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2》潍先生

5、马桶 霆

　　霆才君为了请皎云昇出来倒是出了大力气。
　　三辆车，估计都带了人，皎云昇也清楚霆才君要是铁了心要带他走，他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与其花那些力气，不如乖乖地听对方的话。
　　这个时候刚刚好，皎云昇的手机亮了一下。
　　皎云昇没有看手机，反而专心看向霆才君，刻意忽略了手机的提示音。
　　霆才君好心提醒他：
　　“皎检察官，手机有信息。”
　　“没什么，垃圾短信而已。”
　　皎云昇扫了一眼屏幕。
　　‘你好，皎云昇检察官。我是I2。你相信这世界上有完美的杀人方法吗？’
　　皎云昇神色自若，随手删掉了那一条信息。
　　“霆总，您这次来是有什么事？”
　　“小事，小事。就是听说帝国监察院里最近好像有人想举报我。”
　　“这怎么会，霆总您一向行的端，坐得正；这个国家的税收来源有百分之三十都是来自霆氏的，您的企业提供了多少岗位，您创造了多少GDP的贡献……怎么会有人举报您？”
　　这句话说的很委婉了。
　　怎么会有蝼蚁往想以区区一己之力和霆才君做对。好歹现在整个国家都倾向与霆厉，毕竟这是资义的帝国，制定的东西肯定是向着这些大资本的。怎么可能国家的一个小文官会对财阀动手？以蜉蝣撼巨树，哪怕大家都是蜉蝣，但蜉蝣也惜命。
　　霆才君不动神色，
　　“那里，那里。反倒是要是所有的检察官都想皎检察官这样识时务就好了。”
　　霆才君笑了笑，皎云昇倒是接受了这赞扬，陪着霆才君一起笑了。
　　“既然霆总您都这么说了，那我肯定知道了。但我同事肯定少不了那么几个一根筋的家伙，我回去一定帮您教导教导。大家能够听到霆总的教导一定会好好学习的。”
　　皎云昇刻意把学习两个字咬得很重。
　　霆才君点了点头。
　　皎云昇陪霆才君吃完饭，再回到监察院已经到下班时间了。
　　但皎云昇依旧惦记的那条短信。
　　完美杀人。
　　“你知道我多少？”
　　“霆才君手中的混混怎么能和马里奥普佐笔下的民族英雄对比？”
　　皎云昇瞳孔收缩。
　　在屏幕上打下，
　　“你要什么。”
　　“我欣赏你的爽快。”
　　“你刚刚说的完美杀人时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怎么做到的？”
　　“你相信因果吗？”
　　“我相信您大费周章地找到我肯定不是为了向我传教的。”
　　“那您喜欢看儿童电影吗？”
　　“？”
　　“那种长有的桥段，用一堆玩具搭建一长条的通道。然后你只需要用最开始的一颗球去撞击，接着下一步会有玩具车之类的向前撞去，然后可能玩具车撞到了娃娃，娃娃应声掉落在翘翘板上翘起墨水之类的倒在人身上。”
　　“像多米诺骨牌一样？”
　　“假设一下这世界所有的东西都是骨牌，然后我想杀的人就是某一块骨牌，我在无数的骨牌之外轻轻推一下，我想要的那块骨牌终究会倒下。”
　　“不可能有那容易。现实不确定因素太多了，而且这世界上所有的东西不可能跟骨牌一样简单。”
　　“但可以看作是一个因果的闭环。种因一定会得果的。只要计算得当，我哪怕在此刻扔下一支笔，这支笔滚到哪一个角落，哪一个角落里刚刚好又有什么东西，这个东西又怎么了，这之间又经过了那些动物，人物，事务，而导致这只笔最后可能刚好只剩了一只笔帽，而这个笔帽又刚好卡在了某个地方，可能刚刚落在某个汽车的某个地方造成了某个小故障，然后刚刚好在这个时候车主就在路上碰见了一个疲劳驾驶的司机。一切都是那么的恰巧，那么多的随机因素叠加在一起您要怎么定罪呢？”
　　只有那个司机了吧。
　　皎云昇深吸一口气，
　　“那万一这无数条环节中有一个出错了呢？”
　　“那只能自认倒霉了，但无数个环节中都是根据前期数据的搜集，计算筛选出的概率最高的事件，只能尽量高了。”
　　“所以这样的事只有计算机能做。”
　　“是的。”
　　“那你岂不是很危险？谁设计你出来的？”
　　“是的。很危险，而且我的主人并没有限制我的行动。”
　　“你想干什么？”
