久留，存活的队员们迅速处理善后，没人注意到应陵的小动作。

　　趁着短暂的混乱，应陵不着痕迹地缓缓后退，这是个难得的逃跑机会，他要浑水摸鱼，去找他前世的飞行器。
　　眼看要淡出众人视野，他抓住机会转身就要跑，不了一道寒光早就等在他身后。
　　匕首撞入视线，刀尖在喉前悬停，应陵耳边响起冰冷的声音：

　　“你要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