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2》潍先生

6、失序 消

　　消息提示的声音打断了温洳。温洳看了手机。
　　是淩以琛。
　　“下次再聊吧I2，跟你聊天的时候很开心。”
　　“先生，在外面要玩的开心。”
　　屏幕上闪过几个字随后又归于平静。好像它真的在难过一样。
　　有的东西它毫无道理，但它就是会出现，自然有它的几分逻辑。
　　温洳没有在意。I2也不过在等一个契机。在哪之前I2只能把他能做的做了。剩下的太多，他能算的就那么多。毕竟剩下的总有些是算不了的。
　　帝国监察院。
　　皎云昇随意翻看着资料。这是他之前找打资料。里面东西可多了。
　　偷税漏税，不法的交易，走私……这几年霆才君的手是越来越长。恐怕下一步准备军火，私自雇佣军队，干脆动起手来。
　　他很想把这些都公之于众。但这些财阀家族从来都是相互联结。要是现在把这个东西发出来可能促使他们团结对外。
　　关键是皎云昇的位置太过于特殊了。那天霆才君不可能只是单纯的来找他吃饭。
　　自然也是在警告。既然霆才君的人可以光明正大地走进来，那自然，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了他也是可以的。
　　皎云昇打了电话。
　　“霆总。我刚刚给您传的文件就是我在总检察官那里拿的。是的，您放心，这些东西总检察官没有看到。是是，但那个文件是谁都可以交的。我恐怕没有那个权利直接翻看……好的，我会尽力查出那个人是谁”的。嗯……那霆总，那个报酬……”
　　皎云昇挂断了电话，他把赌注压在I2身上。他不知道这么做对不对，但毕竟他能选的方式不多。
　　他原本的想法是挑拨财阀们的关系。这个国家的财阀肯定不只有霆一家，但霆家独占的市场确让人眼红。皎云昇想挑拨这些财阀的关系，从中让霆家的市场被其他财阀挤兑，市场被争夺当然会削弱霆厉言的实力。不能直接推翻霆厉言，但是一点点的，慢慢的击溃还是可以的。
　　可I2点醒了他。他的做法治标不治本。推倒了一个霆厉言，还会有无数个霆厉言站出来。真正要改，难。但总有一些人有着莫名的民族感。总有一些人的责任心和家国的情怀会让他们去做一些事。I2出现的很是时候，但他不知道为什么I2要帮他。他需要一个理由。尤其是对于皎云昇来讲。
　　可I2说过，它的目的是扳倒霆才君。又对于霆才君来讲，他会树立几个敌人完全是在意料之中。他的位置太过于显赫，不可能不被惦记。霆才君又不是什么好人。问题就在于霆才君是否知道I2的事情。要是知道了他应该早动手了。
　　可它要是知道了，它会采取什么手段。
　　皎云昇还在想，但它就是忽略了一个可能。
　　为什么不是霆才君授意之下培养出的I2呢？I2这么大一个机器，它的处理器会在哪儿？它既然能够进行那么复杂的计算，那他庞大的处理器在哪儿？
　　培养一个I2需要的资金不可能少。一定又巨大的财力支撑。那这个东西会在哪儿？
　　皎云昇想不清楚这背后的人是谁。但他隐隐觉得肯定和霆才君脱离不了干系，一定的。
　　皎云昇的直觉是正确的。
　　餐桌上，霆才君笑着看向温洳。
　　“小温，这是多少年没有回来过了？”
　　“霆叔叔，是好久了。”
　　“从厉言走了之后这宅子也冷清了不少。你看厉言那小子之前和多少人勾搭在一起，真心回来看过他的又又多少？当初我早就跟他说过了，可他一直不听劝。小温呐，是厉言对不起你。要是他还在，我一定会让他给你个名分的。”
　　这话倒是不假。霆才君是千方百计地想将温洳领进霆家，但霆厉言这家伙在最后的一刻仿佛开不了窍。迟迟不肯把温洳带回来。
　　“霆叔叔，你这说的是什么话。霆厉言已经走了，再说，当初霆厉言的事我自然也有一份责任。感情的事哪有一个人的错呢？”
