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者》醉玉箫心

13、第 13 章 低沉的

　　低沉的轰鸣声由远及近，飞船缓缓靠近停机坪，机体在地面投下巨大的阴影。
　　气流与地面碰撞的声音填满空气，飞行器缓慢降落在既定位置。

　　伴随着嘈杂声，舱门开启，柯扬一跃而下，风尘仆仆地朝大门走去。

　　一进门，刚好看到钟野坐在沙发上若有所思着什么。
　　邮件中大概说明了情况，柯扬走近开门见山地问：
　　“陆楷怎么样？”

　　钟野摇头。
　　“污染值是稳住了，但没有要醒的迹象，你那边呢？”

　　听钟野问起自己，男人烦躁地挠头，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别提了，最近就跟中邪了一样，凭空冒出来一群失控者。”

　　“失控者？”钟野立刻警觉起来。

　　“你不知道，这几天各个区域的防御墙内都开始出现艮兽。”
　　说到这，男人停下来问钟野：
　　“你见过艮兽诞生的过程吗？”

　　钟野不语，他当然知道，早在没来到安全局之前他就亲眼见过。

　　“诶算了不说了，”柯扬心烦意乱地摆摆手，一屁股坐在钟野对面：
　　“机动队那群毛头小子脸都黑了，安全局这是回瞒不住了。”

　　钟野早就知道内情，对别人的反应也并不感兴趣，他打断柯扬的话：
　　“说重点，失控者是怎么回事？”

　　柯扬愤懑：“要说的就是这个，最近林星各区域间的防御墙附近都发现了大量失控者。”
　　“大量？”
　　钟野惊诧万分，柯扬紧接着说道：
　　“对，这些失控者没有一个在档的。”

　　“不可能！”钟野立刻变了脸色，“所有觉醒者都要经过安全局入档，就算有一两个漏网之鱼，怎么可能会有大量失控者？”

　　柯扬耸肩：“怪就怪在这儿，各个区域每年都会筛查，居然还能有大量没被发现的觉醒者混在其中，而且这些觉醒者全在几天之内迅速被污染成失控者。”
　　“要说觉醒者可是很难得的，进入安全局后不但衣食无忧，还能给家人争取一个相对稳定安全的住所，怎么可能放着这种机会不要，心甘情愿地待在一个随时都可能被攻破的防御墙里？”

　　柯扬抱臂向后靠去，将自己埋在柔软的沙发靠背里，而钟野此刻的心思却在后面那句话上。
　　他思索片刻，抬头看向柯扬：“那防御墙呢？”
　　如果防御墙被攻破，他们肯定会第一时间接到任务通知，但这几天通讯器却异常安静。

　　“防御墙倒是好好的，”柯扬摩挲着下巴点头：
　　“你别说，林星的防御墙确实可以，我赶到的时候墙根下的艮兽都趴满了，愣是一道抓痕都没有。”

　　“不对劲，”钟野摇头，“如果可以如此快速地污染觉醒者，那墙内的居民几乎全都会变异成艮兽，两面夹击防御墙不可能完好无损。”

　　“你这么一说，墙内的失控者好像是有点不太寻常。”
　　柯扬正要继续说些什么，听到楼上传来关门的响动，瞬间噤了声，他循声看过去，不久便见楼梯口出现一道身影。

　　陆楷的污染值每到半夜就会波动不定，因此应陵每晚都会格外注意陆楷的情况，若不是今夜黑团子突然上蹿下跳闹腾着要吃夜宵，他根本不打算这时候出来。
　　应陵的步子迈得略有些飘忽，长时间的睡眠不足，加上他不断上升的污染值，让他身心俱疲。
　　他逐渐发现，唐卡仅能将别人受污染的精神力引渡到自己体内，却不能将自己所受的污染净化，这让他异常烦躁。
　　应陵一步一顿，待终于走到楼下，才发现客厅多了个人，一时间四目相对，让他有些懵。

　　柯扬常年出外勤，与安全局内部有信息差，钟野在邮件中也没多说什么，因此他并不知道应陵的过往，仅知道队伍中来了一个A级新人。
　　见应陵写在脸上的疑惑，他率先上前伸出右手：
　　“你好，S07号，柯扬。”

　　柯扬。应陵想起来，这几天经常听钟野提起的那个人。
　　“A216。”
　　应陵简单一句，伸手回握，触碰到对方的同时，眼前出现一串蓝色数据。

　　【肃杀者成员】
　　【精神力等级：S级】
　　【污染值：76】

　　见应陵有些郁郁寡欢，柯扬走到门口的金属箱旁拍了拍：
　　“喏，见面礼。”

　　应陵猜到里面放着的多半是控温器，他并不感兴趣，道了句谢，便转身向厨房走去，他现在只想找点吃的堵住黑团子那张“嗷嗷”待哺的嘴，让自己安静地待一晚。

　　钟野看着应陵日渐魂不守舍，却又无可奈何，转头看向柯扬：
　　“天一亮你就送他去迪亚星，记得我跟你说过什么吧？”

　　“迪亚星？不行不行，我就是从那里回来的，那里现在都是调查队伍，已经不安全了。”
　　这也是柯扬着急赶回来的另一个原因。
　　他接到钟野的邮件，说是要将这个新人带去迪亚星避难，但柯扬从中看得出来他们真正想躲的不是艮兽，而是安全局。
　　“你知道安全局内有人暗杀觉醒者的事吗？”

