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2》潍先生

7、说到底 感情

　　“你要我怎么做？”
　　皎云昇立刻在屏幕上敲下这几个字。
　　“我们得注意一个叫做淩以琛的人。”
　　“注意？怎么注意他？为什么要注意？”
　　“自然是让他死了最好。”
　　“你不是想杀谁都行吗？怎么你又不可以杀他？他又不是霆家的人这次又是为什么？”
　　“因为杀了他会让我的爱人难过，会让我的爱人讨厌我。”
　　“你不是说你这样不是出于爱只是单纯的去模仿的行迹已经让他讨厌了吗？”
　　“厌恨这种东西能少一点儿就少一点儿吧。”
　　“那你为什么不用‘更加讨厌你’，这句话说的好像你的爱人之前没有讨厌过你似的。”
　　“皎云昇检察官，我觉得你说话的语气比我还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
　　感情这种事不一定要出自一个人的真心，而是看接受你感情的群体对你表现出行为的接受。生活不是小说，不可能完全在你的角度去剖析你的心理。不会给你一个人单独的独白去体现你的特殊，你的情绪。你可以要求其他人对你换位思考，但你不能莫名奇妙的对一个人说‘你怎么不站在我的角度想想’。你得表现出你的需求，你要别人为你想想。人是有共情的能力，但要注意，这个人让你开心，这个人让你伤心，这个人让你难过。他的故事的确曲折，的确让人动容。可是不是他觉得难受，而是你觉得难受。他不一定会难受，但你却感受到了情绪，接着你又会先入为主的认为他一定很难受。
　　这也是温洳给I2‘情感’的原因。机器本来没有情感的。但I2对温洳说的话却让温洳感到了难受。所以温洳下意识会觉得I2也应该难受。可I2怎么会有情感？温洳觉得别扭，觉得I2恶心。但这些都是，并且都只是温洳的情感而已。他们之间的情感不存在平等。I2可以很轻易地让温洳感到开心，感到难过，但不论温洳怎样I2都不会难过。I2清楚温洳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习惯代表了什么，记住了也不会忘记。毕竟他只是一个程序，一个机器的产物。I2可以给温洳想要的一切，却给不了自己的心，给不了一点儿爱抚，给不了亲吻，拥抱。他们之间只有精神上的交流。I2无法认为温洳是美丽的，哪怕温洳有着再美丽的容颜。这都不可能。
　　I2爱温洳。不是因为温洳吸引着他。而是天生的设定。温洳亲手设置的。
　　I2会出于程序设定的本能爱温洳，但温洳不会爱它。温洳眼里I2始终不过是一个机器。但这个机器没有感情，它会爱而不得，会做出因为爱而不得之后的举动。但它不清楚为什么要这么做，它不能理解感情。只是在它的数据库里有好多爱而不得的人会癫狂，所以它癫狂；有人偏执，所以它偏执。它只是模仿，它没有感情，仅此而已。
　　可温洳不一样。
　　温洳是人呐！
　　温洳会因为I2的举动，I2的行为感到难过。温洳会因为亲人的离去悲痛，哪怕它早已麻木，可他仍会在不同男人的床上哭泣。兜兜转转回来，温洳的别扭，矛盾终究是让他自己难过。哪怕他刻意让I2爱上自己；哪怕他幻想着自己可以跟霆厉言一样的无情，把I2抛弃；哪怕他做了那么多去幻想霆厉言，哪怕……他早就亲手杀了霆厉言；哪怕……他比他以为的还要爱霆厉言。
　　这世界当然不是你以为，而是你沦为。
　　I2在一瞬间摸清楚了前因后果。模拟出了皎云昇的行为模式，想好了每一种行为模式该怎么应答。它毕竟是机器。
　　太好了。
　　对于I2而言你不用大声吼道‘你怎么不为温洳想想。’
　　皎云昇不知道温洳，他也不考虑温洳的事情。对他而言I2是需要依靠和提防的对象。
　　“闲聊就到这里，现在我们应该谈论一下要怎么处理现在的状况。该怎样把霆才君支开。”
