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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怪事 不许叫师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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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濯之猛地仰头,枝繁叶茂之中果然露出一截衣摆。
她后退几步以便将整个景象收纳进视野,就看到树荫交错间一张熟悉的面孔。
是那个出嫁路中在房顶喝酒看戏的男人。
“师父!”姜濯之兴奋地大叫道,没想到竟然能在此处遇见熟人,也算是柳暗花明又一村了。
男人坐在枝杈上,双腿在空中晃荡,闻声也不急着下来,笑道:“谁许你这么叫的?白白把我叫老了十几岁。”
姜濯之从善如流地改口:“沈墨!快下来,我脖子酸死了。”
名叫沈墨的男人轻轻一跃便站到了姜濯之面前,抬手给了她一个脑瓜崩。
“以后不许乱叫。”
姜濯之笑嘻嘻地捂住额头道:“我这不是太惊喜了嘛,而且你的名字太难听了,我第一次听到时还心说怎么会有人叫‘什么’,好奇怪。”
“这可是找大师算的名字。”男人拔掉酒壶塞子,喝了一口道:“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来寻我?”
“之前是打算的,但是父亲将我在反锁在屋里,消息送不出去。”
沈墨道:“那之后呢?要不是我在此刚好遇到你,你又打算往哪去?”
姜濯之就说起自己不久前遇见一个怪人,莫名其妙就把自己带出城了。
沈墨一听,竟然笑起来,那笑容怎么看都有点神神叨叨,道:“可能是精怪化形,看你长得好,拐了回去做媳妇,我可要看好你了,最好别裤腰带上。”
姜濯之嘟囔道:“我又不是酒壶。”
“你可比酒壶值钱多了。”
两人一边说一边并排向北走去,
“这裙子太重了,等会碰见成衣铺子我要第一个换了它。”
“难得见你穿艳丽的颜色,挺好看的。”
折腾了半天,日头已经渐渐西斜,微风泛起凉意,暮色降临前他们要去扶风镇。
扶风镇是个不见经传的小地方,但离晔城最近,是下一站歇脚的最好选择。
几十里的路程两人聊着闲话,竟然不知不觉就走了小半天。
*
“老板,住店!”
沈墨重重将酒壶往帐台上一拍,嗓门极大,“要两间上房。”
此处是扶风镇唯一的客栈,小二层,内部简陋,一楼却坐满了食客,谈笑晏晏间显得十分有烟火气。
客栈老板是个中年汉子,皮肤粗糙黝黑,操着一口乡土方言,问:“只有一间空房了,要吗?”
“当然要。”沈墨看了一眼姜濯之道:“出门在外,就凑合下吧。”
姜濯之点头。
她认识沈墨将近十年,了解其虽然表面放荡顽劣,实则为人正派,甚至有时比自己这个闺中小姐还讲究。
老板手底下算盘珠子噼里啪啦一顿乱飞,问道:“二位谁结一下房钱?”
沈墨指了指姜濯之。
姜濯之瞪着沈墨。
“钱都花光了。”沈墨点了点桌上的酒壶道,“好酒可不便宜。”
姜濯之心道,算是自己看走眼了,这人一点也不讲究。无奈地准备掏出自己的小布包时,被一只手按住了。
沈墨按着姜濯之要掏钱的手道:“等等,待我们洗漱完下楼给你付钱。”
二人由伙计领着找到房间,甫一关好房门,姜濯之就忍不住问道:“刚刚为何要阻拦我付钱?”
沈墨大咧咧坐到床上躺倒,四仰八叉毫无形象,高床软枕,一扫赶路的疲惫,他舒服地长长呼出一口气,才慢悠悠回答道:“不是教过你吗,出门财不外露,你大庭广众之下拿出一堆财宝,可不得招贼惦记。”
姜濯之道:“也是,那接下来怎么办?”
无人回应。
沈墨竟然倒头就睡。
修长的身形占满床铺,姜濯之却没有半分欣赏的闲情逸致。
可恶,竟被抢先占了床榻。
姜濯之上手去推沈墨,推也推不动,拉也拉不动,白费力气,沈墨依然呼呼睡着,半条床缝也没空出来,只能自己打地铺了。
入夜。
姜濯之用双手垫头,躺在只铺了一层棉被的地面上,心中竟然无比轻松。
从前在姜府,吃的是珍馐佳肴,睡的是锦被绸缎,不能说她厌恶那种生活,当今的世道,吃饱穿暖已经是大部分人的终极追求了,她应该满足的,很多个夜晚她也这么告诉自己。
只是连走路不能快,说话也不能大声,无论何时身边都有管事姑姑拘着她的举动,耳提面命要她做一个温婉贤淑的大家闺秀,岁数一到,父亲便迫不及待地定了亲事。
她只能是姜家长女,不能是自己。
还有最近奇怪的梦,遇见的奇怪的人。
对了,还有沈墨,从初识到现在,竟然不见他容颜衰老,也猜不出他的真实年龄。那人言笑间,却全身都是谜团。
姜濯之思索着,不知不觉中沉沉睡去,又要重复那个梦境了。
……
第二天早上,姜濯之是被踢醒的。
沈墨拿脚尖踢她的小腿,道:“都快晌午了,赶紧起来别磨蹭,赶不上饭点了。”
“你怎么除了吃就是睡。”姜濯之敲了敲睡得昏沉的头,语气不善道。
沈墨哼笑一声:“有本事你别吃别睡。”拽着她到一楼,点了一大桌菜。
两人边吃菜,边讨论起之后的打算,沈墨夹起一颗花生米,嚼得嘎嘣脆,满不在乎道:“浪迹天涯呗,还能咋地。我带着你卖艺去,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姜濯之道:“你有什么绝活能拿来赚钱吗?”
