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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过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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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旷的庭院中时不时传来鸟叫声,又或者飞来几只鸟落在院中的树上,茶水已经凉了,杯中映出叶澜的影子又被风吹散。
“是我招待不周了。”沐舟拿起叶澜面前的杯子,将里面的水倒了出去。
“无妨。”
沐舟眨了眨眼睛,看着叶澜佯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子:“澜哥哥,你白天为什么装作不认得我,还是不记得我了?”
叶澜别开眼睛:“没有。”
看出了叶澜的不自在,沐舟便将话题揭了过去:“你不问问我过的怎么样吗?”
叶澜摇了摇头。在叶澜看来他们不过是有一面之缘,他并不想过多的去问。
沐舟也毫不在意,他点了点头说:“那我想知道你过得怎么样。”
“就是你看到的这样。”
“哥哥,你太无聊了,还是我来说好了,”沐舟趴在了石桌上,抬起头看着叶澜:“我想想啊,就从阿双说起吧……”
阿双是沐舟很好的玩伴,但那是之前。他是沐舟的母亲在外面捡的一个小孩。沐夫人生的极好,心又善。她看不得这个和自己儿子一般大的孩子在外乞讨。虽然自己照顾不好他,但至少让他能有个像样的地方住。
沐富山对于这个野孩子虽然不客气,但到底没有做出什么。
于是沐夫人将两个肉团子放在一起养。
刚见到阿双的沐舟眨巴着眼睛问他:“你是谁啊?”
沐夫人笑着揉了揉他们两个的头说:“阿舟,这是阿双,快叫哥哥。”
“不要。”沐舟皱了皱眉,脸上的肉拧巴在一起,将沐夫人逗笑了。
“为什么呢?你不喜欢哥哥吗?”
阿双局促的站在一旁,生怕沐舟不喜欢自己,自己又被赶出去。
好在沐舟抱着胳膊想了想后,摇了摇头。
阿双赶紧开口:“不用的,夫人。”
女人皱了皱眉,想不通为什么……
讲到这里的沐舟笑了一下说:“其实后来我还挺喜欢他的。”
叶澜觉得,如果沐夫人和自己母亲认活识,或许两个人会成为朋友。
“那他怎么会变成暗卫?”
“大概是我五岁吧,沐富山进宫和皇帝喝酒,不知道为什么要带上我,我当然不肯,他就用麻绳抽我。”沐舟笑了笑,接着说“我当时还挺倔的,就是不肯,最后阿双说他陪着我,我才点了点头。”
然而两个小孩不知道,这一去他们就分开了,直到今天才再次见到对方。
沐舟低下视线,看着叶澜放在桌子上的面具:“后来我们就进了宫,今天走的密道也是我那时候知道的。皇帝说他要培养一个暗卫,被选的那个人本应该是我的……”
沐富山也很奇怪,皇帝怎么会想见自己的儿子,但是他还没有拒绝皇帝的胆子。当听到皇帝说要培养暗卫的时候,沐富山就明白了。但是培养暗卫搞不好就把人打死了,他就这么一个儿子,他可不想让沐家绝后。
沐富山谄媚的说:“听您这么说,您是有人选了?”
皇帝乐呵呵地笑了几声:“沐富山啊沐富山,你就喜欢揣着明白装糊涂。”
沐富山讪讪的说:“不敢不敢,可鄙人就这么一个儿子……”
不等他话说完,皇上就打断:“我话已经放这儿了,你敢忤逆朕!”
沐富山大惊失色,忙跪下:“皇上,不敢不敢,但我有一个更好的人选。”
皇帝抬抬下巴示意他继续说。
“前不久,我夫人捡了一个小孩,比我儿子大一岁,看着挺符合您的要求,您看……”
皇帝挥了挥手问:“人来了吗?”
