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浮生》攀明月

1、剑骨降世 天命难违

　　浩渺天地间，一位容貌绝姝的少女如莲般矗立在龙脉正中的深渊之下。但比起她那潋滟的容颜，最先注意到的更应该是周身清冷出尘的气度。

　　那女子身着月白鎏金裙袍，身形瘦削高挑，手持一把萦绕着青光的白玉佩剑。狭长的丹凤眼向上轻挑，睥睨着周遭，她只是往那一站，便散发着无边的孤寂。

　　若要形容，那便是“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当与她最为适配。

　　只见她嘴角微微上翘，但无端让人感受不到一丝笑意。

　　那傲然的讥笑让人只觉如置身于北界那终年不化的雪域，那持剑女子启唇道：“这便是天道龙脉？不过尔尔。”

　　接着，只是拿起那把名唤浮生的本命灵剑，轻轻一斩。

　　仅仅一瞬，那带着无边的决然与杀戮的青光剑意直冲云霄。

　　一声龙吟过后，那龙脉上方的天竟是出现了一丝裂缝。

　　天庭上方那浑厚带着威压的声音响起：

　　“昭宁，梦该醒了。”

　　那声音充满慈悲，像是要普度众生般带着一丝怜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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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八年前

　　海清河晏，歌舞升平是每个朝代上至帝王下至平民百姓都向往的生活。

　　煜国更甚。

　　这个朝代百年前一扫中原，统一人间，以龙腾虎啸般矗立在中州大地。无论是边防长城还是内部兵力，都让四界修真者觊觎灵矿和财力而望而止步。

　　可这繁荣单单只持续了百余年。

　　煜恒帝三十年间，恒帝李邈与其皇后诞下一女，名唤李昭宁。

　　李昭宁，日月昭昭，天地昭昭的昭，康宁安乐的宁。

　　单看一个名字便知晓帝后对这位帝姬的疼爱。帝后感情融洽，除了皇后只有两名妃子。子嗣上只有太子李景澈澈和早就被册封为王的澜妃所出的康王李奕安。

　　可能是天道非要与这位勤政爱民的好皇帝开个玩笑。在李昭宁满月请德高望重的天灵子批名时，天灵子看着星盘久久不语。

　　恒帝李邈正在抱着李昭宁逗她笑，刚满月的奶娃娃什么都不懂，只会呆着脑袋咿咿呀呀的伸着手。

　　煜恒帝李邈毫无由来的心慌，对着天灵子急切的问：“国师，这星盘可是有何不对？我家昭宁的命盘到底怎样”

　　在那个时代，天命难违。天道是万物的尺度，九五之尊也只能对天命俯首称臣。

　　天灵子看着只会咿咿呀呀的李昭宁，还是沉默不语。只是叹了一口气，对恒帝说：
　　“倘若臣告知陛下，帝姬的命与煜朝国运紧密相连，此消彼长。陛下是舍得万民的命还是帝姬的命。”

　　九五之尊也只是一个老来得女，知晓七情六欲的父亲。

　　李邈不怒自威，敲了敲天灵子的星盘：“哦？国师大人的意思是要让我女儿的命来换这所谓的国运昌盛？”

　　天灵子修的无情道，讲究太上忘情。且修真界自古对于七情六欲无甚，只会觉得那些世俗欲望会破灭自己的道心。因此无法感同身受这位父亲。

　　“恒帝，这是天命。”

　　“好一个天命，好一个天命！这天命与我女儿何干，这国运与我女儿何干？！朕兢兢业业这么多年，开凿运河，设边防长城，减轻百姓赋税，供万人上谏批判朕。”

　　“朕为了这个煜国做的还不够多吗？！朕的皇兄，朕的父皇，朕的皇后，朕的兄弟，边境的士兵，朝堂的忠臣，哪一个不是为了这个煜国呕心沥血，前赴后继？！”

　　“何为天道，天地悠悠，为何要如此苛待朕？”

