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槃后我横行怪谈》真环

8、第 8 章

　　“怎么不动了啊？”支檀把钢叉伸过去捅拂袖舞女。

　　梁上燕出言制止：“别！”

　　可已经来不及了。就在钢叉碰到舞女的一瞬间，舞女的身形骤然爆开，先前困住舞女的网兜瞬间被撕成了碎片！

　　舞女四肢着地，不慌不忙地伸展刚刚被禁锢的身体。她的眼睛更大，四肢更强壮，手和脚都变大了，脚趾变长，变成了类似鸟类的爪子。

　　从她背后，一对巨大的翅膀遮天蔽日般展开，翅膀上满是黑色的羽毛，每一根都仿佛有生命，正以同一种频率微微震动着。

　　巨大的气浪掀飞了一条绳上的四人，四人重重地摔在在地上，都被眼前景象惊呆了。

　　此时四人在山洞靠里面一侧，而舞女则因为之前的挣扎位于更靠洞口的位置。舞女堵住了洞口，正歪着脑袋盯着洞里四人，她似乎变成了另外一种形态，正处于适应期。四人不敢轻举妄动，都保持姿势待在原地，在摸清局势前，谁都不敢先打破眼前脆弱的平衡。

　　明月奴小声说：“我来引开她，你们先走。”

　　梁上燕摇头，低声说：“有办法的，所有人都能回去……割开绳子等我信号，然后分头撤回博物馆！保命要紧。”

　　另外几人轻轻点头。系绳子是为了飞回地球的时候不失散，但此刻逃命要紧，绳子反而会拖慢人的行动。

　　见众人都已经割断绳索，梁上燕小心翼翼地挪到山洞一边靠近墙壁的地方，那里有她之前藏下的灭火器。

　　拂袖舞女的头随着梁上燕的位置移动，好像正在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梁上燕摸到灭火器，以极慢的动作拔出插销，摘下喷管，然后将手放在按压把手上，缓缓对准拂袖舞女。

　　舞女反应再迟钝也知道被东西对准不是好事。她瞬间尖啸一声，四足并用，张开翅膀就朝梁上燕扑来！

　　“就是现在！”

　　梁上燕猛地压下手柄，对准拂袖舞女的脸一顿狂喷！灭火器压力很足，相对封闭的山洞内顿时白烟弥漫，能见度几乎为零。另外几人趁机压低身形贴地溜了出去，梁上燕也趁舞女□□粉呛到不能呼吸时跑出了山洞。

　　来到洞口，另外三人的身影匆匆消失在三条不同岩缝的尽头。梁上燕刚想随便选个岩缝钻，却被山洞中突然喷出的强烈气流掀翻。

　　梁上燕整个人“砰”的撞在岩壁上，头盔磕在一块凸出的石头上，撞得她眼冒金星。

　　“呃……”

　　幸亏戴了防暴头盔，不然这一下得开瓢。

　　拂袖舞女手脚并用奔出山洞，翅膀和脸上还挂着白乎乎的干粉。她似乎愤怒到极点，五官扭曲地皱成一团，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高昂起头，对着天空仰天长啸！