沐富山赶紧说:“哦、哦,来了来了,我这就把他带上来。”
沐富山来拉人的时候,沐舟就有些慌,他拉着阿双不让他走,但没有什么用,他被打晕了,再次醒来他已经回家了。
“我醒了之后,满屋子找他,却只看见我母亲哭红的眼眶,我问她阿双呢,她不说话,我当时就想我一定会把他救回来的,可惜事与愿违,自那不久就传回来阿双死了。”
他没有告诉叶澜的是——他一开始不信,去找沐富山,结果被关进了柴房,里面很黑,沐富山不许人送吃的,连沐夫人也被软禁在了厢房,不知过了几日,将近昏厥的沐舟终于被沐夫人抱离柴房。他醒来后看见母亲身上的伤最终还是没有再问出口。
阿双就这样成了闭口不谈的一件往事。
叶澜低垂着眸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沐舟悄声来到叶澜身后,俯下身子将额头抵在他的肩头,轻轻地蹭了蹭:“澜哥哥,虽然我们的遇见是意外,但你却成了我活下去的希望。”
……
叶澜终究还是乏了。
离天亮不过几个时辰,沐舟也不忍再看叶澜强撑着:“澜哥哥,你去睡吧。”
叶澜揉了揉眉心,摇了摇头。
“你去睡吧,刚刚骗你的,还有厢房。”沐舟歪了歪头,不好意思的笑笑。
叶澜看看沐舟,思考他的可信度,却什么也看不出来,只好点了点头。
看着叶澜离去的背影,沐舟眯了眯眼睛,他不喜欢叶澜的背影。他想到多年前叶澜离开的时候,他只恨当时的自己为什么不能留下他。而现在沐舟不会让叶澜再次离开,他会将人留在自己身边。
躺在床上的叶澜睡得并不踏实,可能是由于白天的经历,他罕见的做了梦,断断续续……
梦中的他,又回到了母亲离世的那一天。这一次,他在母亲系白绫的时候就赶了回来。他跑到母亲身边,想将白绫扔掉,却做不到,他只能又一次看着母亲死在他的面前……
画面一转,他又回到了初遇沐舟的湖边。这一次,他在沐舟踏进湖中之前来到了湖边,他试图去阻止沐舟,结果还是一样的,他救不了任何人……
这样的梦不知道做了几个,叶澜在晨光中醒来。
刚坐起身就隔着屏风看到了沐舟,他趴在桌前,皱着眉,似乎睡得很不舒服。
叶澜从榻上起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不可避免的吵醒了沐舟,只见他坐起身,皱眉看了叶澜一会儿,像是反应过来般用带着困倦的声音说:“澜哥哥,我做了一个不太好的梦。”
“……”
叶澜的作息较早,此时也不过天刚亮,闫行山和阿双还没有醒来。房间里叶澜和沐舟都没有开口,两个人相对无言。
半晌,叶澜走过屏风,视野变得更加清晰:“梦见了什么?”叶澜在沐舟旁边坐下。
沐舟垂下了头,不说话。
叶澜也没有追问,只是起身说:“我去买些膳食。”
沐舟看着那一抹白色消失在眼前,想到了自己不愿告诉叶澜的梦境——他梦见白天的时候自己没有认出叶澜,而叶澜也不会去找他,等到自己认出他的时候,已经晚了。他仿佛看到叶澜死在了战场上。
沐舟握了握拳,死死地盯着门外。
本就时候过早又刚刚经历过战争,街旁的店铺几乎都没有开,家家紧闭大门,偶尔有一两个商贩拉着货物出城。
逛了一圈,什么也没有买到,然而叶澜想到一件更重要的事:周国的皇帝逃走了。
这么重要的事情,叶澜以前断然是不会忘的,可自从遇见沐舟之后,他就变得很乱。
叶澜摇了摇头,四下无人,他从袖口拿出一个哨子,吹响之后,便有一只信鸽飞来,通体雪白——那是他和叶横之间用来联系的。
鸽子乖巧的落在叶澜的手中,他取下信鸽腿上的信筒,拿出里面的宣纸。
鸽子停落在叶澜的肩头,他皱了皱眉,没有笔。
恰巧此时一支商队刚好路过,叶澜走向驾车的人问:“这位兄台,恕在下打扰。”
驾马的人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无妨,无妨。您说。”
“在下想买一支笔,请问是否有卖?”
“哦哦,有的有的。”说完,下车去翻找,顺带拿了一块墨。
“多谢。”叶澜去掏银两,却被打断。
商贩摆摆手,又坐上了车说:“我看您好像有急用,您先拿去吧。”说完,驾车离去。
叶澜站在那里,盯着手中的东西发呆。旁边的鸽子,侧过头看着叶澜,发出“咕咕”的两声。
叶澜反应过来,抓紧写了书信。
看着鸽子离去,叶澜才稍稍放下心,进而将买早膳的事情忘掉了。
回到沐府,叶澜闻到院中传来的饭菜的香气,又看看自己两手空空,哑然失笑。
沐舟看到两手空空的叶澜,他毫不意外,有些得意的对叶澜说:“澜哥哥,我就知道你买不到。”
叶澜看着石桌上的饭菜,有些生气:“那你不早说?”
沐舟吐了吐舌头:“这不是给你一个惊喜嘛。”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沐舟站在阳光中,朝叶澜露出一个有些狡點的笑。
叶澜看过去,勾起了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