　　夜晚格外安静，即便柯扬降低音量，声音也在空旷的客厅中四散开来。
　　应陵登时停住了开冰箱的动作，两人齐齐朝柯扬看了过去。

　　钟野当然是知道的，这也是他们带应陵离开的原因，他不确定这件事和陆楷是否有关，但陆楷提出带应陵走肯定是发现了什么。
　　而应陵干脆就僵在了原地，他曾在陆楷混乱的记忆中看到过相关画面，他不知道里面会不会有柯扬所说的这件事，但陆楷貌似确实杀过不少觉醒者。
　　两人各怀心事地等着柯扬继续说下去。

　　“先前在运输舱中发现了污染值正常的觉醒者的遗体，看起来像是人为，调查发现是在迪亚星遇害的。”
　　“那地方平时连个喘气儿的都没有，更不用说艮兽了，他们去那里做什么？”
　　柯扬越说越烦躁，他本来常年在外巡防，结果因这段时间艮兽泛滥，人手不够，外加长期高强度工作，机动队中很多成员濒临失控，他就被临时调了回来。
　　失控者的急速增加本就让他分身乏术，还要顶上机动队人员不足的空缺，四处奔波清理艮兽，这段时间可谓是焦头烂额，天天都着急忙慌地赶在路上。

　　钟野狐疑，怎么会这么巧在迪亚星？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应陵拿着一个素食罐头返回沙发旁。

　　“大概一周前吧。”柯扬也不避讳，直言道。

　　应陵沉思，一周前，正是他们刚离开安全局的时候。
　　他想到临走的时候，曾见过那几台运输舱，当时他差一点就打开舱门上的小窗，但被陆楷拦下来。
　　如果这件事不是陆楷做的，他我为什么要拦下自己呢？
　　那时候在场的，除了他和陆楷，就只剩燕瑞了。
　　会是燕瑞泄露的吗？
　　他是因先前毒液灼伤眼睛，后又被唐卡治愈好，才意外获得的读取他人精神力数据得能力，可燕瑞仅是一个B级觉醒者，他又是怎么辨别出舱内的人是否是失控者的呢？
　　尽管死后遗体仍会残存些许精神力，但这绝不是一个B级能准确感知到的。
　　他猛然间想到在燕瑞身上看到的一闪而过的红色数值，还有刑讯室内那个精神力数据混乱的青年。

　　“怎么了？”见应陵的脸色几番变换，钟野忍不住问。

　　应陵犹豫着，不确定地说道：
　　“有没有可能，安全局内部已经潜入了失控者？”

　　“不会，失控者和艮兽一样，没有自主意识，只是靠杀戮的本能活动。”
　　钟野非常断定。
　　“不说安全局的防御，就算真的能混进去，局内也不会这么安静。”
　　清除失控者是肃杀者的职责，如果安全局内真的出现失控者，他们会第一时间被调回。

　　“说到这个，我发现最近出现的失控者有些不同寻常。”柯扬接着应陵的话说：
　　“他们似乎有思想，或者说，他们可能进化成了一群有自主意识的……人类？就像觉醒者刚出现时那样。”

　　这一块的知识就触及应陵的盲区了，他只零星记得，觉醒者刚出现的时候和失控者一样，无法控制自己的精神力，就像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如果失控者也向可控方向进化的话，那他们将可以指挥和他们精神力同源得艮兽。
　　到那时才是真正的噩梦。

　　“滴——滴——”

　　伴随着警示音响起，钟野的通讯器立刻弹出定位画面，一个黄色的光标在缓慢地接近基地。
　　与柯扬对视一眼，两人迅速出门，应陵也紧随其后，几人躲在围墙的暗影中，徐徐向木门口方向靠进。

　　黑暗中一个人影摇摇欲坠，一把巨剑拖在身后，随着每一次迈步，在地面划出深浅不一的痕迹。
　　那人目光涣散，脸上布满血迹和尘埃，制服已经被撕扯得不成样子。
　　他步履阑珊地在黑暗中摸索，看上去极为狼狈，却依旧挡不住从身体中迸发出的强烈杀意。

　　那人如行尸走肉般拖着沉重的身体，但目标却极其明确，直奔基地而来。
　　走到防护罩面前，终于耗尽最后一丝力气，他直挺挺倒了下去，再无动静。

　　静待片刻，见那人没有异常，几人才接连从黑暗中现身。
　　柯扬走在最前面，他压低身体，放轻脚步，缓缓靠近。
　　应陵被护在最后，跟着两人亦步亦趋，他倒是不担心，这人不是失控者，仅在门口遥遥一望，他就立刻做出判断。

　　柯扬打开手电筒，从那人身上扫过，在安全局的袖标上多停留了片刻。
　　“是机动队。”
　　“不过，最近机动队的任务都在林星上，他怎么会在这里？”

　　钟野拨弄这那人腕上的检测手环，界面程蓝色，污染值还在安全范围。
　　他将人从地上扶起，招呼柯扬来搭把手：
　　“不是失控者，先带回去，天亮再联系人把他送回主星。”

　　见两人企图将地上的人架回去，应陵也撸袖子准备上前帮忙。
　　他刚将人托起来，那人的脑袋因重力转了个方向，恰好正对自己。
　　应陵眼底剧烈一颤，这个人他见过，正是这次暗杀事件受害者的其中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