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后果 ...
-
两人告别了老婆婆,却不约而同的朝街那头走去。
越靠近里面四周反而越干净,战火带来的影响好像在这里被中断,倒显得有些冷清。
迎面而来的是一座府邸,门上方的牌匾只有简简单单两个字——沐府。
肖苟被眼前所看震惊,府邸整体呈金色,红色相称,仔细看门前的柱子上还刻画的有龙,不过不多清晰罢了。
这不明摆着和皇帝同荣同尊嘛。肖苟瞪大了眼睛,却只在心里写想想,不敢冒昧出声。
肖苟瞥一眼叶澜,发现他只是看着大门,默不作声。
两人在这里停驻了一会儿,肖苟便耐不住气了:“将军,走吧,他应该不会出来的。”他自己是好奇来看看,可他想不明白叶澜为什么也来了。
事实上叶澜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想来看看,但肖苟都这么说了,叶澜只好作罢。
走之前叶澜抬头看了看那紧闭的大门,“沐府”在阳光的照耀下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可想而知,沐富山活着的时候是一番怎样境地。
欲转身,大门却传来了“吱吱呀呀”的叫声。
谁也想不到大门开了,有一些行人立足观望,但大多数都离开了这里。街边的一个小孩叫着:“娘,你看!门开了!”下一秒,却被捂着嘴抱走了。
肖苟已经走出一段路,却发现叶澜不知去向,回过头便看见叶澜还在看向那大门,肖苟觉得有些奇怪,刚准备喊,结果门开了,肖苟瞪大了眼睛……
沐舟久未出门,却意外的看见门口身穿白色衣服的人,他打量了一下,随后歪了歪头,笑了一下,露出了一颗虎牙。
本来叶澜看见他只觉得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来,直到看见那颗明晃晃的虎牙。也正是这个笑,让叶澜想起了尘封的往事——那是他不愿回忆却又不得忘记的。
平安国五年,皇上驾崩,年仅五岁的皇子继位,当时的摄政王以皇上年幼为由佐政,却迟迟不还政于明事理的皇子,引得朝中大臣不满,摄政王视若无睹。
可谁又不知先帝的死和摄政王究竟有几分关系。
其他小孩玩泥巴的年纪,小皇子就明白自己身上的重任暗中征军,对先帝有知遇之恩的大臣加以辅佐,参军人数日益增长。
当时的叶横也参了军。他也不过是刚刚及冠的年龄,怀着一腔热血想要推翻摄政王的暴政,却不曾想他离开之后,家生变故。
他出生于一个小渔村,那里的人世世代代以捕鱼为生,叶父从小就喜欢带自己的两个儿子去打鱼,手把手教他们,可那时候的叶澜太小了连渔网也撒不开,倒是叶横练就了一身打鱼的本领。他们的母亲本应该是一个温文儒雅的大家闺秀,却在年轻时喜欢上了叶父。她不顾自己父母的打骂,街坊邻居的闲话,嫁给了叶父,没有她想象中的凤冠霞帔,只是在破旧的渔村,在一个被装饰成红色的小房子中,但是很热闹,有街坊邻居的祝福,有自己爱的人,这些对她来说就足够了。
婚后的两人,叶父每天打鱼,叶母每天织织布补贴家用,生下了叶澜和叶横。随着他们的长大,两人的性格越发迥异,经常闹得不可开交,夫妻两人就笑着看他们,看着看着两个孩子就长大了……
叶横刚刚参军不久,他们的父亲就出了事。叶父在深水区打鱼的时候不慎落了水,没救上来——这是和叶父一同打鱼的人说的。
这天本应是很平常的一天。等待丈夫归家的妻子,迟迟等不到人,叶澜安慰母亲:“兴许是爹今天运气好,捕的多了,忘了时辰。”叶母看向儿子:“对啊,你爹记性不好,再等等吧。”
两个人自是没有等到人,只等到了噩耗。
叶母看向来的人,歇斯底里地说:“不可能的,他水性那么好,不可能的,一定是、一定是你在骗我,我要去找他。”说完,就推开那人。
谁也没有见过叶母这个样子,那个报信的人吓得直哆嗦:“是、是真的,我亲眼看见的……”
叶澜从噩耗中缓过来,将母亲拉住,却发现母亲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她无助地抱住自己的儿子哭喊:“不可能的啊,明明他今天早上还说要回来吃饭的,我做了他最爱吃的,他怎么不回来……”
