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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迷魂阵 ...

  •   众人见几个穿黑衣的男孩朝这边走了过来。丁乾一看,有五个玄武堂门生,他们身后跟着雷啸。闻三变认出了乔贝勒、景泰和焦雄,另两个高个子不认识。
      “你们怎么也在这儿?”丁乾看着玄武堂的同门,满面疑惑。
      “我们……”个子最高的那个看一眼乔贝勒,犹豫了一下,“过来钻山洞。”
      “怎么又不钻了?”丁乾盯着高个子,语气不那么友好。
      “钻不钻是我们的事,你管那么多!”乔贝勒走到高个子身边,像过去一样蛮横。
      他在人群中找到了闻三变。闻三变坐在低矮的接骨木下,衣衫脏乱,眼神涣散,看起来狼狈不堪。乔贝勒幸灾乐祸地斜睨着“眼中钉”,嘴角挂着讥笑。闻三变时不时晃晃脑袋,试图清醒一些,丁启明蹲在他身边,咬牙怒视着对面玄武堂的门生。
      “你们是一群胆小鬼!”丁启明手指向乔贝勒,“只会偷偷摸摸害人!”
      “你才是懦夫、叛徒!”乔贝勒一脸嫌恶地回击道。
      “罗德,你刚才说什么来着?”龙笑声说。
      “没……没说什么呀!”罗德慌忙应道。他刚才还对玄武堂义愤填膺,但真见到玄武堂的学生,又不敢吱声了——玄武堂门生大都生于富贵之家,他可不敢当面招惹他们。
      龙笑声鄙夷地呸一声。“柯老大,刚才那个手法是不是你弄的?害老子撞一鼻子血!你厉害归厉害,可不能这么欺负人吧?”他朝高个子的柯继成伸出擦过鼻血的手。龙笑声虽家境一般,可仗着与丁乾是铁哥们,也不怵玄武堂的富贵同门。
      浓眉大眼的柯继成四处望着,看起来也对刚才那片遮天蔽日的灰色大惑不解。
      “老柯,是你们弄的吗?想整蛊我们?”丁乾质问道。
      侯麦拉三变站了起来,对着玄武堂那几个男孩横眉怒视。刚刚三变被人掳走,他念了父亲教他的“三昧真火破幻诀”,但情知仅凭自己的功力,还破不了当日的幻术,除了丁乾,肯定还另有人相助。他想到了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雷啸。
      “胡说!”柯继成面红耳赤地辩解道,“我是帮你们解咒的!”
      “别狡辩了,”雷啸走上前,轻拍柯继成肩头,“你和蔺松两人,用‘幽冥夺天诀’,足够布下一个迷魂阵,藏住一个小山头了。今儿这山里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灰,不就是你们玄武堂的拿手功夫嘛。”
      “马尾辫,你今天上忐忑塔失手,心里不舒坦,我们理解,但也不能随意嫁祸玄武堂泄愤啊!”不等柯继成开口,一旁的蔺松站出来说道。他看一眼昏头胀脑的闻三变,又说:“我们是与四不象过不去,不过也不会背地里使坏,玄武堂从来光明正大。”
      蔺松与丁乾年纪相仿,身形瘦长,面色活润,看起来文文静静。他爷爷蔺致格是镇远城前任镇长,家族经营的丝绸店在西界远近闻名。
      “自己中了招,还赖别人,没种的笨猪!”乔贝勒讥讽道,“就算我们不出手,还会有其他人整治四不象!”