　　“若朕不献祭昭宁，又会如何？”李邈一步一步向着自己的龙椅走去，缓缓坐下，俾睨着天灵子。

　　天灵子第一次在一个凡人身上感受到杀意，那是征战沙场的汹涌战意萦绕着龙气向着自己斩来的杀气。

　　仿佛他只要答错一句，这位凡人皇帝就能让他血溅当场。

　　可笑至极，蝼蚁居然也想撼动天地。

　　天灵子看了看摆在前方的星盘，重新褂算。

　　起势，拜灵，归一。

　　星盘错乱，星罗棋布，天灵子正在细细推算。这时，一直被恒帝单手抱在怀里刚满月的李昭宁，咿咿呀呀抓起了旁边的小酒鼎。也不知如何来的力气，竟让那小酒鼎向星盘砸了过去。

　　没有人突然反应过来这场变数，也没有人料想到一个刚满月的小孩子的力气能将星盘上的旗子与褂算砸的满目疮痍。

　　恒帝李邈愣愣的看着自己怀里的女儿，李昭宁刚满月，还懵懂于整个世界。只是伸着手去抓自己父皇面前的帝冕头冠。

　　恒帝轻笑了一声，看着被砸的满目疮痍的星盘，伸出手挑逗着女儿的脸。

　　认真的问：“昭宁，你也不认命吗？”仿佛李昭宁真的能回答他一样。

　　只剩天灵子讶异的望向自己的本命法器，灵盘。

　　这是在鬼谷里他的师尊羽化前送他的。是件神品法器，除了天品法器和化神境大能的灵力，还有魔尊的精血，没有其他东西可以摧毁灵盘。

　　但此时此刻，这件神品本命灵盘却被一个刚满月的婴儿用普通的酒盏砸的稀碎。

　　那灵盘碎片还盈盈绕绕着青光，但是天灵子却在这青光中看到了一丝剑气，令人讶异。

　　天灵子捡起自己的灵盘，刚刚杂乱不堪弯弯绕绕的灵线，此时此刻全部断开，好似被横向切开一样。

　　但是天灵子在这根断开的灵线上突然感应到什么，转身对恒帝有点激动地说：“恒帝，可否让老夫看看帝姬的脉象？”

　　恒帝李邈自是不让，他对修仙者多有忌惮。

　　可是天灵子下句话让恒帝打消了念头，天灵子道骨仙风的摸着自己垂着的胡子说：“在下或许有破解之法。”

　　恒帝便允了，天灵子便大步上前，毫无对自己本命法器被李昭宁破坏的不甘。

　　天灵子搭上李昭宁的脉搏，凝神静气感受了一下那婴儿脉搏的微弱的跳动。

　　好似有一束青光直冲天灵子的脑海灵识。天灵子轻轻拂开襁褓，露出李昭宁雪白背上的胎记，那是一把剑的样子。

　　青光，神力，天赐，胎记，剑。

　　这是……神印剑骨。

　　被天道偏爱的人会从出生便获得一些神机天赋，被称为神印。

　　比如说鬼谷里面的人赐封神印褂算，会推算别人的命盘。西界羽宫赤狐一族赐封神印九命，生来便有九条命。北界雪域里忘忧谷的谷主蒋牵机，被赐封神印共生，能与周遭共享灵力。

　　还有许多神印者没有公之于众，因为，神印是可以被掠夺的。

　　神印被降生在尾骨，天生有一片印记，类似胎记。赤狐一族是九瓣红莲，鬼谷是一只天眼，蒋牵机据说是一朵花。

　　而当下的李昭宁，被赐封的是神印剑骨。

　　蹊跷至极。

　　按理说天赐神印是上天偏爱之人，或者是天赐祝福。比如赤狐一族在上古大战中死伤惨重，子嗣单薄。赤狐族人在上古大战中贡献颇多，维持了当时的天道秩序。

　　赤狐一族死的死伤的伤，千百族人最后只剩下寥寥数个。因此天道赐封九命神印，让其每个子民都拥有九条命。

　　鬼谷中人是因为天道需要一个媒介来替他下传旨意，因此赐封了褂算。

　　蒋牵机生来医者仁心，出自医修世家。其父母，族人，门下众人，都为了医救他人东奔西走，前赴后继。

　　李昭宁实在蹊跷至极，此女命格明明是灭世之兆。她与煜国国运此消彼长，要想煜国继续海清河晏国泰民安，李昭宁非死不可。

　　这应当是被天道诅咒的命格。灵盘上是短命之兆，此女应当活不过十八岁。

　　但她却又实实在在是天赐神印，天生剑骨。

　　她生来便能感受天地剑气浩渺，任何剑都能毫无芥蒂的为她所用。

　　任何剑，无论是昆仑山脉上的灵玉所造，还是魔域太渊里的冥石所铸。

　　无论是凡界里随处可见的玄铁，又或者是雪域里最至高神圣的冰川，在她手里，都能凝为剑气。

　　十年后，二十年后，一百年后。剑道一术，魁首当以她居。

　　可李昭宁的命盘又是短命之相。

　　“天灵子这是何意？难不成要将朕煜国最尊贵的帝女送去那弱肉强食的修真界，当那薄情寡欲的穷苦剑修吗？”李邈听到天灵子说起神印剑骨时怒问。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天灵子自是感觉到九五之尊龙气里的怒气。

　　“恒帝莫慌，若是帝姬真的能得道飞升……说不定能破除与煜国国运的羁绊。”天灵子摸着胡子对恒帝说。

　　恒帝一边轻轻拍打着李昭宁的背，一边转过头来问天灵子，“国师大人觉得，何为国运？”

　　天灵子摸了摸手里的拂尘说：“那自然是一国的运势所在。”

　　“国师大人只是单单将国运归为一个朝代的兴衰罢了。”李邈对着天灵子讥笑。

　　天灵子躬身对恒帝李邈拜了一下，说：“那依恒帝高见，何为国运？”

　　“朕所理解的国运，不是算筹上的数字，不是风水里的方位玄虚，更不是冥冥之中的天意。”

　　李邈看着外面前来朝拜的文武大臣，紫禁城外络绎不绝的车马人流，朝堂前朱雀殿边矗立的士兵守将。

　　看着天灵子的眼睛继续说：“国运是我煜国百年来无数帝王与臣民的前赴后继，是中州人族对于这片大陆趋势的把握。是为了统一中州，匠人所筑的长城、能人义士不断改良的长矛箭矢。是煜国万万人的智慧，胆识。这些加在一起，才是国运，才让我我大煜国百年内兴起，如有神助。”

　　“天灵子，这才是朕眼里的国运。”
　　“而不是你所谓的虚无缥缈的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