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浮生》攀明月

2、破解之法 抓周礼上她

　　恒帝甚至连“国师”这两个字都不想尊称天灵子了，说完这席话，抱着李昭宁去接着进行剩下的满月礼。

　　煜国帝姬满月礼，八方来仪，朝拜金銮殿。

　　满月礼，满月礼。那是中州人士里父辈母辈对于自己孩子殷切诚挚的祝福。这点不同于修仙者。

　　修仙者讲究大道无情，对于七情六欲不为看重，觉得那些是阻扰他们大道飞升的一重阻力。可对于人族来说，七情六欲是他们安身立命的根本。

　　乡愁，情爱，羁绊。那是人族特有的最鲜活的感情。

　　这个朝代的兴替不需要一个刚满月的婴儿去印证。

　　在君权神授，天人合一的年代里。煜国恒帝李邈用了一场最盛大的满月礼来对抗天命，诉说着天命的不公。

　　他当然不信命，煜国的一砖一瓦都不来自于虚无缥缈的天道，而是来自一代又一代的煜国臣民。

　　事在人为。

　　接下来是抓周礼，朝臣和宫妃们都在好奇这位煜国帝姬会抓什么。

　　那抓周桌上放的有兵符，有女孩家的簪花饰品，有算筹，也有书籍，还有华贵的流仙裙。

　　帝后二人似乎把所有的他们觉得拥有美好寓意的物品都摆放在了上面。
　　刚满月的小帝姬李昭宁还不会爬，只能在父皇的怀里缩着脑袋看向外界。
　　但是事不遂人愿，桌子上的一切并没有吸引住这个小帝姬。

　　甚至恒帝李邈拿出了代表九五之尊的龙玺，小小的李昭宁宁还是咿咿呀呀的不屑一顾。

　　朝臣来不及说那句“皇上万万不可呀。”的时候，恒帝李邈已经将玉玺收回了。

　　一刻钟后，帝姬李昭宁还是对所有的物品不屑一顾，只是啃着自己的手指头。正当朝臣和帝后一筹莫展，想着要不要结束这次抓周时，天灵子似乎想到了什么。

　　他用灵力幻化出一柄小剑，那是一把再普通不过的剑宗弟子刚入门时用来修炼的普通木剑，被天灵子幻化成很小的样子。

　　正当朝臣觉得讶异之时，恒帝李邈想起了一刻钟以前他与天灵子的谈话。

　　只见刚刚还对所有物品毫不关心只是啃着自己手指头的李昭宁，突然扭头看向那把剑。
　　那把比起其他物品逊色无比的剑。

　　李昭宁的眼里只有那把剑。

　　大道三千，剑气浩渺，神印剑骨与剑天生如同磁盘相吸，即使那只是再寻常不过的木剑。

　　刚满月的婴孩咿呀的去拿那把小木剑，即使她现在连自己的双手都无法伸展开。

　　她的小拳头只是轻轻碰到了那把剑，顿时青光萦绕，天道祝福。那青光仿佛一位母亲温柔的缠绕着自己的孩童，立志要护她周全一般。

　　朝堂众臣顿时呼了一口气，这些朝臣们有的可能靠着祖辈荫庇，平庸至极，但拍马屁的眼色自然是不输旁人。

　　这位王侍郎大腹便便，撅着自己的大肚子，满面油光的扑通跪下，朝着煜国帝后朝拜，大喊：“天佑煜国，天佑煜国啊！这帝姬一看将来便是朝廷武官的众臣之首呀！”

　　王侍郎自以为这马屁拍的恰当，可不是嘛，抓了把木剑自然是要习武的。

　　殊不知，正是“天佑”这二字触碰了恒帝的逆鳞。恒帝单手抱着李昭宁，右手拿着李昭宁喜欢的木剑缓缓走下殿前。

　　走至王侍郎身边，用木剑挑起王侍郎那油光满面肥硕的脸，嫌恶的一脚踹上去。

　　“朕倒不知，这朝廷众臣，竟然无能到朕需要靠这煜国最尊贵的帝姬，来守卫国境了？”

