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瑕》Midsummer荒原

16、意外

　　这个时辰吃饭的人不多，掌柜正拨弄着算盘，没注意到两人，店铺中只有算盘珠子碰撞的响声。
　　小二眼尖先瞧见他们，迎上来:“客官，您里边……”话没说完，他发觉眼前的这个人样貌有几分熟悉。
　　沐舟看他，“还记得我吗？”
　　怎么会不记得?！他可是那个十岁就杀死自己亲爹的人！小二面露紧张之色，转念又想到掌柜被他气的连店名都改了，又有一些不确定。
　　他干巴巴地说：“你又来了啊。”
　　沐舟一直看着他，自然察觉到他刚刚片刻的紧张，他不紧不慢的“嗯”了一声。复又朝掌柜开口：“老掌柜，我又来吃饭了。”
　　掌柜抬起头捋了捋胡子，年纪大了离得稍远就看不清东西，他只凭借一句“老掌柜”就清楚来的人。
　　吊儿郎当又欠揍的语气，由稚嫩到成熟的声音，如今想来也有好几年没听到了。
　　只听掌柜慢悠悠地开口：“小子，几年都不来，还真是爱吃不吃，再不来我这把老骨头你都见不着喽。”
　　沐舟将眼中的情绪隐藏，露出虎牙:“不会的。”你会长命百岁的。
　　熟悉的声音再次想起，沐舟恍惚一瞬，仿佛他还是从前那个和他拌嘴的小孩，
　　掌柜走到他旁边，拍拍他的肩膀。
　　“长高了，也壮了，就是没长良心。”掌柜说着哽咽了，“你还知道来看看我啊，我怎么就认识了你这个白眼狼？”
　　沐舟叹口气，“谁叫你心软，看我可怜。”
　　从刚刚开始小二就躲到一边，不动声色看着沐舟他们，心里惊涛骇浪。叶澜则站在一旁不说话。
　　“这个时辰来吃饭，这种事也就你干的出来，”掌柜笑着看向他身后的叶澜，说：“这位公子尊姓？”
　　“晚辈叶澜。”
　　掌柜嘀咕一下，心想我好像在哪里听过。不过也没有在意，“叶公子，想吃点什么？”
　　“初来乍到，不知店中招牌，还望海涵。”
　　沐舟:“我还在呢！”
　　掌柜不咸不淡地开口，“哦，这位客官，您吃点什么？”
　　如果说刚刚只是在含糊其辞，那现在沐舟就是诚心诚意的道歉:“柏叔，阿娘去世几年，实属身不由己，想必您也听说沐富山的事情了，都是我做的。”
　　掌柜看着他，有些无奈，叹息般的说:“唉，好孩子啊……”
　　想到当年沐夫人对自己的关照和帮助，又深感惋惜。偏偏就是那么一个贤良淑慧的人，却惨遭灾祸，想来也是看人不准。
　　“不说这些了，我去给你们做点饭食，今天就留下吧，别走了啊？”
　　沐舟没有立刻答应，不着痕迹的看看叶澜，在看到人微微点头后，才应声答应。
　　掌柜去了后头做饭，小二不知道在哪，一时间店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叶澜：“坐下吧。”
　　叶澜也不是傻子，自然看得出他们之间的不舍，也不想做那个不通情达理之人，只是他凭什么肯定自己摇头，沐舟就会和自己走。
　　直到菜端上来，叶澜还是心绪不宁。
　　沐舟坐在他的对面，见状，拿起一根筷子，轻轻挑起他的下巴，笑着看他眼中的错愕，语气轻佻：“哥哥，我不好看吗？”
　　叶澜心头一惊，感到耳朵在发烫，也有些不甘心落在下方，抬起右手拨走了筷子，又忍着怪异，捏住沐舟的下巴，仔细端详了两下，轻笑:“自是好看，只是……”
　　这下沐舟慌了，自打两人再次遇见，他从未见过叶澜这个样子，一时愣在那儿。
　　叶澜也未见过沐舟这番样子，也就不在乎心中的怪异了。
　　“只是什么？”
　　沐舟的发问，让他措不及防，想起刚刚自己的说辞也不过是吊他胃口罢了，哪有什么后文。
　　眼见掌柜出来了，他匆匆留下两个字，“你猜。”
　　“你们两个咋不先吃，等我干嘛，快尝尝，一会儿不好吃了。”
　　……
　　现在午后的阳光已经不那么刺眼了。叶澜在阳光下伸出手，隐隐约约看出上面细小的伤口，不甚在意。
　　走在人群中，他受到的瞩目不少，便买下帷帽，殊不知在白纱中若隐若现的脸更惹人注目。
　　不自觉的，叶澜在沐府门前停步。大门依旧紧闭，不见那个人走出，叶澜想自己怕是魔怔了，不然怎会在听到里面传来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就立刻翻墙进去了。
　　现在细想，也有可能是小偷，或者是动物之类的？
　　出乎意料的是他见到了那个暗卫，好像叫……阿双？