　　骇人的高频声波一圈一圈扩散开，片刻后，近处传来几声回应。紧接着，更多回应声响起，梁上燕觉得自己仿佛置身狼群。

　　舞女在呼唤尸鬼！

　　她们在洞中能侥幸实施计划，完全是因为舞女护食，轻易不允许尸鬼接近自己的粮仓。而现在舞女生气了，她将调动异空间中古往今来所有的尸鬼捕猎梁上燕等人。

　　事不宜迟，梁上燕顾不上查看伤情，梁上燕挣扎着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向前跑。

　　她尽量贴着岩壁放轻脚步，以求不要被尸鬼发现。连接博物馆的湖水并不远，进来时她已经记清路线。

　　她靠及时躲进岩壁缝隙躲过了两三只尸鬼，可她发现，想象中的来自舞女的追击并未发生。

　　她觉得不对劲。停止奔跑，双手抓住岩缝边缘，将头悄悄伸出岩缝。

　　只见半空中，舞女那对巨大漆黑的翅膀有力地扇动。舞女没有来追梁上燕，而是停在空中，探照灯一样的眼睛来回搜寻着。

　　最要命的是，舞女停在了湖水上方。

　　舞女正在阻击梁上燕等人。

　　这下可不好了。舞女提供空中支援，尸鬼执行地面搜索，梁上燕四人迟早会被抓到。

　　梁上燕选了条遮蔽物多的岩缝，躲躲藏藏来到湖边。

　　一番侦查后，她发现另外三人也已经来到湖边，都正藏在湖周围不同岩缝中。湖中心倒影着博物馆暖黄色的灯光和象征地球的现代化物品，可同样是这层倒影上，也不详地映着湖面上空虎视眈眈的舞女的影子。

　　湖对面的支檀冲梁上燕打手势，向空中指了指舞女，又指了指从岩缝到湖边的距离。她的意思是只要舞女在湖面上盯着，她们没人能在舞女俯冲下来之前跑到湖边跳入倒影。

　　梁上燕回应支檀，她指了指舞女，又指了指自己，再指了指内陆方向。意思是她来解决。

　　支檀瞬间就明白了，但同时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她眼中顿时泛起泪光，同时拼命摇头。

　　梁上燕沉默地看着支檀，眼神中只有决绝。

　　接着，支檀忽然冲梁上燕笑了一下，然后撒腿朝湖水跑去！

　　不好！

　　支檀打算牺牲自己！

　　眼见支檀马上要跑出岩缝落入舞女视线，梁上燕慌了手脚，只好立刻朝舞女大喊：“喂——来……”

　　话音未落，舞女已然俯冲而来！

　　随之而来的还有大量尸鬼。舞女顺着岩缝贴地表飞行，梁上燕则在岩缝中穿梭。她凭记忆前进，但多次被突然从地里冒出来的尸鬼逼得改变道路，久而久之，已经渐渐迷失方向。

　　梁上燕咬牙暗骂：“到底是哪里……”

　　就在这时，她听到明月奴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这边——”

　　被声音吸引，舞女和一部分尸鬼转而去追明月奴。没了空中压制，梁上燕索性跳上地表，朝明月奴站的地方奔跑。

　　熟悉的喊声此起彼伏，梁上燕侧过头看到支檀和陆爱云都已经钻到地表，正和明月奴一起替梁上燕吸引火力。

　　梁上燕心中一沉。这下四人都留在异空间了。如果梁上燕最后的办法不行，她们可就全军覆没了。

　　不过，她很快又笑了起来。像什么郁结已久的东西突然通畅，心中竟迸发出一股快意。

　　好！要死一起死，要走……就一起走！

　　踹开几只尸鬼，梁上燕很快来到一块岩石边。

　　行动开始前，她们将用不掉的物资都藏在了这块石头下面。她钻进藏物资的岩缝，掏出一个灭火器，将另外一个灭火器绑在倒着绑在背上。

　　做完这些，她立刻回到地面。此时舞女和另外三人正在靠近湖水的地方周旋。长出翅膀后，舞女的武力值提高了，但理智反而降低了，三人配合默契，暂时除了一些抓伤外，大家都没有受致命伤。

　　梁上燕不再隐蔽自己，而是直接从地表前进，借助异空间较小的重力跳跃着前进，很快便接近了“主战场”。

　　“喂——”她大声喊，“我拿到装备了，你们先走，我马上就来！”