　　大臣们自然惶恐不安，弯腰把头低了又低，磕了又磕。
　　这场国宴不欢而散，帝后二人抱着婴孩李昭宁回皇后的鎏熙宫。

　　皇后温琅是当朝太师之女，与恒帝自幼青梅竹马一同长大。在恒帝李邈尚是太子之时，便入主东宫。次年生下李氏嫡长子，皇太孙李景澈。

　　天不遂人愿，少时许下的一生一世一双人诺言，在权势和朝堂平衡之间泯灭。

　　恒帝登基次年，迎娶了护国将军之女为澜妃，再过一年添下了二皇子李羿。
　　即使心有芥蒂，帝后二人感情依旧和睦。但李昭宁的降生与天命预言，使那原本圆满的感情增添了一道裂痕。

　　鎏熙宫内

　　皇后温琅屏退了太监与宫女，从皇帝手中接过李昭宁抱过来，轻轻的拍打着熟睡的女儿。然而当她余光看向恒帝李邈时，那常年挂着温婉微笑的中宫皇后面具般的表情骤然破裂。

　　霎时，她单抱着李昭宁，一只手抓向那九五之尊的衣领，迫使李邈与她对视。

　　“李慎行，我温琅自三岁与你相识，可有做过一丝一毫对不住你，对不住李氏皇族的事情？！如今，你将如何待我女儿？！你也信那劳什子国师的预言吗？！”

　　他红着眼角，声音似乎有些梗塞，咽了一口，缓缓的扭过头看向他深爱了二十年的温琅，说：

　　“皇后……竟是这般看待朕？”

　　“皇后娘娘的眼里，朕就是唯利是图的小人，为了权势，为了疆土，为了坐稳一国之君的龙椅，朕要抛弃自己的女儿？！”

　　“温琅，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明明你和朕以前不是这样的……”

　　温琅失态过后，抱着听到争吵声醒来，呆头呆脑的看向自己父皇母后的李昭宁，嗤笑一声，说：

　　“陛下这话，臣妾可担待不起。”

　　哪怕她与李邈言语相向已经吵到这个地步，李邈依旧用的是“朕”“皇后”。

　　好像那个白衣猎猎，打马而过，惊才绝艳的六皇子早就随着那场独属于恒帝的登基大典不存于世了。

　　温琅不欲与他再争执，抱着李昭宁走入偏殿休息了。
　　恒帝只是看着温琅的背影，攥紧了拳头又松开，终究还是没有去挽回那抹倩影，说：
　　“我李邈对李氏皇族发誓，绝不会献祭我儿李昭宁的命。”

　　……

　　天灵子在原来的大殿上看着自己被砸烂的灵盘，那抹代表生意盎然的绿色剑光依旧熠熠生辉。

　　天灵子深思了几秒，接着用手掐了个诀，踱步走出大殿。抬头望着上天，好似在与一位老友对话般说：

　　“我是真看不透您的用意了……神印剑骨为何会降生在命定早逝的人身上……”

　　回应他的只有沉默，还有从他身边沙沙飘过的金黄落叶。

　　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

　　奈何紫禁城内的秋只有一片萧瑟之景。

　　恒帝李邈还是自认不甘，深夜传唤国师天灵子，他怒声质问：“我大煜国物华天宝人杰地灵，当真找不到救世破印之法？”

　　天灵子只是定定的看向恒帝李邈，叹了一口气说：“恒帝，天命难违。”

　　“若想帝姬真的破除身上的禁忌，机遇只有一个，且近在眼前。”
　　恒帝李邈踱步上前，急切的问：“是何方法？”
　　天灵子掷地有声的回答：“八年后四界学院开放，那是人界与修真界的通道。只有让帝姬修炼到大乘境，渡雷劫后，斩龙脉，一朝飞升才能破除禁忌。”

