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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下 ...

  •   5

      “......”谷遥珺沉默许久,说:“我恨你。”
      “这不怪我。”陆明轩为自己辩解,“谁让它把‘免费雪糕’这几个字写这么大,把‘报名比赛’藏这么小。”
      而且负责人很有心机,特意等他们开始吃后才拿着报名表过来。
      谷遥珺:“我恨你。是你非得拉我过来吃雪糕的。刚刚那人说只要一个人报名就可以了,你还让我去参加。”
      “那,”陆明轩小声地说:“是你说石头剪刀布,谁输了谁去的,运气游戏,我也没办法让着你啊。”
      “......反正我恨你。”
      陆明轩:“你不喜欢上台表演吗?可是你还说要加入我们班的校庆节目呢。”“那不一样。”谷遥珺用勺子将雪糕盒的底部刮得干干净净,边吃边说:"我感觉在这里表演的话,被同学认出来好尴尬。”
      陆明轩拍着胸脯说道:“没事,我帮你乔装打扮。”
      谷遥珺指着手里的鸭舌帽质问:“这位变装大师,你不觉得你的道具很寒酸吗?”
      陆明轩以买薯片为由逃避了这个问题,但没走两步就开始反思:把她一个人留下是不是不太好?有这么多空位子,又不需要占位——算了,多买几包她喜欢的青瓜味暮片。
      他返回时谷遥珺正在喝奶茶,他把周围巡视一圈,问:“奶茶为什么不买我的份?”谷遥珺先是怼了他一句,又摆出了很假的遗憾的表情:“本来是给你买了的,半路上被鸽子叼走了......”“你觉得我会信吗?”他将装着薯片的购物袋打成死结,不让她打开,“我恨你。”

      上次喝了他奶茶的年级第一,谷遥珺的同桌,让陆明轩不得不有一点小小的怀疑。
      怀疑得证在某个雨天,陆明轩在去饭堂的路上猛然想起自己撑着的伞是上次借谷遥珺没来得及还的,连忙折回教学楼。
      于是看见谷遥珺的同桌黎清嘉顶着书包冲进雨幕。
      陆明轩怜悯地想:其实。这么大的雨,有没有这个书包也没什么区别。刚到二班门口,谷遥珺也正准备出去,他看着她手里的伞,心口一跳,“你哪来的伞?”
      “我同桌有多的一把。”谷遥珺挪揄道,“不像有的人,借了别人的伞不还。”好嘛,真的是情敌。
      他酸酸地说:“你们的关系还挺好的。”
      谷遥珺:“废话,哪对同桌的关系不好?走吧,一起去吃饭。”
      “哦。”
      6
      曾经的期待居然真的实现了:谷遥珺调来了十班。
      陆明轩唉声叹气了一整天,阴阳怪气地:“唉,有人被棒打鸳鸯了......”
      谷遥珺:“你发什么神经?”
      陆明轩挑明:“你和你同桌啊,没在一起?”
      “我跟他怎么可能。”谷遥珺瞪他,“我怎么敢把年级第一拉下水。”
      “那确实,”陆明轩拍拍她的肩,劝慰道,“人家跟我们不是一条路上的人,你就别想了。”
      谷遥珺无语地看着他:“......我发现你还挺会讲话的。”陆明轩:“就当你是夸我了。”
      他的心情很好,连坏了的、频闪的路灯都觉得可爱,用手肘轻轻撞了一下谷遥珺,“看!那盏路灯在眨眼。”
      谷遥珺默默拉远了与他的距离。
      夜晚的风很凉爽,但地面,树梢和衣物上未褪的热意传递着一个消息:已经是又一年的夏天了。
      夏天过后他们就要上高三,再一年的夏季就要离别。
      他为没能踢起路上的树叶而不高兴了一秒,然后不经意地,随意地问起:“你以后打算去哪里上大学?”
      意想不到的回答:“西藏。”
      “啊?”他愣了足足有一分钟才想起她曾去过西藏散心。可即使这样,也不应该。“为什么?”他问,“你要是喜欢那里,以后也可以去旅游。
      她在一盏完好的路灯下停步,暖黄的灯光自上而下地笼着她。如果身后的书包是翅膀的话,应该很接近童话中的精灵了,他想。
      过了一会后她说:“你会不会觉得有点奇怪?明明我爸妈都走了,我小姨现在也不想管我,但我好像不难过的样子。”
      “其实我没有特别难过,只是一直都有点不开心,之前在西藏的时候,我觉得很轻松,每一刻都很快乐,所以我总是想:一直在那里就好了。”
      应该在今晚更新对谷遥珺的认知:她清澈、寥落、空茫,内里填充着一次性的阳光。因此她想去西藏补充阳光,这很正常。
      但是,给予她强大到可以战胜悲伤的快乐的,是西藏的土地,还是旁人的开导与陪伴?她不知道,他更不可能知道,只好等她自己去找寻答案。
      “那你去吧。”陆明轩撑起一个笑容,“最好给我寄点特产,我记得那里有个盆地的葡萄干很出名......”
      “那是吐鲁番盆地,在新疆。"谷遥珺怜悯地看着他。"你的地理没救了。”