“节哀。”报信的只留下一句话,就跑了。
他们没有捞到叶父的尸体,只能用他的物件做遗物,埋在了后山。
叶母回来后,精神一直很恍惚。叶澜想去找叶横,却发现征军队伍已经不见了,他找不到人了。
直到某一天,叶澜用省吃俭用的钱买了母亲很喜欢的一件衣裙,白色的很漂亮。
回到家中,衣服掉在了地上,落了灰,叶澜却顾不上——他的母亲,死在了他的面前。
经历了两次亲人的离世,叶澜已经哭不出来了,她抱起母亲的遗体,走到门口,看着那件落了灰的衣服,还是捡起来了。
叶澜将母亲的遗体搬到了后山,那里孤零零的一片,只有叶父的坟墓立在那里,他将母亲放在一旁,用手指挖坑。
不知道挖了多久,叶澜的手已经麻木,泥巴和血混在一起。叶澜感觉好疼啊,疼的他眼泪都出来了,眼泪接连打在手背上,叶澜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
等安顿好母亲已经是深夜了,叶澜躺在他们的旁边,看着天上的星星,看着看着叶澜就有些困了,他坐起身来,还是没有将那件衣服捡走。
叶澜朝湖边走去,打算把身上的泥巴洗掉,却在靠近湖边的地方听到了哭声,那声音很小,一会就消失了。叶澜以为自己听错了,径直走到湖边,没想到看见一个小孩在朝水中走去。
叶澜看着水一点一点溢过小孩的身体。最后还是决定救下他,叶澜抓住他的时候,那小孩还在不停的扑腾,像一只被人捏住脖子的小鸡崽子。
虽然现在是深夏,但全身湿透在晚上还是有些冷的,叶澜看看怀里昏迷的小孩,不得不找地方生了火。
做好一切的叶澜并不打算多留,虽然这个孩子很可怜,但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昏迷中的小孩也不老实,他像是有所感应般抓住叶澜的衣角:“别、别走……”
叶澜皱了皱眉,还是留下了。他心中盘算着:最迟留到天亮,他如果还不醒,我就走了。
沐舟做了一个梦,梦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小撮火苗,看起来随时都会灭掉,他极力护着这团火苗,不希望他灭掉,还好它没有灭……
沐舟睁开沉重的眼皮,有些懵。
“你醒了。”
沐舟寻声望去,就看见一个穿着白色衣服的很好看的人。
我这是死了吗?他是神仙吗?
叶澜看出了他在想什么:“你没有死,我救了你,现在你醒了,我要走了。”说完,起身离开。
“等、等等,”太久没有说话,沐舟的嗓子有些干,“你要去哪?”
叶澜觉得自己救了一个傻子。他看了看天还没有亮,又回到原来的位置坐下:“小孩,你怎么跑到这里?”
“我娘死了。“
“哦,好巧,我娘也是。”叶澜没什么起伏地说。
“……”
“谢谢你,救了我。”
叶澜挑了挑眉:“怎么,不想死了?”
“……”
沐舟决定越过这个话题,便问:“你叫什么啊?”
“姓叶单子一个澜。”
“哦,哪个‘澜’啊?”沐舟看向叶澜,又说:“我叫沐舟。”
叶澜撇了一根小树枝,在地上写字,沐舟就在旁边用手跟着写:“原来是这样写的啊。”
“不早了,我要走了。”
沐舟却又像刚刚那样抓住了叶澜,叶澜有些奇怪,刚想出声,就见那个小孩把头凑了过来,亲了自己一下。
叶澜瞪大了眼睛,第一反应竟然是自己的确救了一个傻子。
“澜哥哥,我娘说了,亲了别人就要负责,我喜欢你,所以我亲了你,我会对你负责的。”沐舟信誓旦旦的看着叶澜。
“不、不用了,”叶澜呼出一口气,“你还小。”
“那你就等我长大对你负责,”沐舟想了想又说“你能不能以后只穿白色衣服啊?”
“为什么?”叶澜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那样即使等我长大了,我也能认出你来,我会记得娶你,对你负责,我记性很好的。”
叶澜并没有当真,点了点头当做答应了。
外面天已经亮了,叶澜必须要走了。
走之前,叶澜对沐舟说:“别寻死了,好好活下去,有能力的话,就替你娘报仇。”
沐舟问:“那你呢?”
叶澜笑了一声,说:“我没有谁可以报仇。”
正因如此,后来的叶澜才活的无欲无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