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瑕》Midsummer荒原

8、喝酒

　　平安国边境大营，一只鸽子落在营帐前，帘子微动，叶横蹲下身取出信笺，随后将鸽子放飞。
　　展开信笺，看清纸上的内容叶横皱了皱眉。他将纸团成一团，扔进旁边的炭火中，厉声喝到：“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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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人用过早膳后，叶澜和闫行山就要离开了。
　　临走前沐舟拿出叶澜的面具：“哥哥，不再留一会儿吗？”
　　叶澜摇了摇头。
　　沐舟望着叶澜：“那我们什么时候才会再见呢？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吗？”
　　叶澜看向院中自觉收拾碗筷的人，不动声色地问：“那阿双呢？”
　　沐舟也看过去叹了口气：“那好吧。”
　　闫行山打量着眼前的人，有些不悦的说：“就是没有那个暗卫，军营也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进的地方。”
　　沐舟没有接话，只是盯着他。
　　叶澜看了两人一眼：“罢了，走吧。”
　　好在沐府离军营不是多远，二人很快就到了。
　　在营前守门的小士兵隔着大老远就喊：“将军回来了！”话音刚落，大群大群的士兵就涌了上来，叶澜退居一旁离开了。
　　掂量了一下来这里的时间，似乎该回京了。叶澜回到自己的帐内伏案写下：周国虽败，风险未除，安抚百姓，至关重要。随即命人将纸张给闫行山送去。
　　肖苟没有想到自己才来前线几天就可以回去了，心中暗暗感叹：不愧是叶将军。
　　马厩中，叶澜的白马已经等不及了，不断发出叫声，待两人踏上归途之时，白马跑的飞快，将肖苟甩出去一大截，他拍了拍白马的头，马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肖苟追上叶澜：“叶将军，这马跑的也太快了！”
　　叶澜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骑着马缓慢的走着，肖苟总是在朝叶澜说话，丝毫不记得前几日也是这条路他被叶澜掀下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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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边境大营已经升起点点篝火，在这里驻扎了那么久，明日将士们便可以回京了，在繁星的照耀下，他们两人赶回了营地。
　　叶横听见马叫声，走出营帐走到叶澜的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回来了。”
　　“嗯。”
　　叶横朝着不远处正在喝酒的一群人喊：“唉，扔两坛酒过来。”
　　叶横接住两坛酒，递给叶澜一坛。旁边的肖苟叫道：“好身手。”
　　所有人不约而同的看向他，肖苟自知犯蠢，脸上泛起薄红，好在篝火离得远看的并不真切。
　　旁边传来调笑的声音：“一看就是新兵蛋子，走！哥几个带你去见见世面。”说完就传来一阵笑声。
　　叶横看不下去了：“唉，你们别欺负人家啊！”说完，勾着叶澜的肩膀朝外走起。
　　叶横的副手姜归凡跑的肖苟身边，勾起他的肩膀：“放心吧，我们能咋住他？”他看向肖苟问：“嗯？你说是吧？”
　　肖苟面上笑了笑，内心却在疯狂摇头。
　　叶澜没有理会身后的喧哗：“去哪？”
　　“我前几日发现了一个适合喝酒的地方，哥带你去。”
　　“还有明日。”
　　“明日就看不到星星了！”
　　叶澜：“……”
　　不得不说叶横挑了一个好地方——站在崖边高出地平线的地势可以清楚地看清远处的星星点点，凉风吹过让人放松下来，唯一的缺点就是……
　　“地上很干净？”叶澜看着盘腿坐在地上的叶横问。
　　“没事，地上有草。”叶横拉着叶澜的袖子:“来！你也坐！”
　　“不必了。”
　　“嘿！穷讲究。”
　　两人一坐一立在月光下喝酒，蝉叫的声音在黑夜中格外明显，叶横看着旁边的弟弟就想起儿时的快乐。
　　叶横说：“你还记不记得咱俩小时候逃了学堂，大晌午去捉知了？”
　　“嗯。”叶澜抬头看繁星点点，“最后爹把我们脱了裤子打。”
　　叶横乐出了声：“你还记得啊，当时你才多大啊。”他将坛子里的酒几口喝完，躺在了草地上，“真好。”
　　叶横看着自己的弟弟问：“你一直不肯告诉我娘是怎么死的，为什么？”
　　叶澜摇摇头，喝了一口酒——有些事情他自己知道就好了，让叶横知道他只会更难受。
