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槃后我横行怪谈》真环

9、第 9 章

　　“醒了吗？”

　　“醒了醒了！”

　　梁上燕挪动眼皮，看到三个模糊的脑袋。背景是熟悉的黄色灯光。

　　她发现自己声音很虚弱：“我怎么回来的？”

　　“我和支檀拉你回来的，”陆爱云解释，“我们看到你晕过去了，就跳回湖里把你捞了回来。”

　　梁上燕试图回忆湖中发生的事情：她记得自己被拂袖舞女的爪子勾了一下然后掉进湖里，舞女追逐她进入湖水……

　　然后的事情记就不太清了，可能舞女怕水，所以没有抓到梁上燕就返回了湖面。而支檀和陆爱云从水下把梁上燕捞回了博物馆，正好躲过了舞女。

　　很合逻辑，就是这样，一定就是这样。

　　大脑抛出一个推测，然后大脑认可，大脑觉得这里可以过了，该去解决下一个问题。

　　“嘶……”

　　梁上燕支着胳膊坐起来，可背后忽然撕裂般疼痛。她想起自己的背被拂袖舞女划破了，身上大大小小被尸鬼抓出的伤口也一并发作。

　　“我给你用急救包处理了一下，”支檀扛来一个防洪沙袋垫在梁上燕背后，好让梁上燕躺得舒服些，“这展厅不大，倒跟哆啦A梦的口袋似的……”

　　只见支檀眼圈泛红，故意偏过视线不与梁上燕对视。

　　梁上燕打趣道：“这次怎么不拿钢叉戳我了？”

　　支檀脸上明显有了笑意，但随即被担忧取代。她叹气道：“你是人是鬼有什么分别？很快大家都要做鬼了。”

　　听到这话，陆爱云和明月奴都低下了头。

　　不过梁上燕马上说：“还有办法。”

　　支檀摇头：“网兜也破了，灭火器也只剩一个。长出翅膀的拂袖舞女那么强，不可能了……”

　　“也许……我们用不着拂袖舞女。”

　　“什么意思？”

　　梁上燕喘了口气，缓缓解释：“拂袖舞女‘变身’前、在山洞搏斗的时候，我看见她的心口有一根羽毛。”

　　“羽毛？”支檀不解，“她本来就全身羽毛啊？”

　　梁上燕摇头：“和其他的不一样。其他羽毛是缝在她衣服上的，我看到的那根……”

　　梁上燕停住，费力地抬起右手，伸出食指和中指在自己心口点了点：“……是从她心口长出来的。”

　　支檀很快领会梁上燕的意思：“你是说，那根羽毛是关键？”

　　梁上燕点头：“对，那根羽毛是活的。神话故事里总讲龙有逆鳞，逆鳞是龙的命门。有的民间故事也讲凤有流羽，流羽是凤的力量。”

　　陆爱云赞同：“对！你这么一说我可想起来了，我小时候老家那边的老人就讲过类似的故事。不过这故事讲的人不多，年轻一辈儿估计没几个听过的。大妹子，你咋知道的？”

　　梁上燕敷衍：“……网上看的。”

　　她父母失踪前留下四足金乌图案，自那以后她就留心收集各种关于金乌、鸟类的神话传说，所以才听过这个说法。

　　不过传说本身的内容非常简单，没有情节也没有人物，只说凤有流羽。

　　支檀：“我就没听过……不过照你们看，拂袖舞女心口的羽毛，就是她的‘流羽’？那咱们怎么办？把流羽给她拔下来？对，如果流羽是她的命门的话，拔下来之后她就没戏唱了。”

　　陆爱云问：“可解决了舞女之后，咱们咋回地球啊？靠那一个灭火器喷回去啊？”

　　这也是梁上燕最没把握的地方。

　　她有个推测，可实在疯狂，且没有一点依据。但眼下，那的确是她们唯一的出路了。

　　反正没有别的出路可走，试试看吧。最差也不过是行不通，那样并不会比不试更差。

　　她凝视另外三人，郑重地说：“我想流羽既然能让拂袖舞女长出翅膀，也就能让我们长出翅膀。”

　　另外三人凝视着她，惊掉了下巴。展厅内顿时鸦雀无声。

　　足足一分钟后，支檀小心翼翼地问：“要不……咱还是试试灭火器吧？”

　　梁上燕知道别人不会轻易上车：“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疯，但咱们没有别的办法了。如果一直待在这里，咱们要么饿死，要么……变成尸鬼，要么饿死然后变成尸鬼。我不想变成尸鬼。”

　　支檀打了一个寒颤：“我也不想。”

　　陆爱云倒不多想，一拍大腿：“那就干吧！”