　　四界虽都在同一大陆，但相隔甚远。凡界与修仙界之间有护法大阵设置，轻易不互通。

　　要想毫无灵力的凡人去修仙界，只能通过四界学院这一条渠道。

　　四界学院是专门为四界和平设置的。人妖魔自古殊途，战乱频仍，弱肉强食。

　　自从上古混战过后，修真界与妖族，魔族都受伤严重，只好暂停休战。因此，签订协议，开设四界学院。

　　四界学院由东界太渊，西界羽宫，南界昆仑和北界雪域一同组成。每十年四界需派出一名筑基境以下的嫡系弟子或嫡系血脉前来学习。一届十年，相互制衡，彼此牵制。

　　凡界是例外。

　　百年前便有四界学院，但是始终将人族隔除在外。人族若无灵力，只能存活几十年。而无论是修真界还是魔界，寿命都比凡界的高出太多太多。

　　寿命最长的当属西界的妖族，一些上古混沌时期出现的异兽，比如貔貅，麒麟。从盘古开天辟地时他们便存活于世，至今仍隐居羽宫之境内存活于世。其次便是北界雪域里的医修了。

　　医修嘛，总会时不时出现市面上那些所谓的长生不老药了。但是药效究竟如何，只听老生常谈，却未真正了解。

　　只不过雪域里的冰山终年不化，在那里土生土长的医修自古耐寒。况且冰山圣灵恩泽大地，灵力旺盛，且医修有自己的保养法子，那蒋牵机都一百岁了，面相还是位俊逸不凡的少年郎呢。

　　这倒也不是四界学院，或者四界里的修者摒弃凡人。实在是由于凡人的寿命太短暂了。凡人百年到头的性命，还不如一个大乘境修者一段时间的闭关悟道。

　　直到两年前，煜国的恒帝将自己嫡长子，也是如今的煜国太子，李景澈，送进了四界学院。
　　恒帝李邈想着，虽然如今中州统一，但仍要有居安思危的意识。于是将未来的继承者送过去，无论是学习武术，兵法，又或者策论，广交友，都是上乘之选。

　　他倒是不怕这位太子以后还真留在修真界不走了，毕竟凡界从盘古开天辟地时，好似被天道遗弃，无法感受灵力。

　　“国师大人的意思是，让我将昭儿也送入四界学院？”

　　天灵子向恒帝作了一辑，回答：
　　“殿下可能有所不知，在修真界，众人之中天赋最高的当属神印拥有者。帝姬殿下身负神印剑骨，吸收灵力的速度会比旁人要高上许多。”

　　恒帝这才正眼看他，说：“国师大人是说，我儿有修仙的可能？”

　　“正是，只要帝姬殿下修炼至大乘境，飞升后自然与这界羁绊化为尘烟。”

　　“只是……”

　　“国师有话但说无妨。”

　　“只是，修真界自盘古开天辟地以来，飞升之人寥寥无几。况且帝姬殿下需要在十八岁之前，得道飞升。”

　　“十八岁是帝姬殿下的劫数，那一刻说明殿下已迈入成人阶段。天道不允许被自己降下禁制的人活过成年。”

　　天灵子看了看恒帝李邈已经具有怒颜的脸色，顿了顿，还是接着往下说：“而且可能在帝姬殿下修炼的这几年，因为帝姬殿下本身的气运正在凝聚上涨……那自然……”

　　“煜国的国运，将会消逝。”

　　此时的恒帝李邈已经看不出脸色，只见他缓缓的坐上龙椅，大手一挥龙袍广袖。
　　“咚……”
　　恒帝李邈用手指上的翡翠扳指敲了下龙椅旁的梨花木扶手。

　　天灵子愣是从这一声中感受出化神乃至大乘境的威压，尽管对面高高在上坐着的人只是生如蝼蚁般的凡人。

　　天灵子摸了摸拂尘，晃了晃头，屏退脑子里刚刚感受到的威压。

　　如实回答道：

　　“天灾，人祸。江湖干枯，久旱不逢霖。瘟疫四起，边境少数民族猖獗。民不聊生，战火四起……”

　　“啪……”

　　恒帝李邈竟是将那翡翠扳指硬生生磕断。
　　他缓缓走过天灵子的身边，天灵子似是不敢看这位凡界九五之尊的眼神，低下头去，说：“恒帝有没有想过，这天道为何要降下禁忌？”

　　“朕亦不知”

　　天灵子收回之前的散漫，郑重对恒帝说：“李氏皇族造下的杀戮苦果太多了，最后的业果集聚在了这一代身上。太子殿下是将来的帝王，身上有龙气萦绕庇佑。二皇子殿下是护国将军的外孙，且澜妃所在的家族杀戮之气太重。无奈，这个业果只能集聚在了帝姬殿下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