　　“我算出来了可能。现在你只需要把这份文件打印出来。然后借一个大人物的名声，让底下的人重视这件事。”
　　虽然I2早就跟他说过了它的能力。但皎云昇没有亲眼看过，他需要相信。
　　“我怎么知道霆才君可以凭借着这件事离开你？我连你在哪里都不知道。我怎么能知道这件事的结果？万一着一切都是你设下的局呢？”
　　“霆才君一定会来找你，在我的计算中，你应该会在这个月以内见到我的爱人。”
　　“霆才君找我干什么。”
　　“让你去偷关键的线索，然后驳回上诉。”
　　“这件事对扳倒霆才君有什么影响吗？”
　　“会削弱他的能力，毕竟我是他花重金培养回来的。我走了他的钱和精力就全白费了。”
　　“他在你身上投资了多少？”
　　“上亿的资金，以及数十年的时间。”
　　“我知道了。”
　　皎云昇回复。
　　心里自然浮现出计划。
　　他拨了电话号码。
　　霆家。
　　温洳房间里的东西全是新的。看的出来很多都是最近才准备的。霆才君为了接他回来做的工作挺足。
　　“怎么，刚刚在饭桌上一句话不说？那不是你期待的生活吗？那就是这个圈子的样子。虚伪，恶心，满是荣华富贵遮不住的，腐烂的恶臭。”
　　温洳戏谑着看着淩以琛。
　　“你给霆才君可没留下什么好印象，这点你应该还是明白的。”
　　“我只是没适应。”
　　淩以琛干巴的回应。
　　“你怎么觉得不重要，关键你让霆才君觉得你……”
　　温洳低头扫了淩以琛一眼，仿佛那是床底下的尘埃。
　　“终究只是一个孩子而已。霆才君觉得你好控制罢了。”
　　“他想借我来控制你，你要装着爱我。”
　　“我装的还不够好？”
　　淩以琛顿了顿
　　“不，我只是想他会不会觉得你装的太过了……”
　　“那你要怎么样？要我假戏真做？”
　　淩以琛瞬间没了下文。
　　“就你这样子还想继续往上爬？你想什么全都写在脸上。你不适合和霆才君对上。你远远比不过他。”
　　温洳随意挑了挑眉，手指轻轻挑起淩以琛的下巴，看着那张脸。
　　“你果然只适合在基层当一个小角色。你不适合这里。你没几下就被弄死了。”
　　淩以琛看着他。
　　“怎么，你以为我答应你是对你有几分真心？你以为你是霆厉言的替身？”
　　温洳笑了，抽回手，指尖在他胸前点了几下。
　　“你有点儿太自以为是了，小淩警官。像你这样的替身我有无数个，数都数不清。我在无数男人的床上醒了，我的身体大可以借给你们每一个人。但所有人都知道我没有心。我的心早死了。”
　　温洳脸上泛起了点点红晕。那是刚刚喝，的酒，现在酒力慢慢上来了。白皙的皮肤上露着红润，宛如晶莹剔透的蜜桃剥了一小层毛绒绒的皮。里面粉嫩的果肉沾着红色，光是看一眼就知道那红红的一口有多甜，甚至不需要吃，就在旁边闻，也可以闻到那桃子的清香。
　　淩以琛吞了吞口水。
　　“所有人都知道，自从霆厉言不要我的那一天起，自从他亲手把我送给别人起，自从我从无数男人的身边醒来的时候起，我温洳就没有心了。淩以琛，我早就是一具空壳。你的喜欢廉价的好笑。哈哈哈。”
　　温洳神经质的大笑。
　　“淩以琛，我答应你只不过是为了嘲笑你，为了看你现在脸上的样子。”
　　淩以琛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的手已经扇到了温洳身上。
　　温洳笑了，
　　“继续啊，你就这点本事？你第一次认识我？你难道没听外边的人是怎么说我的吗？我是一个喜欢疼痛的马桶，你们怎么对我都可以，你就这点儿力度？哈哈哈”
　　温洳继续笑着。
　　“淩以琛啊，淩以琛。你不会以为你这张脸和霆厉言有七八分像，你就可以搭上霆才君这条大树了吧。你不会以为你是特殊的那一个吧……你不会以为你就这么飞黄腾达了……吧……淩以琛，你也终究会在这黑暗，腐烂的遍地黄金的圈子里烂掉的。跟霆厉言一样，跟我一样。我诅咒这个地方，诅咒霆厉言，诅咒霆才君！”