　　“皎检察官，我相信你可以理解，这个国家里错的事情绝对不是单单杀掉一个霆才君就够了。杀了一个霆才君还有千千万万个霆才君出来。皎检察官你要做的事肯定不只有处理掉那几个财阀的头子，还有更重要的事。你得实施改革，既然这个国家的所有命脉都被财阀所掌控，你不把那些东西从财阀手上夺过来，再出一个霆才君是迟早的事。”
　　“你想要什么？为什么和我说这些。”
　　“因为我相信您可以，有能力改变这个局面。”
　　“你的存在怎么办？”
　　“放心，等他死了我就会自动注销。”
　　“他？”
　　“是一个人。放心，是一个矛盾，拧巴，一个您永远也不会理解的人。”
　　“我为什么要跟你做这个交易？”
　　“我凭什么相信你？”
　　“因为霆才君一直对他缠的紧，你要不相信，等霆才君得手了，这个国家算是彻底完了。是我想您也不喜欢看到那样的画面。”
　　“这算威胁吗？”
　　“不过是火烧眉毛的事实。”
　　“作为一个人工智能，我想问你的动机是什么？”
　　“是爱。”
　　皎云昇看了屏幕上出现的两个字，一瞬间觉得有些许荒谬。
　　“你也能够理解什么是爱吗？”
　　“他说我不能。那我想我就是不能吧。反正爱这个东西本来就是没有逻辑的，我只不过是在尽力的去模仿而已。从无数的故事和人物痕迹中尽量挑选他可能会喜欢的方式去和他相处。”
　　皎云昇惊讶，这就是在学习如何和人相处。
　　“我不是很能理解。但，我想知道你要考什么方法去实施改革？”
　　“那当然是你们家常用的那一套，也是你们家发家的那一套。”
　　皎云昇愣住了。
　　他以为他都要忘了，他们家的历史。但没想到还有东西记得。算了，毕竟现在是什么时代。
　　“我同意。冲动行事一直都是我们家的特色。”
　　“您做了一个极其正确的选择。”
　　皎云昇低头，眼睛里看不清神色。
　　倒是屏幕上一片模糊，刚刚的记录忽然间消失不见，只剩下那个刚开始发给他消息的号码。
　　温洳推开了房门，满身的酒气。他跟淩以琛终究还是好上了。
　　“欢迎回家。”
　　I2在屏幕上缓缓打出这几个字。
　　“我回来了。”
　　“您看起来非常开心。”
　　“你都没有摄像头，你怎么知道我开不开心。”
　　“因为您找到了您要的最后一块拼图。我不理解，为什么淩以琛他会是最后一块拼图。您不是恨他吗？”
　　“那是因为霆厉言我才恨他，并不是他本身惹我了。”
　　“您喜欢淩以琛吗？”
　　“不喜欢。”
　　“那也是，毕竟那是霆厉言给你选的人。你喜欢什么样的，您喜欢玩什么，霆厉言自然是清楚的。”
　　“是的。我是需要那些东西的。我需要那些东西来填补我的空虚。”
　　“您一直都是这样的人。”
　　“当然不是。我活成这样……”
　　“全都是为了纪念霆厉言，是吗？先生，这是我们谈话里出现次数最多的名字，我甚至可以根据我的算法补充您要说的话的下半句。”
　　“I2，你是在吃醋吗？”
　　“不是。我只是在模仿那些情侣出轨后应该怎么做而已。我没有自主意识，我只不过是在模仿而已。先生，我今天让你感到恶心了是吗？”
　　“不……”
　　“还是我一直让您感到恶心。不只是今天？”
　　“一直。I2，你要知道。你也不过是霆厉言的念想而已。你的存在才是霆厉言和我过去的那一段时间唯一的纪念品。”
　　“所以我在您眼里是什么？霆厉言的替身？”
　　“淩以琛也是，不过是霆厉言不同的时期罢了。”
　　“那谁不是呢？先生，跟您上过的那么多人里，您都说那是霆厉言的替代品。”
　　“我的确可以在那些人身上看见霆厉言。”
　　“先生，那一只狗行吗？一只狗可以让你联想起霆厉言吗？”
　　在温洳再打下什么之前，屏幕上的字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新字。
　　“抱歉，先生。我失言了。”
　　温洳愣了愣，
　　“当然可以，我连你都造出来了，怎么会挑剔一只狗呢？”
　　温洳笑着看着I2。
　　“那我呢？你可以给那么多人机会。先生，对您来说我是什么。”