      柯继成并不满意乔贝勒的说辞,微微皱了皱眉,低头捂嘴,轻咳了一声。
      “还抵赖!丑还都听到了,说你们在洞口鬼头鬼脑,密谋要整闻三变!”龙笑声见玄武堂的同门不承认,索性把话挑明了。
      众人一听这话,感觉整个事件昭然若揭,都吃惊不小。瞭望者们都看着玄武堂门生,看他们怎么给自己下台阶。乔贝勒做贼心虚,垂下头,踩得脚下一根枯木喀吱作响。柯继成身为玄武堂“带头大哥”,自然不能一味遮遮掩掩。他嗔怪地看一眼乔贝勒,一挺宽厚胸膛,说道:
      “真的是误会。贝勒约我上山,就是来钻洞的,到了洞口,他糊里糊涂说了几句牢骚话,说要整四不象,后来见洞里有人放哨,我们就走了。什么‘幽冥夺天诀’,你们当真高看我们了!就凭我们那点功力,哪里能遮住这么大一片山?”
      “柯老大,你可是堂堂‘四象十虎’,做了什么就大方承认,怎么这么小家子气!”龙笑声大失所望地叹了口气。
      “我根本没用‘幽冥夺天诀’,你叫我怎么承认?!”
      “不是你,还能是谁?”丁乾质问。
      柯继成自觉百口莫辩,气闷地一拳打在身边粗树干上,震得树叶簌簌落下一大片。
      “滥用猎术,捉弄同门,不赔礼道歉,还理直气壮推脱抵赖,玄武堂不地道!”龙笑声当天受到惊吓,鼻子又撞伤,可谓“内忧外患”,所以不愿轻易善罢甘休,“你们看,闻三变额头都摔肿了,身上糊满泥,这都是你们干的好事,说一句‘对不住’,不过分吧?”
      “想得美!”乔贝勒啪的撅断一条树枝,怒气冲天地叫道,“我们什么都没干!黑扁豆,你竟敢帮四不象说话,向着外人,以后有你的好看!”
      “你威胁谁呢!”丁乾强压的火也蹿起来,“要不是仗着柯老大,你敢狂妄耍横?!负责瞭望的叔伯们正好都在,就做个见证,今儿这事不分出个青红皂白,谁都别想走!还哥,你放哨时到底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只管一五一十讲出来,不用怕玄武堂!”
      “对,还哥,只管说,我青龙堂给你撑腰!”龙笑声一手叉腰,一手朝丁乾竖起大拇指。
      “给谁撑腰?青龙堂什么时候这么威风了?”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大喊,一个戴斗笠的彪形大汉从树后走了过来。大汉身后还跟着五六个身背弓箭或猎枪的人。瞭望者们纷纷避开,让出一条通道。
      龙笑声听出来是父亲的声音,吓得缩脖子躲到一棵钻天杨背后,藏了起来。来人叫龙哲,是瞭望者的头领,为人忠厚正直,深孚众望。他一来,众人恭敬地叫“龙哥”或“龙叔”。辛还本来还想回应丁乾的问话,见头儿到了,也不敢答话。
      “刚刚说大话的那位‘英雄’呢?躲哪儿去了?”龙哲虎目圆睁,目光如炬地四下一扫。龙笑声自知藏不住,乖乖从树后挪出来,不敢正眼看父亲。
      “镇远城南北两座山,向来风清气顺,平安无事,你小子不好好练功,跑到山上耍威风来了?”龙哲朝躲在丁乾背后的儿子吼道。
      龙笑声只管低头,不敢答话。龙哲也无意当众教训儿子,见几个学生都大有来头,更是一眼认出与闻思修长相一般无二的闻三变,心下百感交集。他走到闻三变跟前,摘下斗笠,朝他鞠了一躬。
      “龙甲在上。”他低声说道。
      其他十多位瞭望者纷纷站到龙哲身后,跟着念道,“龙甲在上”。
      闻三变浑身一震。
      龙哲缓缓抬起上身,趁势多看了男孩一眼。
      乔贝勒看到这一幕,又妒又恨,歪嘴讥笑道:
      “看塔的,你们叫错了!闻寨早关门了,别拍龙甲猎人的马屁了!现在是巡山官在保护西界,应该喊‘雁人在上’才对!”