      月考后的总结大会和一些其它的讲座挤占了周末时间似乎是高三生活中天经地义的事,但也许是考差了的缘故,陆明轩对这样的安排充满了强烈的厌恶。
      他捶着桌子:“我要放假!世界上到底有没有隐形衣卖啊?有一件的话我就溜出去了。”
      前座的谷遥珺转过身,压低声音对他说:“我们逃走吧。”
      没有任何犹豫地,他说好。
      “现在是高一高二放学的时候,跟着他们出去,不会有人怀疑我们的。”
      她的步履轻快,马尾在脑后一顿一顿地晃,陆明轩伸手揪了一下,她就回头横他一眼,嗔道:“干嘛?”
      直到呼吸到与校内成分相同但格外自由的空气,他才后怕地问:“老师考勤怎么办?”
      谷遥珺咬着下唇想了一会,说:“那我去给镜君打个电话。”
      她懒得将电话亭的门关上,陆明轩在外边清楚地听见她的第一句话是:“喂?我逃课了。”
      第二句是:“你说同伙啊,陆明轩喽。”
      然后挂断,转身笑着对他说:“好了,她会给我们请假。”陆明轩伸手和她击掌。
      于是,旅程在拧开汽水瓶盖的噗哧声中,隆重地宣告了开始。
      没有手机,书包里有未详细清点过数目的现金,身上的校服成了游戏厅或网吧对他们的天然的禁令,能想到的为数不多的娱乐项目之一是看电影。他们买了时间最近的票,开场没多久他就睡着了,梦里都有她咬爆米花的咔咔声。
      醒来时天色已经很暗,街道两旁的灯光却比白昼还要眩目。他抓住了脑海中一闪而过的灵光,察看并念出:“我们去西藏吧。”
      谷遥珺问:“现在?”“嗯。”
      谷遥珺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那我们是走路还是打车呢?或者直接飞过去?”
      “而且我们就剩十二块钱,把我卖了都买不起车票。”
      陆明轩:“可是,这样就回去的话,感觉好亏。”
      她领着他在路边的石凳上坐下,神神秘秘地说:“我告诉你个秘密。”
      她继续说:“我不小心听到了她们聊天,说是出事的那天,我爸妈,我们一家是要去接她的,然后在路上出了意外。”
      “她”指的是镜君。
      “所以我想,我不记得她就很好,我从一个陌生人的角度可以很理智地判定她没有错。但如果我还有和她相处的记忆的话,可能或多或少也会有一点怪她吧。”
      7
      她拖长声音:“但,见——”停顿,“但见旁人谈情何引诱,问到何时葡萄先熟透......”
      录音清晰地记下当时所有的悸动,也让他回忆起她看他的神情,那时她轻声吟唱,眼睛好像在说:“再等等我吧。”
      葡萄成熟,要等到什么时候?他不知道,只有静候,再静候。
      总有某个时候,葡萄熟透。
      没有过去多久,飞机降落。
      天才蒙蒙亮,谷遥珺浑身没力气似的软在门框上,团得只能半睁着眼睛。却还抔着手臂,倜侃一句:“你还真来了啊,大老板。”看上去没有要请他进门的意思。
      陆明轩。“知道我是大老板,怎么连水也不倒一杯?”
      “不好意思,”谷遥珺摊手,“合同已经到期了,你不是我老板了哦。”他扶额道:“我有点呼吸不上来,可能是高原反应......”
      “都来几次了,还装。”终于得她准许,“进来坐一会吧。”
      她边打欲边往里走,“换鞋,别踩脏我的地板。我先去洗把脸。”鞋柜里没有男式拖鞋,他只好赤脚走在地板上。皱巴巴的毯子被蹬到沙发的角落,保温杯垫上的咖啡还冒着热气,看来她在客厅窝了一夜。
      被倒扣着放在茶几上的书有一页压折了,陆明轩好心帮忙抚平,然后偷偷看一眼书中的内容。
      旅游指南......怎么会有人买这种书?
      他的内心吐槽仅进行到一半,谷遥珺缓缓走入客厅,抱怨道:“你把我看的那一页翻过去了。”
      陆明轩道:“没,我手指压着呢。怎么,你想去厦门?”
      “毕竟有广东血统,偶尔也想去吃个福建人。”她笑道,“也不是,最近想去趟海边,不过想想还是太远了,有点麻烦。”
      她的瓶颈和局限也许并非只有旁观者清。去看看海也好,更广阔的天地催生更广阔的诗篇。
      所以他接道:“不麻烦,我们去吧。”
      谷遥珺用疑问的语气重复一遍:“我们?”又提出新的问题:“现在?”
      “嗯,现在。”
      陆明轩伸手想去拉她的胳膊,“我们走吧。”谷遥珺往旁边一躲,“怎么我说要去你也要去,学人精。”
      “费用我来出,就当是员工福利。”
      谷遥珺:“员工?你们公司还肯要我?”
      怎么会不要你。他在心里说。当初他跳槽没多久发现新工作待遇更差,本来就烦,她还隔三岔五打电话来骂她的黑心老板,于是不知道哪根神经搭错了,对她说:“要不我来当你的老板吧,保证不贪你的钱。”结果她还真信了。
      阴差阳错或者说是命运安排之下,造成了今日。
      “当然肯要你。不然我为什么来?”他再次问:“走不走?”
      谷遥珺毫不闪避地直视他的眼睛,好似在考量他的诚意,过了一会后说:“我要去换身衣服。”
      须知等待一位相熟的女士“换身衣服”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但并不难熬。想着她也许会忽略出门的必要举措,他倒掉未饮尽的咖啡,洗刷杯子,再检查各个用电器,内心油然而生一种要拐走这个地方的女主人的兴奋感。
      饱胀的情绪因她的出现而鼓破。妆容的其它部分看不太出来,但双唇很明显地添上了俏丽的色彩,他诚心夸赞道:“很漂亮。”
      她很得意:“有眼光。”
      8
      在等候厅的时间渐渐流逝,他感到自己和西藏因为一个人而有的联系也渐渐谈去。
      这片土地有风和流云,还有永不消融的日光和雪光,但这些令他着迷不已的物象正在他的身旁,并且要与他一起行向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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