　　这部分不在她们的计划中，另外几人清楚地知道灭火器喷不死拂袖舞女，但她们也不确定梁上燕用灭火器打算做什么。但看梁上燕信心十足的样子，另外几人都点头打出同意的手势。

　　与此同时，拂袖舞女已经朝梁上燕扑来。

　　梁上燕是舞女亲自抓来的，后来又三番五次惹怒舞女。梁上燕清楚地知道，舞女对自己的仇恨值最高。在条件相等时，舞女一定会先抓自己。

　　梁上燕下盘发力，稳稳地站在地面上，同时拔掉灭火器插销，按压手柄，同时将喷管对准俯冲而来的舞女。

　　舞女早有防备，翅膀合拢包裹全身抵挡灭火器，同时用手脚着陆降落在地面上。

　　想象中的白烟并没有喷过来。舞女疑惑地打开翅膀，眼前空空如也。

　　舞女身子几乎不动，脑袋迅速转了一圈，愤怒地发现梁上燕已经跃过自己，跳跃着朝湖水跑去！

　　并且身后还冒着……白烟？

　　舞女气到极点，头瞬间转回原位。翅膀扇动着带动身体转了一百八十度，半飞半跑地追赶梁上燕。

　　梁上燕已经用光了一个灭火器。她立刻反手拔下背上灭火器的插销，另一手取出喷管，用灭火器当做推进器飞速前进。

　　携带灭火器会增加重量，但灭火器的推理在低重力的异空间中不容小觑。只要找准技巧使用得当，短时间内就能获得极大动力甩开暴走的拂袖舞女。只要能甩开拂袖舞女，尸鬼就更不在话下了。

　　灭火器效果出奇地好。梁上燕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能和拂袖舞女一直保持距离，两人间的距离在缩短，但缩短的速度很慢。等梁上燕“飞”到离湖边五米左右时，她和舞女间还有十几米的差距。

　　见梁上燕接近湖水，早就守在湖边的明月奴、支檀、陆爱云也放下了心，接连跳入湖面倒影回到安全的博物馆。

　　梁上燕确定舞女无法穿过湖面追进博物馆。如果她能的话，刚才也不用劳神费力地等在湖上抓她们了，直接等她们回博物馆后悄悄潜入就能一网打尽。

　　梁上燕和湖面的距离在缩小。只要回到博物馆，就能暂时安全。

　　“嘶嘶……嘶……”灭火器发出不详的声音。

　　“别啊……”梁上燕像榨干牙膏筒里最后一点牙膏那样用力地按压手柄，可喷管却彻底熄了火，丝毫没有反应。灭火器已经被压榨地一点干粉都不剩了。

　　“砰！”

　　梁上燕索性一把扯开绳子丢掉空灭火器，撒开长腿跑了起来。

　　低重力有好处也有坏处。梁上燕能借助灭火器的推力迅速前进，但却无法像在地球上那样全力奔跑。因为重力小却有空气阻力，梁上燕踏出一步后会短暂地飞到半空，可无法快速落回地面踏出下一步。

　　与梁上燕相反，舞女则可以通过翅膀扇动空气产生的推力迅速前进。舞女的四肢像鸟类一样，指端修长有力并且有爪子，奔跑时可以抓住地面快速前进。

　　三米、一米……

　　“啊啊啊啊啊啊——”

　　最后一跃！

　　梁上燕爆发出拼尽全力的吼声，纵身朝湖中心一跃而起！

　　拂袖舞女的爪子已然勾上梁上燕的脊背，划开衣料和皮肉，在她背上留下一条惊悚的血痕！

　　可舞女终究没完全抓住梁上燕，这一爪子反而推了梁上燕一把，让梁上燕更快落入湖水。

　　梁上燕双手护脸，直直地砸向水面。

　　冰冷感瞬间从四面八方涌来。片刻之后，梁上燕疑惑地发现冰冷感并未如期待的那样褪去。她睁开双眼，发现自己穿过了湖面和湖面上博物馆的倒影，掉进了湖水之中。

　　糟了！

　　她被舞女的爪子抓伤瞬间吃痛，所以在落入水面的一刻，她没能集中精神与博物馆建立联系。

　　她没能回到博物馆，反而落入了真正的湖水。

　　凭借推力，梁上燕还在不断下坠、下坠。这是她第一次看见水面之下的环境：水面下的岩壁呈漏斗形，湖面最大，越往下越小，脚下黑黢黢地看不见湖底，不知道有多深。

　　这种形状让梁上燕想起陨石坑。像有什么东西砸进了地心深处，然后水漫出来形成了湖，仿佛这颗星球的眼泪。

　　“咕咚”