沈墨道:“你表演吃饭,我表演喝酒,我们俩是酒囊饭袋。”
话落,挨了一脚。
姜濯之收回脚,准备起身离开时,耳朵捕捉到了几个不寻常的词——
“哎,你们听说了吗?”隔壁桌的几个客人正聊得热火朝天,“就郊外林子里那片坟地,最近发生了好几件怪事!”
姜濯之和沈墨一对视,都坐回去,默默竖起了耳朵。
“早知道了”,另一人接话道:“那片坟地这么多年都没出过事,也不知道最近犯了什么太岁,接连失踪了两个人。”
“你是说铁铺的老孔吧,几天前有人在林子附近看到他,然后就不见了,到今天铺子还锁着门呢。”
“到现在都没回来?”一道男声忽然插进这场对话。
正是已经吃饱喝足的沈墨。
隔壁桌的客人之一是个干瘦的男人,就是他起的话头,闻声打量了一眼沈墨,自来熟道:“可不,这还不是最奇怪的。”
“哦?”沈墨身体前倾,两眼放光,摆出兴趣浓厚的姿势,“仔细说说。”
那干瘦的男人被如此捧场,一下来了劲,又挤眉弄眼道:“你们是新来的外地人吧。我告诉你们,那片坟场年头很久了,可能有百来年?反正现在荒废了,我们扶风镇的老百姓平时都不会往那里去,就算去其他地方要经过,也宁愿绕开。”
“然后呢?还发生了其他怪事?”沈墨接着问,也算尽职尽责的捧哏了。
有意思,姜濯之默默呷了一口茶。
“大概三个月前,有人在那片坟地看到白光一闪一闪的,甚至还能听到棺材震动的声音。”
沈墨失笑道:“这位兄弟,这些话莫不是编来吓唬我们外地人的?”
那人涨红了脸道:“话别乱说!神神鬼鬼的事你就算不信,也要敬畏着点,我一个老实本分的庄稼汉,何必要唬你。”
另外一个小白脸客人面色不虞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大哥好心好意规劝你们千万别走那条路,你们不感谢就算了,竟还质疑我大哥。要不你出去打听打听,这坟地的传言人人都听过,我可以拍胸脯打包票不是编造的。”
“那你说说,是什么样的白光?又如何在大家都避之不及的地方被看见闪烁的?”沈墨继续说道:“至于棺材震动,听起来更是无稽之谈,即便里面关着大活人,埋在土里,又怎么能发出动静?”
“你这人也忒不识好歹!”
那所谓的大哥被沈墨一通质问拂了面子,一拍桌子,撸起袖子打算动手。
沈墨勾了勾嘴角,笑起来,只见他站起身,不徐不急地抱拳作揖,道:“对不住,在下本无恶意,心直口快,唐突了大兄弟,还望见谅。”
干瘦男子没想到一拳打在棉花上,自讨了没趣,鼻孔朝天哼了一声,扔下饭钱,带着自己的小弟离开了。
姜濯之在旁边听着,却并不像沈墨一样怀疑全部的真实性。
因为据对方所说,坟地之事刚好是三个月前发生的,三个月,刚好对得上自己开始作噩梦的时间,也许真的和梦境有关呢。
既然自己恰好来到此处,又巧合地听到此事,不亲自去查探一番,实在坐立难安。
沈墨见姜濯之若有所思地样子,问道:“你不会动心思了吧?”
他了解她,向来好奇欲极强。
“正有此意。”
“我不拦你,”沈墨负手背身,向楼梯走去,“但是别指望我陪你去。”
“为何?”姜濯之追在他身后,也小步蹬蹬上了二楼。
她虽然知道沈墨是个原则性很强的人,但对于自己的事,沈墨总会格外有耐心,像今天这般断然拒绝还是第一次。
“我胆子小。陪不了你。”沈墨开始胡扯八道。
姜濯之见状,便明白沈墨的决定不会改变了,自己再缠下去也是白费口舌。
但是她的决定也不会改变。
回到房间,姜濯之翻弄着自己的小包,思忖道,打铁要趁热,不如今晚就去探个虚实,免得夜长梦多。
要带点什么东西防身呢?
要带干粮吗?
毕竟有出城的前车之鉴。
沈墨挂着一丝笑意,坐在旁边看姜濯之一副苦思冥想、绞尽脑汁的模样,也不出声打扰。
最后姜濯之决定轻装上阵。
客栈离那片坟地不远,自己掐算好时间,待天色擦黑时就到达那里,先粗略踩个点就回来,用不了太久。
想到这里,心情也轻松了许多。
申时。
姜濯之独自在房内换上一套利落的行头,带上了她出门买的一些用来照明的火折子,准备出发。
沈墨那厮午饭后就不知去哪里了,他常年行踪不定,姜濯之见惯不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