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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四界学院 开启征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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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界学院下一次开放……是在八年后吧。”
“如此说来,朕只能陪昭儿八年了。”
“也不知道景儿和昭儿能否见上一面。景儿至今还不知道他多了个一母同胞的妹妹呢。”
想到了意气风发的太子,恒帝李邈终于露出了少有的笑容。
四界学院开放和关闭后由阵法独立出来,往来不得。凡界没有灵力和传音,只靠车马伛偻前行猴年马月也进不去阵法内。因此李景澈至今不知道自己有一个妹妹。
他已经很久没见到自己的长子了。
思及至此,远在四界学院藏书阁看帝王策的少年打了个喷嚏。
那少年生着一双丹凤眼,哪怕只是看书,眼神里却也透露着深邃。尤其是那双剑眉,宛如两把利刃。只看上半张脸的话,那高高在上清冷矜贵的气势被拿捏的淋漓尽致。
如果忽略他嘴角吊着根狗尾巴草,帝王策里面夹着人间话本的话。
奇怪,四界学院四季如春,并无四季变化之分,何况他身体自来康健,怎会突然打了个喷嚏。
“哎哟,定是孤的父皇母后想本殿下了。”那狗尾巴草顺着他咧开嘴角的笑掉落至……正躺在地上午休的藏书阁阁长天禅道人的头上。
甚至那狗尾巴草上面还夹杂着这少年的口水。
午休中的天禅道人梦到神赐的琼浆玉露顺着雨水降在自己光秃秃的脑袋上。一睁眼,随手一摸……
“哪个皮猴竟然把狗尾巴草扔到老夫的头上?!”天禅道人大吼道。
此时的李景澈早就撒泼跑远了,只留下天禅道人对着藏书阁里的众修士怒吼。
众修士哑口无言,一一否认。天禅道人疑惑的盯着众修士的否认的姿态,确实不像是装的。
他用灵力一扫,在藏书阁阁楼堆放人间历代帝王策与兵法的地方看到了那乱七八糟的话本。
天禅道人冷哼一声
“李景澈,又是你这臭小子。”
……
韶华如驶,一瞬八年。
八年,足够一个只会咿咿呀呀的女婴长成金枝玉叶的公主。
那小女孩将要告别父母,如一叶孤舟自己漂泊在广袤无垠的深渊潮海中。
那是她的宿命。
统一中州大地的恒帝李邈自然无法培养出一位只会泪眼朦胧攀附别人而生的木偶公主。
连见惯了少年天才的天灵子也不得不承认,李昭宁被恒帝李邈培养的很好。
国运,天命,神印,剑骨。这些对于其他人来说可能会一辈子埋藏在心底里的事情,在李昭宁刚识事入世的时候便告知她了。
天灵子低头向那小女孩看去,那小姑娘只有八岁,挽着独属于凡界小姑娘的总角髻。
霞光照映之下,容色晶莹如玉。尚是幼童的面庞上长着一双泠然的丹凤眼,腰间配有一剑,抱剑而立,如一朵傲立的神座下的莲花,让人自惭形秽。
那只是把凡界打造的普通的佩剑,毫无灵力与阵法加持。却是九五之尊的皇帝诏中州大陆最顶尖之铸剑师,锻造白玉与玄铁,送于女儿的最珍贵的至宝。
那剑名唤无虞,恒帝起的名字。作为一个父亲,他只是希望自己的女儿一生无虞,长命百岁。
这是一位父亲对远行的女儿最诚挚的祝福。
含蓄的,内敛的,磅礴的爱。
……
这是十年一度的四界学院开放之日。
藏书阁阁门口,虽然天禅道人和李景澈互怼了十余年,可是天禅道人看着李景澈忙碌的收拾行囊,不由心生悲切。
这位煜国尊贵的太子,在四界学院虽然有些不着调,但是兵法、策论这些功课。当仁不让居于学院魁首之位。
李景澈嘴里还是噙着那根不知道哪里撇来的狗尾巴草,明明是冷峻清贵的面相却偏偏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哎呀,孤是回凡界享受好日子去了,你们干嘛一副副孤要死掉的样子。”
“孤可是太子!回凡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再也不用打热水去给天禅老头洗脚了,你们哭丧着脸干嘛?!”
听及至此,众人才噗嗤笑了出来,就连天禅道人也笑着敲李景澈的头。
即使……众人都知道,可能此生大家都生死不复相见了。
向河梁,回头万里,故人长绝。
天禅道人拍了拍李景澈的肩膀,说:“走吧,阿景,让老夫再送你最后一程。”
众人跟着李景澈和天禅道人走到了学院门口,再往前,就是护法大阵了。
这时,李景澈回头,身后众人只是他少年游的日子里遇到的芸芸众生,但那却是他后来衾影独对的人生中最炽热的时光。
“各位,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都去给孤论道争魁首!飞升后记得庇护孤的大煜国呀!”
“四界学院二十八号中州李景澈先行一步。”
“青山一道同云雨,明月何曾是两乡。各位!江湖莫忘!”