　　闷闷的落水声传来，梁上燕抬头一看，舞女已经进入湖水，翅膀一收，全身绷成流线型，炮弹般直奔她而来！

　　梁上燕认命般闭上眼睛。

　　梁上燕知道如果再次回到水面一定会被舞女抓到，她唯一的希望就是舞女像大部分陆地鸟类那样，不喜欢打湿羽毛所以不下水，梁上燕便能暂时在水下思考对策。

　　但显然，舞女水陆通吃。不光不怕打湿翅膀，还能灵活使用，在水中远比只有四条正常胳膊腿的梁上燕灵活。

　　周围水流变得凌乱，舞女越来越近。梁上燕睁开眼睛直视舞女。

　　就算死，她也要直面一切直到最后一刻。

　　舞女呈流线型，头在最前。虽然已经没了人类的表情，但脸上仍透出一种诡异的兴奋，眼睛瞪得老大，两个眼睛探照灯般冒着精光。

　　但当两人距离只有三五米时，舞女脸色忽然由兴奋转为惊恐。像看到了什么极恐怖的东西，舞女瞬间张开翅膀减速，同时四肢并用挣扎着转身，嘴下意识地张开了，似乎想发出尖叫，却不断呛水。

　　舞女转身逃走，转眼间就游到了接近湖面的位置。

　　梁上燕本来已经做好了必死的决心，可到眼前的拂袖舞女竟然转身逃了！除了大难不死的宽慰外，梁上燕心中满是疑惑。

　　舞女在怕什么？总不会……是自己吧？自己身上连灭火器都没了啊！再说，就算有灭火器，灭火器有那么可怕吗？

　　梁上燕一边飞快思考一边往湖面游。虽然从掉进水面到脱险总共没过一分钟，但经历了濒死场面的她心跳过快，还不小心吐了好几次气，肺里的氧气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再不上浮，她会缺氧。

　　马上就要到湖面了。她努力想象博物馆展厅的样子，湖面果然渐渐浮现博物馆的倒影。看来无论从湖底看湖面还是从空中看湖面，她都能看到博物馆倒影，就像墨水浸透纸张后，从纸张两面都能看到同一滴墨痕。

　　倒影中，支檀、陆爱云和明月奴也看到了梁上燕，她们高兴地手舞足蹈，纷纷跳到展柜顶上接应她。

　　嗯……明月奴穿着那身文物一样的衣服站在博物馆里……还真不违和……

　　倒影中映出的暖黄色灯光照射进湖水，像一条引路的缆绳。梁上燕离画面越来越近。

　　就在这时，她听到湖底传来低沉的声音，那是一种她从未听过的混乱语言。她不懂声音在说什么，却明白声音的意思。

　　缺氧的大脑让她毫无抵抗能力。听到声音的一瞬间，哪怕眼前有着同伴的画面再温暖、再有吸引力，她还是缓缓回头……

　　幽暗的湖水深处，一只巨大的眼睛缓缓睁开。

　　梁上燕与那眼睛对视。那只眼睛有着类似人类的眼皮，黄底黑瞳，瞳孔是一个黑色圆点。

　　那眼睛很大，远远大于这片湖能容纳的体积。它看起来比这片湖、整个异空间，甚至整个宇宙都要大。

　　梁上燕不自觉地向着瞳孔飘去。她的脑海中没有任何念头，只有那只眼睛。她的意识正在融入眼睛。

　　梁上燕仍在向湖底飘去，不自觉地吐出了最后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