　　叶澜将嘴边的酒水擦掉：“你问这些有什么意义？娘已经死了，何必呢。”
　　“那你也不能让我糊涂一辈子啊！”叶横从地上爬起来，死死盯着叶澜。他还是只喝酒不说话。
　　“叶澜，你不累吗？”叶横将他的酒夺过来，扔下悬崖。“你在怪我当时没有……”
　　叶澜看着他：“我没有怪任何人，当时的你是身不由己。我们都不是还可以逃学的小孩了，都有自己的束缚。即便你知道了，那又能怎样？你能让爹不在那一天捕鱼，让娘不在我的面前死去吗?!你不能！”
　　叶横愣在那里，感到一阵耳鸣，他不可置信的看着叶澜：“你、你再说一遍，娘是怎么死的？”
　　叶澜也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转身欲走，却被叶横死死拉住手腕，他呼出一口气，沉声说：“放开。”
　　叶横眼里猩红一片：“叶澜，你把话说明白，什么叫娘死在你面前，你把话说清楚啊！”
　　两个人暗暗较着劲，叶澜每挣扎一分，叶横就用力一分。叶澜也明白从刚刚开始就不可能再瞒着叶横了，但他还想再争取一下。
　　叶澜渐渐松了力道，叶横也放开钳制。山风吹过，叶澜的垂肩长发被吹起，飘忽不定。他想起在他们逃课被打之后，也是这样一个月夜，母亲说：“哎，你们两个也真是亲兄弟，少一个挨打娘不就少难过一点。”当时的叶澜全身上下就嘴最硬，明明白天都被打哭了，嘴上还说着：“那不行，我挨打了，我哥也要和我一样才行！”叶澜并不记得当时的叶横是怎么回答的，他可能只是笑了笑罢。
　　叶澜看向叶横：“你还记得那次我们捉蝉挨完打之后，娘说了什么吗？”
　　叶横皱着眉想了想。
　　叶澜看着叶横由疑惑变成发愣，就知道他想了起来：“娘不会想我们两个都难过的。”
　　叶横直接气笑了问：“那你记得我是怎么说的吗？”
　　“我为什么要记得？”
　　“我当时说‘无所谓，反正叶澜是我弟弟，我也不可能看着他一个人挨打。’你还真不知道感动。”
　　这是叶澜没有料到的，他一时语塞。
　　“所以你告诉我，嗯？”
　　叶澜：“我……我还没想好。”
　　叶横重新坐下：“没事，我等着，你慢慢想。”
　　此时，肖苟却浑身不自在。
　　姜归凡将一坛酒伸到肖苟面前问他：“来，会喝酒吗？”
　　“不、不会。”
　　旁边又传来嘲笑的声音，肖苟恨不得找地方钻进去。
　　姜归凡“啧”了一声：“真男人咋能不会喝酒呢？哥几个，给他露一手。”
　　“得嘞！”话音刚落，几个三大五粗的汉子，齐齐的抱着酒坛子喝了起来，肖苟看得目瞪口呆。
　　“看见了吧，喝一口，试一下。”姜归凡怂恿着他，旁边传来附和的声音。
　　肖苟接过酒，刚打开盖子就被气味冲了一下——小时候他家里穷，从来没有买过这些东西。
　　肖苟屏着呼吸闷了一口，却实打实的被呛了一口：“咳、咳咳……咳。”
　　“哈哈哈哈，果真是没喝过酒。”
　　姜归凡忙给脸都咳红了的肖苟顺气，嘴上还说着：“不会喝就少喝一点，急什么？”
　　肖苟摆摆手：“没事、没事了。”
　　有人觉得肖苟有意思，便问：“哎，新来的你叫什么啊？”
　　肖苟有些不想说：“肖、肖苟。”
　　那人没听清：“你说什么，大点声，别娘们唧唧的！”
　　“肖苟。”
　　“唉，我以为多了不起的名字呢，还听不得呢！”
　　姜归凡在旁边念叨：“肖苟…小狗，真可爱。”
　　听到的肖苟脸上红了白，白了红。偏偏姜归凡还凑到肖苟的面前小声问：“我以后可以叫你小狗吗？可以吗？”
　　肖苟不说话。
　　“那我就当你默认了，小狗。”
　　那边的士兵不知道聊到了什么，大叫着：“我小时候还叫二狗子呢！”
　　“咦，你那算什么，我小时候还叫铁妞呢！”
　　姜归凡听到这儿笑出了声，注意到旁边的肖苟没了声音：“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肖苟回过神来说：“没什么。”然后接着发呆。
　　他想到小时候自己被一群小孩子围着，他们把自己堵着，然后往地上扔食物，他们叫唤着：“你不是小狗吗，赶紧趴下去吃我扔给你的狗食啊！”
　　他想离开，却被堵着，怎么也跑不掉。
　　“小狗，你怎么了？不舒服吗？”姜归凡感觉到身旁的人不对劲。
　　此时的肖苟才发现自己已经冒冷汗了，他呼出一口气说：“抱歉，我离开一下。”说完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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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的经过大概就是这样。”叶澜省去自己遇见沐舟的经过后告诉了叶横。
　　话音落下之后，好一阵沉默。
　　过了一会儿，叶横问他：“害怕吗？”
　　虽然没头没尾，叶澜却听明白了。
　　“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