      “乔少爷,我们与防区是签了正规协议的,协议上写着,我们叫‘瞭望者’,不是‘看塔的’。”龙哲义正词严地纠正乔贝勒道,“再者,龙甲猎人看护西界数千年了,相比之下,巡山官才看护了几年?没叫错。”
      “呸!你们连巡山的资格都没有,说白了,不过就是镇远城的一群看门狗!还想捧猎人臭脚,是想当猎人的走狗吗?”乔贝勒说。
      “乔少爷,你莫血口喷人。”龙哲扬手制止群情激愤的瞭望者,好言相劝道。
      乔贝勒见龙哲一副老实相,以为戳中了他的痛处,更加得意。“告诉你,不要开口闭口‘龙甲在上、龙甲在下’的,龙甲猎人现在就是个屁,不管用了!”说完哈哈大笑。
      龙哲面色发青,但也不好跟一个不懂事的伢仔动怒,只得无可奈何摇头苦笑。侯麦气得七窍生烟,箭步上前,吓得乔贝勒连连后退,蔺松抢先一步挡在同门面前,与侯麦面面相对。
      “向他们赔礼!”侯麦隔着蔺松向乔贝勒嚷道,手指着瞭望者。“向猎人赔礼!”侯麦又一手指天。
      “赔个屁礼!”乔贝勒站在蔺松背后,身边又有柯继成撑腰,陡然胆气大增,“你们上回毒晕了魔鬼蜥,还没找你们算账呢!”
      侯麦伸出精壮胳膊,一把扒开蔺松,柯继成又站在了他面前,伸手抓住了侯麦手腕。两人较上了劲。闻三变见侯麦脸颊脖颈青筋暴凸,赶忙上前拉住他胳膊,叫他息怒。
      “武子哥,这地方可不能动手!”他劝道。侯麦没听,用力翻转被柯继成扣住的手腕,反手又抓住对方腕子。闻三变听到两人骨骼喀吱作响。
      “他污蔑猎人!”侯麦咬牙说,额头渗出了汗珠。柯继成任由侯麦抓着自己手腕,攒暗劲扭动胳膊,趁机将侯麦的手反绞。
      “他污蔑的不是猎人,没人能够污蔑猎人。”龙哲说。
      “龙叔说的对!猎人……”闻三变一眼瞥见林中的光线,灵光一现,“猎人就像天上的太阳,谁也污蔑不了!乌云哪儿遮得住太阳!呵呵。”
      闻三变的话令气郁塞胸的侯麦一下子豁然贯通,手臂劲道松弛下来。柯继成感到对手松劲了,也主动卸去劲道。两人收了手。
      “今天再饶你一次,下回再说猎人坏话,莫怪我手下无情!”
      景泰、焦雄领教过侯麦的厉害,见他目露凶光,都吓得浑身一哆嗦。乔贝勒见柯继成松手了,知道他不会再替自己出头,心下又有了惧意,但嘴上还逞着强。“哼!你们也横不了几时,迟早要你们好看!”