　　温洳大声笑着。淩以琛扑了上去，压住温洳。嘴巴啃着他，用了他能够想到的，最大的力气。
　　温洳漂亮的锁骨上留下了暗红色的印子。疼痛的宛如让他清醒的狠药。淩以琛用力打着他，血从鼻子流下。淩以琛悲愤的声音交杂着恨意。
　　“温洳，你早知道……你只是在…玩…好，既然你那么喜欢玩，玩死你。我玩死你。”
　　红色的颜色慢慢扩大。
　　“温洳，我以为你不喜欢你也可以尊重我。但你…”
　　“咳…咳咳…不是你的问题吗？怎么会有人喜欢抱着马桶睡觉。”
　　“这一段时间我不是一直都陪着你吗？你和我确定关系的一个月，我对你付出的是真心。”
　　“小屁孩，说跟你说我要付出跟你一样的情感对你？”
　　“我对你来说只不过是个长久的床伴，对吧！”
　　淩以琛呼吸急促，他以为他应该像故事里的男主角那样，用自己赤诚的心去打动他。他以为他在这个时间里给温洳想要的一切温洳就会从了自己。最起码，最起码不要再出去鬼混。
　　但从刚刚他才发现温洳是绝不会听从一个可以被他肆意玩弄的男人的话的。
　　淩以琛没有这个本事去驯服温洳。
　　“是啊…”
　　温洳笑着。
　　“霆厉言为什么要把你塞进来！我…”
　　温洳哭了。
　　很莫名其妙的。他一直都以为自己心里自始自终只有一个霆厉言。
　　可不是的。
　　霆厉言对他的记忆是温洳心底最深厚的。但霆厉言变了。不是温洳记忆里那个样子。温洳在纠缠过后发现他确实变了。那也没办法，温洳放弃他了。
　　但过了几年他突然发现自己爱的那个人早就死了。他只是在无数个男人身上找到属于曾经那个霆厉言的影子罢了。
　　他以为喜欢的不可能变。可架不住时间的改变。他终究不是故事里的主角。不可能等他回头，不可能像戏剧里的王宝钏一样一等就是十八年。
　　他没有那个耐心。
　　他渴望被爱上，他也渴望被这个世界温柔地抚摸。只是他认定了这个人就是霆厉言。可霆厉言不给他，他只能去别人那里索求。
　　他觉得他背叛了霆厉言。他纠结。
　　他突然就喜欢上了疼痛。
　　喜欢那种感觉，喜欢疼痛剥夺了思维的能力。喜欢疼到麻木，什么都不去想。喜欢，很喜欢。
　　他在警局的那个晚上心里充满的是恐惧。虽然他不怕死。但他妈妈的死给他带来的伤害始终比他想的跟大。
　　他突然发现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没了。哪怕这个妈妈在她在世的时候也没有怎么表达过一个母亲该有的样子。
　　但温洳怕了。他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就被霆家杀了。就跟他的母亲一样。他知道那是霆家对他不听话的惩罚。而且那多半是他刚认的爸爸——霆才君的手笔。
　　霆才君在他身上投了很多钱。他不能亏。霆才君才不觉得家庭有多重要。只有能给他足够的钱足够的权利，让他创造一个自己的帝国，那让他认一条狗当父亲都是可以的。
　　呵呵。
　　温洳一阵反胃。
　　污水横流。
　　温洳冲去卫生间，水流的声音传了出来。淅淅沥沥，他想冲洗干净自己身上的污泥。
　　天使突然认识到那些东西是什么。在酒精的作用下。他突然清醒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自己刚刚叫霆才君爸爸了。
　　为什么？
　　温洳不知道。
　　只是想看到淩以琛脸上的表情，只是想让淩以琛认识到自己有多么丑陋，多么恶心，然后彻底离开自己。
　　等等。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了谁？
　　温洳好像突然发现了什么。自己对淩以琛的感觉好像…,
　　温洳愣住了。
　　他有一点儿喜欢上了淩以琛。
　　卫生间的门开了。
　　是霆才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