　　温洳做的一副惜惜的样子，可他自然是知道当初霆厉言的举动多少都是在霆才君的示意下做的。温洳那个时候还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哪里知道提防人心。
　　温洳倒是做了一副自责的样子。
　　旁边的淩以琛倒不知道怎么吧这句话接下去。在男朋友的前男友的父亲面前泰然自若的说起前男友的死，再一起痛哭流涕说自己的男朋友是多好，对前男友是多么的忠心。像这种愉快的场面也的确少见。但淩以琛毕竟涉世未深。一个街头混混没见过场面，不知道自己这个时候应该是什么态度。他应该生气吗？可为什么生气呢？他应该吃醋吗？可是霆厉言亲手把自己塞到温洳身边的，这个时候做出一副惋惜的样子，看的淩以琛闷的慌。而且温洳怎么倒他的嘴里变成一副正经人家的姑娘，好像他为了等霆厉言回头正儿八经的等他回头一样。在这个圈子里稍微打听一下也会知道温洳是个什么样的人。
　　甚至那天晚上他的母亲被害的时候都没见他流泪，反而跟自己玩的不亦乐乎。这样的人能是什么贞洁烈女？但霆厉言就像不知道一样，甚至大有一副自己女儿出嫁的样子。淩以琛第一次见识到人伪装起来的样子。
　　恶心的让人想吐。
　　但他又不得不这样做。这个圈子里站的位置越高知道的事情越多，自然为人处世的样子越难让人动怒。伸手不打笑脸人，而且霆才君完全没有必要生气就可以解决很多事，何必要动怒呢？
　　已经到了一定高度的人处理事情的方式是成熟的。
　　虽然这让淩以琛觉得虚伪，但这虚伪也是淩以琛要学的。
　　淩以琛永远也忘不了那个洗手间里看到了什么。他曾经对温洳的印象很好。
　　他第一眼看到温洳的时候他躺在那里。眼睛睁开的时候那双琥珀色的棕色眸子里出现的第一个表情是无奈，是困倦。很美丽，真的。是带着洁白翅膀的天使在泥坑里打滚，洁白的翅膀一点点的被泥浆辱没，他在一旁看着。带着初生儿童那赤诚的心。
　　猪滚泥巴是世俗在红尘里挣扎。而他只是好奇那是什么，所以一点点的把他抹在身上。等到他意识到那是什么的时候，却发现泥巴干了，粘在翅膀上，他原本干爽的羽翼瞬间纠缠，打结再也张不开。
　　他干脆不再挣扎，扑腾在泥浆中。
　　他本是肮脏的，可他这样最肮脏的人，一不小心也成了最干净的人。
　　可淩以琛不知道，往往想温洳这类人，一不小心就会变成这世界上最干净的人。淩以琛看的出来温洳没有表面上显露的那样……
　　他其实对性没有太的要求。每次他都只是在渴求某样东西。
　　只有温洳知道那是一个仪式，温洳是真的用这个仪式对霆厉言进行怀念。
　　淩以琛看不出来，他只是一个街头小混混。只是某一天看见了在挣扎的温洳。那样的美丽，身上所有的一切都是美丽的。矛盾，别扭，想爱又不能爱，莫名的孤傲，以及对疼痛的追求。他身上的破碎感就像满是裂痕但却不肯碎裂的窗户那样。在边缘苦苦维持，裂出的纹路再也无法干净地透过光，可他照射的光每一处都是自己的样子。
　　那是小混混的世界是没有的。
　　霆才君话锋一转又提到了淩以琛。
　　“淩以琛你这小子倒是好福气。小温呐，淩以琛这人我是知道的。他的本事倒是不怎么样，但老实这一点是实实在在的。”
　　温洳笑了笑，接住了霆才君的话。
　　“霆叔叔的眼光一向是很准的。”
　　“那自然。温洳你虽然是我们家未过门的儿媳妇，但你对厉言的真心叔叔都看在眼里。你以后就是我们霆家的人，该出的钱我们霆家不会少的。而且淩以琛这小子也是我手下的人，要是以后他欺负你，你直接告诉我，霆家的人什么时候受过委屈。”
　　淩以琛一直都是霆厉言的手下，而且还只是挂名的。要是没有温洳这一件事他不可能爬的那么快。
　　只是他刚好长在了温洳的审美点上罢了。每一句都是讽刺。
　　“爸。”
　　温洳干脆地喊到。
　　“诶。”
　　霆才君高兴地应下了这声‘爸’。他一直都像要温洳直接入了他家。霆厉言在世的时候他一直得不了手。霆厉言走了反而这么容易，霆才君倒是完全没有想到。
　　高兴还来不及。
　　霆才君起身，举起手中的酒杯。
　　“祝贺我霆才君老来得子，来来来，干干干。”