　　作为暗卫，既早已察觉，叶澜索性就不再闪身躲避了，透过白纱迎上他的视线，尴尬瞬间席卷他全身。
　　“抱歉，唐突之处还请见谅。”
　　阿双摇摇头，表示无妨，接着干起自己手中的事。
　　顺着他的动作，叶澜看到地上碎掉的瓦片。不露痕迹的看向屋檐，那里确确实实少了几块瓦片，内心更加奇怪。
　　上前两步，不知是不是错觉，叶澜觉得空气中似乎还残留一些血腥味，瞥向破碎的瓦片，定睛细看，似乎有几块的颜色比较深。他内心做着判断，应该不是阿双的血，屋檐上的瓦片也不会无缘无故掉下来，怕是有人与他发生争执，或是武力不如他，又或是察觉到自己了，在逃跑时不小心把瓦片弄了下去，只是阿双为什么没有追去。
　　看那些血迹，可能是前者几率更大一些，“不追吗？”
　　阿双怔愣片刻，反应过来他是在和自己说话。
　　既然已经看出来了，收不收拾已经无所谓了。阿双走到叶澜身边，请人坐下。
　　他喜欢聪明的人，叶澜来了不过片刻，就猜出来了，他喜欢和这样的人打交道，而沐舟不一样，他聪明，却无防备心，竟将自己的所作所为都告诉了自己，没意思。
　　叶澜不知道沐舟会和掌柜谈多久，也不确定阿双意欲何为，婉拒了，“多有叨扰，留此不便，见谅。”
　　阿双也没有再邀请，做了一个“自便”的手势。
　　“告辞。”
　　阿双细细打量着叶澜的背影，用舌头顶着腮帮，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叶澜走后许久，阿双都在思考他来此的原因，绝不仅仅是为了看周仁之死那么简单，或许会和沐舟有关？
　　想到自己前不久杀死的人，阿双危险的眯了眯眼，手里把玩着碎掉的瓦片。
　　无事的时候，人就容易想起许多事，即使是自己不愿回想的——阿双看自己的双手，也不知道上面沾了多少鲜血。
　　自从被周仁捉去，自己好像每天都在做着同样的事——杀人和惩罚。
　　鲜血一滴一滴掉在地上，阿双感到丝丝痛意，回过神，碎掉的瓦片已经嵌入皮肉之中一部分。修长的手指密布疤痕，鲜血在其中晕染，将那瓦片染红，怪异又迷人。
　　他内心嗤笑，抬起手仔细端详。瓦片在他的动作间又深入了几分，他却似感应不到，脑子里不断闪现叶澜浑身鲜血的样子，那画面一定.....美极了！
　　毫不知情的沐舟，正和掌柜的喝着酒，两人皆是脸红脖子粗，旁边堆的都是瓶瓶罐罐，散发着熏天的酒气，小二还马不停蹄的端酒，闻见酒味直冲眉梢。
　　他擦擦额头冒出的汗，“掌柜的，天不早了，少饮些罢。”
　　掌柜摆摆手，拉着沐舟，说：“我今天非要把这个白眼狼灌趴下，你下去吧，别管我们。”
　　小二听见这话，虽是担心掌柜年纪大，但不干活计又有工钱拿，谁不干呢？
　　“得嘞！有事儿您就叫我。”
　　沐舟迷迷瞪瞪的说：“不、来了，喝…不了了……”
　　掌柜“哼”一声，大着舌头，“咱才、才喝了多少，这才哪到哪！”
　　沐舟趴在桌上昏昏欲睡，掌柜摇着他，“起来，接、接着喝！”
　　当叶澜回来的时候，就看到沐舟和掌柜的都在桌子上趴着，周遭酒气弥漫，甚至还能听到掌柜的嘟囔，“我还能、能接着喝……”
　　他很想当做什么都没有看见，奈何穿堂风吹起耳边的青丝，再者两人喝了那么些许酒，怕是明日头痛欲裂。
　　小二不得不扶起掌柜，带其离开，匆忙交代一下他们二人居所，便盯着掌柜离开了，留下叶澜对着沐舟犯愁。
　　不知怎的，沐舟抬起头看叶澜，笑得露出虎牙，“澜哥哥，你回来了！”
　　若是换个人，这副样子乍一看令人心动一刹，可他面对的是叶澜，那个审问细作可以一针见血的人。
　　他微微抬起下巴，“你未醉。”
　　沐舟还想要继续佯装醉了，叶澜直接推门而去，不给他留下机会。
　　沐舟赶紧老实跟上，内心忧叹，真不好骗。“澜哥哥，我喝了很多酒，走不稳！”
　　叶澜不搭理他径直往前走，却有意无意的放慢步子，瞥着身后的人。
　　沐舟勾着嘴角撵上他，将头搭在叶澜的肩头，“澜哥哥，头好晕。不舒服……”
　　可能是喝了酒的缘故，沐舟的体温似乎比平时更高，透过薄薄的布料。他说话的声音很轻，有一丝撒娇的意味，热气抚在叶澜的脖颈。
　　叶澜并不常喝酒，也从未面对过这种情况，浑身紧绷，干巴巴的提出建议，“睡一觉就好了。”
　　沐舟又往他的脖颈深处蹭了蹭，嘴唇似有若无的擦过叶澜的脖子，眼皮上挑，带着攻击性，说出了今夜最出格的话：“哥哥，我可以亲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