　　明月奴照常没出声，只用目光表示同意。

　　几人计划一番，打算回到异空间后分头取出剩下的物资，然后躲进山洞故技重施。舞女大概率不会再上当，但她们也不需要把舞女抓住，只需要将她引入她无法展翅高飞的洞穴，然后趁机拔掉她的流羽。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拔掉流羽的拂袖舞女会失去力量，变回初始状态，或更弱的版本。那样的话，凭四人的体力也可抗衡。

　　休息几小时后，几人重振旗鼓，一起站上展柜顶端。像上次出发时那样，梁上燕死死盯着天花板，但盯了足足三分钟，天花板都毫无反应。

　　“我试试。”支檀上前。四人都到过异空间，都能和异空间建立联系。

　　支檀也没能成功，陆爱云和明月奴也都试了，她们都无法看到通往异空间的那片湖水倒影。

　　四人面面相觑，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她们被困在展厅了。

　　她们被困在展厅，去不了异空间也回不了地球。她们会在展厅这巴掌大的地方慢慢饿死、渴死，变成尸鬼。或者不老不死，一直活到时间尽头，变成四个老疯子。

　　对异空间最熟悉的是明月奴，可明月奴说，她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情况。

　　明月奴解释：“倒影是猎场和异空间的唯一通道，一般直到猎场废弃、一个活人都不剩了，舞女才会关闭通道。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舞女主动放弃，不要这猎场里剩下的猎物了，她再也不想来这里、再也不想看见这里，才会选择关闭通道。所有尸鬼也都从通道回去了。”

　　“这这这，啥意思？主动放弃？”陆爱云瞪大了眼睛，“咱还没嫌弃她呢，她先不想看见咱们了？做人咋能这样呢？！”

　　梁上燕也惊得说不出话，她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虽然刚开始在山洞的时候暴揍了舞女几下，但后来她们几个一直被舞女追着跑，也没能伤到舞女几分，舞女为什么这么轻易就放弃了？

　　“可能、她怕了吧……”面对众人质问，明月奴挠挠头，“我在异空间那么久，确实没见到谁能把舞女打出翅膀的……诸位的战斗力，实属不低了。放在我的时代，至少可以统领一个部落。”

　　众人败兴而归。梁上燕随口问明月奴：“你想起自己的身世了？”

　　明月奴愣了一会儿：“……没有。和人说话时，我偶尔能想起几个词，或者一点概念，但还是想不起记忆。”

　　“没事，那就多和我们说话。”梁上燕安慰道。

　　明月奴身世成迷，这些年在异空间和来来去去的‘猎物’学会不少词汇和概念，说话方式很奇特，也无法从用词上判断她是哪个朝代的人。梁上燕本想通过明月奴的身世推断拂袖舞女的来历，其中或许有翻盘的线索。但眼下明月奴想不起来也无济于事。

　　几人跳下展柜，支檀靠墙缓缓坐下：“说实话，出发前我还有点怕，有点不想回到异空间。但现在真回不去了，我反倒特别想回去……”

　　梁上燕和陆爱云表示赞同。梁上燕虽然提出了拔流羽的疯狂计划，但她心里也没底。她不知道多少个小时没睡过觉了，头疼到习以为常，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还在渗血，如果可以，她也想安逸地躲在舒适区，就这么一直休息下去。

　　“别急，别急，别急，”梁上燕也似支檀靠墙坐下，“一定还有办法。除了通过倒影，一定还有回去的办法……”

　　嘴里念叨着，梁上燕的眼皮越来越重，身子慢慢歪到地上。她双腿蜷缩，头枕在手上，沉沉睡去。

　　她做了一个梦。梦中她回到了父母在时住的老房子，老房子里空空如也，没有家具也没有人。她跑进一间间屋子，每一间都让她失望。她打开最后一间屋子，这间屋子不是空的，正对房门的墙上贴着一面镜子。梁上燕一开门就从镜子里看到了自己，但她也看到脖子上有许多细小的黑点。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于是走进镜子细看。只见黑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她脱掉外衣外裤，黑点已经蔓延到她全身。

　　她想去抓那些黑点，可黑点似乎埋在皮肤之下。下个瞬间，梁上燕全身的黑点一齐‘出芽’了：管状骨刺刺破梁上燕的皮肤，骨刺上突然冒出黑色的羽毛，并且越长越大、越长越大……几乎是一瞬间，黑色的羽毛就覆盖了梁上燕全身。

　　她惊恐地将羽毛拔掉，可拔掉一根就再长一根。突然她觉得后背很痒，于是背过身去看镜子，却突然看到镜中拂袖舞女陶俑微笑着向她飘来……

　　“有了！！！”梁上燕尖叫着醒来。

　　被梁上燕惊醒的支檀眼睛都没睁开就抓起钢叉：“谁？怎么了？在哪？”

　　梁上燕迅速起身冲向展柜，一个肘击打碎玻璃，将万众瞩目的拂袖舞女陶俑本尊取了出来。

　　梁上燕一把攥住陶制的拂袖舞女俑：“我们过不去……但她可以过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