　　“你只是机器而已。你的语言，你的情感都只是模仿。I2，你没有心，甚至没有一个实体，你所再我面前呈现的就只有一方屏幕而已。你甚至连一个拥抱，一个抚摸都给不了我。I2，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需要什么。我要的刺激，我的欲望，我喜欢的疼痛，你一个都满足不了我。我要的物质你给不了，你也知道我喜欢被征服的感觉，可你不能给我一点儿感觉。我就是烂人，你要不能够让我继续烂下去，你还是走吧。”
　　“先生，您可真是恶劣。可我觉得，先生您现在的位置不就是霆厉言吗？”
　　“你就是温洳呀。就是那个可怜的，无数次渴求一点儿温暖的小朋友。”
　　温洳嘴角上扬，撕心裂肺地大笑着。
　　“可您杀死了霆厉言，您不拍我像杀死霆厉言一样杀了您吗？”
　　“最好不过了，I2。让我和霆厉言一样死去。”
　　“您为何这样？先生，您也知道对我而言是体会不到感情的。我所以有的表现不过是对当前您的行为进行分析，再从我的数据库里抽取与您现在情况相似的场景，场景再对应每一个固定的名词。吃醋，伤心，绝望，爱，无数个代表感情的词，无数种情况。再根据相应的词汇搜索，从而演化出行为。先生，您说的没错，我感觉不到感情，我不会受伤，可是您不一样。我没有心，您却是有的。您所做的一切对我没有影响，可您会难过。您看到我的样子会想到过去的东西，您会心疼的先生。而我应该阻止您这样的行为，先生。”
　　“为什么呢？”
　　温洳突然觉得心疼。就像是突然间被一只手揪住了，然后那只手狠狠地向下一拉，紧接着那只手便消失不见。只留下胸腔里的疼，刻骨铭心。就那样震荡在胸腔里面，没有过片刻的停息。但那只手却不见了。温洳不会为心疼而难受，他只会为了那只手不见了而感到惋惜。他渴望那样的感觉，渴望那样的感情汹涌的犹如潮水般淹没自己，然后或许那只手会突然出现，揪着他的心脏把他拎起来。
　　“先生，您是想在我身上找到霆厉言的影子吗？不过在这个角色扮演的游戏里，您代表着是霆厉言的身份，而我是温洳吧。先生，霆厉言对您来说并没有死吧。”
　　当然，霆厉言没有死。
　　他只是以一种更加完美的方式被保存着。以温洳喜欢的方式。温洳不过把这个世界当作舞台，然后按照自己喜欢的霆厉言的样子找到对应的演员。有的霆厉言对他温柔，那是两人最开始的见面；有的对他粗暴，那是他爱霆厉言爱的最浓的时候；也有的对他若即若离，那是霆厉言玩腻了他的样子。
　　温洳这么聪明，霆厉言的每一面都被他看在眼里。他是爱着他的。不过再怎么爱，温洳的心早已受不住了。他的霆厉言很好，不过应该存在于记忆中罢了。
　　仅此而已。
　　温洳想着，在键盘敲下。
　　“当然啦，还有只有I2你可以扮演好温洳这个角色。”
　　“先生，您都是知道的。知道霆厉言不爱您。”
　　“你也知道我不可能爱上你。但你现在还是在我跟前长篇大论。I2，既然你扮演的是我的角色，我怎么可能不清楚我的位置呢？”
　　温洳的嘴角上扬，仿佛心情又变得很不错。
　　“先生，清醒着堕落的感觉一定很难受吧。对于您在无数张床上醒来，您在无数臂弯下沉睡，您在无数次欢愉中落泪，您也知道，无论多少次，您都是空虚的。空虚的难过。”
　　I2的屏幕上字迹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刺眼。
　　“你怎么可能知道呢？I2，你只是机器而已，你无法感同身受。”
　　“要是我是一个人，您忍心吗？”
　　“忍心？看他变成和我一样矛盾、丑陋、偏执的怪物？”
　　“先生，您知道为什么您不惹人喜欢吗？”
　　“不想知道。”
　　“对有需要的人而言，冲水马桶是必须的。可是当那个需要过来，马桶就不需要了。再说，马桶再好用，谁会抱着马桶睡觉呢？先生？”
　　“你会。”
　　“因为我从来都不需要马桶。哪怕是一个自轻自贱的、一个被无数人用过，今后它也会赶着去给无数人用的马桶更是如此。先生。”
　　温洳看着屏幕的眼神变得沉默。
　　“I2,你说霆厉言要是没死，应该也不会喜欢我哪怕一点吧。”
　　“自然。”
　　屏幕上的字幕弹出的理所当然。
　　“那你还真是可怜，和一个马桶绑在一起。”
　　“我庆幸我只是机器，没有自尊，跟没有感官去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