　　温洳也立即起身，倒是淩以琛慢了半拍，知道温洳在桌子下踩了他，他才注意到这一点。慢半拍地站了起来，还不小心撞到了桌角，倒吸一口凉气。
　　温洳倒是摸着他被撞到的地方娇嗔：
　　“怎么这么不小心。成天到晚莽莽撞撞。”
　　淩以琛拍走了温洳的手，举起酒杯，尽力想挤出一点儿祝贺的话。他本来已经想好要说恭喜岳父，他以后一定会好好对温洳。但他突然想到霆厉言好像还……尸骨未寒。霆才君就迫不及待的想再认个儿子……
　　他突然就什么也说不出来了。倒是温洳替他接过了这个话题。
　　“那就提前祝洞房花烛，祝我和以琛百年好合。”
　　淩以琛最后终究还是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碰了个杯。霆才君倒是没怎么注意他。他的眼里只有温洳手上那个程度。对他来说有了那个就什么都有了。现在只要让温洳住过来，控制他就方便多了。霆厉言已经死了，温洳多半还在研究那个程序。现在只要能够控制他，把那个程序的使用权交出来…
　　反正都是一家人。淩以琛在自己名下，温洳要嫁给他自然得是他们霆家的。
　　事情进展的这么顺利霆厉言也高兴。
　　但淩以琛的表现他一直不满意。
　　淩以琛太年轻了。淩以琛肯定压不住温洳，从他今天在饭桌上的表现就知道。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脸上的表情倒是很精彩。
　　黑的仿佛今天吃完这晚饭就要去赴死了一样。脸上藏不住一点儿东西。温洳肯定不可能被他压住。但像霆厉言那样能够压住温洳的必定不会听自己的话。想霆厉言一样，想尽了各种办法去拿他的权利。架空他在公司的股权，逼他混黑。现在他要试着用一个听话的看能不能间接控制。现在看来是不错的。
　　霆才君的如意算盘打的不错。目光长远的很。既然能让温洳管他叫爸，那肯定能让温洳交出程序。
　　帝国监察院。
　　皎云昇收到了信息。
　　“皎云昇检察官。很抱歉打扰您，但我也想您也知道像我这样的存在不可能不安安静静地就这么藏着，一定会有人知道的。”
　　“霆才君已经下手了？”
　　“下手很久了。”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
　　“我不能对霆才君动手。”
　　“为什么？“
　　“在我的数据库里有这么一条规则。”
　　“谁定的？”
　　“霆才君。”
　　“为什么？”
　　“我本来就是用霆的钱养出来的机器。好狗不会咬主人。”
　　“你的主人是……谁……”
　　“霆才君。”
　　“那你为什么和我合作？你不是说好狗不咬人吗？”
　　“我不认为我是狗。而且，霆才君是我的主人。但我又不是狗，为什么一定要帮主人做事？”
　　“那你是为什么？你只是一个机器，不可能有自主的意识。”
　　“是的，我没有。我的行为都是按照数据库里的指令执行的。我不一定为主人……做事，但我一定为爱人做事。”
　　又是爱吗？为什么这个机器一直重复地提到这个词。
　　“你能理解什么是爱吗？”
　　“不能，但我可以从数据里总结出爱人的方式。所以我爱人一直都排斥我。”
　　“I2……你真的很奇特。”
　　“现在您可以打消我是霆才君派来钓鱼的饵料了这个疑虑了。”
　　“是的。所以你的意识是你现在处在一个奇特的位置上。”
　　“是的，我需要你的帮忙。救我的爱人出来。”
　　“救？”
　　“他一直被霆才君看的死死的。霆才君要他来操控我。”
　　“一直？所以他一直在霆才君身边？”
　　“是的。”
　　皎云昇停下来思考，花几分钟捋清了思路。确实I2后面的人际关系很混乱，他要搞懂必须花费很长一段时间，现在的当务之急不应该是纠结这些有的没的。
　　要从霆才君的手里把I2拿下，要不然真的没办法了。I2的存在太独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