那个在四界学院放荡不羁打马而过的少年郎回了他日思夜想的故乡。
空留身后众人目光远送,直至那个少年的身影消失不见。
或许学院里送别他的众人都知道,那可能是他们相见的最后一面了。
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
四界学院只是他们修炼道途中的少年游,出了四界学院,他们不再是论号而行事,并肩作战,互相试炼的学院子弟,而可能是种族血脉敌对的各门派弟子,生死再不相干了。
李景澈与众人告别后,独自一人背着行李走出护法大阵。
……
中州煜国
帝后二人正在跟自己的女儿道别,那是他们这一生中的第一次分别 。
娇小的女童板着脸,看着抱着自己的母后温琅,无可奈何的说:“母后,儿臣只是去历练,十年后便回来了……您已经抱我抱了两个时辰了……”
周围的侍从和宫女都被帝姬这副小大人模样逗笑了。
温琅这才拿起手帕,轻扫着拍了一下李昭宁的头,嗔怪道:“就你人小鬼大。”
八年时间,恒帝李邈亲自将李昭宁带在身边培养,教她胆识,教她策论,教她七情六欲,也教她……事在人为。
却也将她的父亲恒帝在朝堂之上的龙颜肃穆,冷峻自傲的表情模仿的淋漓尽致。
她分明才八岁,可是身穿白金鎏纱裙,饰以白玉朱缨宝饰,腰配无虞剑,只是单单的在那一站,就一身矜贵皇室之相。
该出发了
少年恃险若平地,独倚长剑凌清秋。
这是独属于中州帝姬李昭宁的少年游。
李昭宁走出金鎏殿前,突然转身,两袖一挥白金长袍,跪下俯拜帝后二人道:
“儿臣此去,自知十年无法侍奉高堂。”
“愿父皇母后,椿萱并茂,棠棣同馨。”
帝后二人立即俯身将李昭宁拉起来,皇后温琅再也忍不住,也不顾及往日要保持的中宫尊容,抱着李昭宁痛哭流涕。
来自母亲的眼泪顺着李昭宁的脖颈往下流淌,明明只是几滴泪水罢了,可那水滴却如灼烈的岩浆一般腐蚀着李昭宁的内心。
被皇帝亲自教的有些许冷漠,有泪不轻弹的煜国帝姬,此时却好像回到少时。
从小她就喜欢剑术,也从不妄自菲薄,她自认在剑道一术上天赋异禀。
可是少时,五六岁的小女娃怎么能拿得动跟她差不多高的玄铁重剑呢……有一次她半夜噩梦睡不着觉,偷偷拿了中宫侍卫的玄铁重剑,竟不小心划伤了自己的右臂。
只差一点,她便这辈子再也无法拿起剑,那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看见自己的母后哭泣。
如杜鹃啼血,如猿啸哀鸣。
李昭宁一直以为母后对自己没那么爱,她从小跟着父皇长大。母后的这个角色每次只会让她觉得阻拦她的路。
她在练剑,温琅说:“昭儿,不练了好不好,母后带你去城南买最新出的鎏仙裙。”
她在背策论,温琅说:“昭儿,不学了好不好,母后带你去踢蹴鞠。”
她在练字,温琅说:“昭儿,别写了好不好,母后带你去买白玉簪花,给你做天底下最流光溢彩的头面。”
…………
她被那帝王之气沾染的太自傲了,她忘了她的母亲只是祈盼她平平安安长大。她甚至觉得她的母亲在阻拦她的道途。
直到她受伤那天,她见惯了母后面对她时的小心翼翼,见惯了母后面对朝臣命妇和后宫宫妃们的庄严肃穆不苟言笑。
她第一次见到那位中州皇后的撕心裂肺。那时,她才具象的了解到了母爱这个词。母后对她的一切,基于那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孕育了全部的心血与感情。
还好,李昭宁明白的不算太晚。
她的母亲,只不过只是想让她过的和寻常人家的小女孩一样罢了。她的母亲有什么错,错的是李昭宁自己自视清高的内心。
今天将要远行,这是李昭宁第二次见母后哭。就连同她的父皇,那位杀戮果断铁血手腕的煜国皇帝,此刻也是红了眼角。
李昭宁不忍再看,对着天灵子点了点头。
天灵子对着帝后二人作了一辑后说:“帝后二人放心,臣也是四界学院的教习,会多对帝姬有所照顾的。况且,太子也马上就回来了。”
帝后二人还是将李昭宁拉到一旁唠叨又唠叨。
父母在,不远游。
可是李昭宁要去寻自己的大道了。
天灵子看了下天色,对帝后二人说:“真的该走了。 ”
恒帝这才拉过紧抱着李昭宁的温琅,对着天灵子摆了摆手。
只见此时,沙石飞起,天地变色。
天灵子单手掐诀,天空中出现一方虚无棋盘。天灵子手中的金色光晕被幻化的越来越大,直至环绕住他与李昭宁二人。
天灵,归一,起势。
二人被金光包裹踏云上升直至到那方棋盘中间,棋盘中的黑白双方从中间撕裂出一道口。二人进入棋盘中被传送后,棋盘闭合,金光消散。
那是鬼谷中人的传送法门。
而此时的中州大地臣民自然不知,他们只知道天降祥瑞,一一跪下叩拜,生怕天神听不到似的放声大喊:
“天佑煜国!”
“天佑煜国!!!”
那方传送阵的下面沙石下沉,狂风凌冽的吹的人眼睛生疼。可是帝后二人只是痴痴的站在沙尘里相互依偎,盯着那早已荒无人烟的空地,望眼欲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