      龙哲眼见事态有所好转,想大事化小,于是趁热打铁道:
      “鱼儿沟四象之间切磋猎术,是好事情,不过,不要搅了小尖山的清净。这里是瞭望者负责的地盘,你们在这里有什么磕碰,我们担待不起。实在要分个高下的话,还请各位另挑他处。要不然,有些话不小心传到四象主事、甚至连校长耳朵里,那就不好办了。”
      龙哲一番话绵里藏针,男孩门虽僵持不下,也怕瞭望者向校长告状,惹来更大麻烦。他们于是都按捺住情绪,互相使着眼色,埋头出了林子。下到山脚,丁乾叫住前头的柯继成,要继续理论。柯继成哪里还有心思争辩,说了句“清者自清!”大步流星越过田野。
      “真不是我们!”蔺松叹气道,和其他几个同门撒腿追柯继成去了。
      黄歧轩、龙笑声和丁启明七嘴八舌将走掉的几个人臭骂一通,又都围上来安慰闻三变。
      “他们做贼心虚,溜之大吉了!”黄歧轩愤愤不平,只恨自己手无缚鸡之力,不能替三变出头。
      “是的,便宜了这帮坏蛋!”丁启明也帮腔道。闻三变却只是摇头,连声说“奇怪”。
      “三弟,奇怪什么?”侯麦问。
      “我明明用弹弓打了其中一个人,可看起来,他们没一个人受伤,没道理。”闻三变说。
      “受伤的那个可能先跑掉了,怕露出马脚呗。”丁乾说。
      “没有人跑掉,他们上山的时候,我正巧看见了,就他们五个人。”雷啸说,“三变打偏了也说不定。玄武堂的人心高气傲,不好惹,你们今后还是小心些为妙。”
      “不会打偏的!三变练弹弓好多年了,百发百中!是吧?”丁启明说。
      “确实可能——打偏了,”闻三变嗫嚅道,“因为根本看不见人,全凭的感觉……”
      “凭感觉也打到了!我敢肯定!”丁启明见三变犹豫,伸出拳头给他信心——他很少见伙伴这么没底气。
      “便宜他们了。那几个臭鱼头,欺软怕硬惯了,敢欺到三变和豹哥头上来,这笔账没完!”龙笑声揉着红鼻头,忿然道,又转向雷啸说:“马尾辫,幸亏你今天拔刺失败了——”
      丁乾见雷啸面色尴尬,站出来替他解围,“黑扁豆,你少信口开河,住嘴!”
      “豹哥,本来就是嘛。马尾辫拔刺失败,上山来散心,撞上我们被困。要不然,玄武堂那帮无赖要狠狠戏耍我们,回去学堂,不知怎样造谣,把我们说得一无是处,让朱雀堂和青龙堂也笑话我们。你一败,却助我们一胜,真是因祸得福,败得恰到好处!”龙笑声拍雷啸后背,大笑起来。
      “黑扁豆,你真是什么嘴里吐不出象牙!啸哥今天根本就没败,只是最后关头疏忽大意了,功亏一篑而已!下回再上忐忑塔拔刺,准保手到擒来。啸哥,感谢今天出手相助,要不然,真不知道怎么脱困了!”丁乾向雷啸拱手致谢。
      “正好赶上了,大家齐心合力才破幻,不用谢我。”雷啸说。
      “马尾辫和豹哥联手破了玄武堂的幽冥夺天术,证明我白虎堂功力盖过他玄武堂,谅他们不敢再对我们翘尾巴翻白眼。哼,柯老大明明想布幻捉弄我们,不敢磊落承认也就算了,竟然还说出手破幻,贼喊捉贼,真有他的!平时看他一派正气,原来都是假模假式,纸糊的!”龙笑声一扫之前的沮丧,继续声讨玄武堂同门,“当我傻子,看不破他们的鬼把戏?”
      “就你聪明。”丁乾没好气地白一眼同伴,“你要真有本事,日后碰上这种迷魂阵,拜托别急着丢下同伴跑了,先把阵破了再说!”
      “我还小着呢,自然没法跟豹哥你比!”龙笑声说,看一眼比自己矮大半头的闻三变,有些不自在。“再精进几年,赶上你和马尾辫的水平,多大迷魂阵都不怕!再说了,我先跑,也不是因为吓破了胆,是为了替你们先试一试水,谁知道那灰不拉几的幻幕里有没有伏兵、毒蛇猛兽什么的?”
      “好了,别贴金了,还精进呢,我看,不管再过多少年,你猎术恐怕都长进不了多少,但嘴上功夫肯定日新月异!”丁乾说。
      众人哈哈大笑,龙笑声捶丁乾一拳,也挠头嘿嘿笑起来。闻三变、侯麦又向雷啸道谢,马尾辫自谦几句。此时,已没人再去追究观音洞内蹊跷的白烟和人影,仿佛默认那都是玄武堂人使出的诡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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