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瑕》Midsummer荒原

15、身世

　　饭菜的香味萦绕在周围，混合着夏日特有的清香。忙碌之人晕头转向，急得额头冒汗，布料粘在皮肤上，浑身不自在。
　　小院恢复了人气。叶澜拿着一小铲蹲在角落，将买来的菜种播下；叶横端出饭菜，在进灶房朝叶澜喊:“别弄了，快洗手！”；沐舟在灶房忙里忙外，端出最后一道菜。
　　叶澜又蹲了一会儿才起身洗手，看到院中的小桌上摆满了，“太多了。”
　　沐舟无所谓的笑笑，“没事，这样每个菜你都可以试试。”
　　叶澜还想说什么，一想到沐舟的出身还是闭了嘴。
　　叶横拿了碗筷出来，见人都站在那，问:“怎么不坐下？”“等你一起。”叶澜走到桌前，坐下。
　　叶横拿起筷子，夹起菜就往嘴里塞，“快吃吧，饿死我了。”
　　沐舟和叶澜都在慢条理斯的吃菜，叶横也不觉得窘迫，还不停夸赞沐舟的手艺:“沐兄弟手艺不错啊，你娘教你的吗？”
　　叶澜心里一惊，他还不知道沐舟的身份！他看向沐舟，有点不安。
　　沐舟似乎是有所感应，和叶澜对上了视线，沐舟微勾唇角，表示无事。
　　沐舟:“兴趣罢了，小有成就。”
　　忙着吃菜的叶横自然没注意到两人的小动作，只是点点头，说:“阿澜还年长你几岁，却没你这番手艺，惭愧啊。”说完还瞥向叶澜。
　　当事人一脸平静，夹了一筷子菜，放到碗中，嘴唇一张一合，吃下去后才说:“食不言。”
　　叶横乐了两下，沐舟也笑了笑。
　　晚饭过后，叶横在军中还有事务先行一步离开。叶澜不经意的对沐舟说:“他不知道你的情况，冒犯之处请见谅。”
　　“无妨，”沐舟刷洗碗筷，别过头平静的阐述事实，“都过去那么久了，况且我已经替她报了仇。”
　　报仇？
　　叶澜想到沐富山，又想到自己当初对他说的话，欲言又止。
　　沐舟见叶澜没说话，想到他出现在沐府门前的那次，不禁思考他出现在那里的缘由，兴许是听到了些什么，沐舟不敢贸然过问。
　　不管怎样，周仁始终是沐舟心里的一道坎儿，叶澜放心不下:“周仁呢？”恨他吗？
　　沐舟轻笑一下，“他是皇帝，我能奈他何？”
　　沐舟说慌了。他的势力还不足以在周仁身边安插人，何况周仁又贪生怕死，自从周仁逃出后沐舟的人一直在找他，前不久发现他之后沐舟便将他的行踪透露给了有过一面之缘的闫行山，同时对外放出消息，在百姓和他的人助推下，闫行山不得不将情况如实禀告。
　　离开之前，沐舟对他说:“澜哥哥，以后可以来我家吃饭。”
　　本想拒绝，在看到沐舟眼巴巴看着自己的眼睛时，又说不出什么话，只好说:“可以，但我会月付一些银两。”
　　沐舟立刻说“不行”，叶澜不管他:“不收，我就不来。”
　　“好吧……：”
　　次日。
　　后宫之中，太后又把皇帝招来了。
　　“哀家可打听过了，皇上今日可无要事，可以陪哀家说说话了？”
　　“那是自然。”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太后又提起了芷儿进宫的事，“皇上，如今只剩哀家孤寡一人，哀家成天心里落落的。”
　　皇帝闭口不谈，“后宫那么多丫鬟，母后还找不到一个可以说话的？实在不行，儿臣再多找几个便罢。”
　　太后也不是好脾气的人，她挽了挽鬓角的碎发，趾高气昂地说:“哀家今日就讨个说法，皇上为何不肯芷儿进宫?！”
　　“朕……”
　　“摄政王请见——”，外面传来声音。
　　皇帝眼下一黑，太后倒是笑嘻嘻的吩咐吩咐宫女，“快有请摄政王。”
　　摄政王见皇帝也在这里暗笑一下行礼，“参见皇上。”
　　皇帝顾不得恩怨，在太后面前只得老老实实，“皇叔快快请起，何必行如此大礼！”
　　太后也在一边帮腔，“就是，再怎么说你也是他皇叔，也该是晚辈拜见。”
　　他谦逊一笑，“皇嫂说笑了。”
　　皇帝攥紧手，忍气吞声:“既然皇叔和母后有话要说，那朕就先回宫了。”
　　摄政王随意说:“恭送皇上。”
　　皇帝咬着后槽牙，黑着脸出去了。
　　在外等侯的福子内心焦急万分，等看到皇帝黑着脸出来，他才松了一口气。
　　他拿袖子擦擦脸上的汗，说：“摆驾回。宫！”
　　屋内太后将奴婢太监赶出，拉过摄政轻声问:“他怎么放你出来了？”
　　摄政王冷笑，“估计是宫里的大臣等不及了吧？”
　　太后娇嗔一笑，轻拍他的肩膀说：“我还不知道你留有后手呢！你再不出来，我就要逼迫若儿了。”
　　摄政王哼笑，“哪里用的到你，他现在也就有一个身份。”
　　太后靠在他身上，“有福子帮他，还是要小心为上，接下来怎么办？”
　　摄政王搂过她的肩膀，说:“福子年纪也大了，该告老还乡了。”
　　太后抬眼看他，“我不管你杀谁，但若儿要活着，明白吗？”
　　摄政王抬起她的下巴，嗤笑道:“皇嫂，他不是你亲生的，况且你我都干这种事了，还在乎他干嘛？”
　　太后戳着他的胸口，“反正你不能动他，好歹他也是我养大的。”
　　摄政王捉住她的手，吻了一下，“放心，我有分寸。”
　　太后依偎在他怀中，思绪回到过继萧益若之时。
　　那时她也才进宫几年，凭借着容貌当上了皇后。她用尽各种办法避免怀上子嗣，以为这样皇帝就会避她远之，可偏偏那皇帝好色至极……
　　没想到有一天，他和自己的陪嫁丫鬟有了子嗣，皇帝不得不给了她一个名分。
　　丫鬟也算是自己在这深宫中唯一推心置腹的人，得知这件事后也就和她断了联往来。
　　皇子生下来没几年，丫鬟就把小孩托福给了自己，她至今还记得她说“小姐，如今我只信得过你了。”
　　当时她还不明白，在看到她乞求的眼神后，终是没有问出什么。然不久后，就得知她自缢了，半大点的孩子也毫无缘故的哭起来，叫喊着要见自己母亲……
　　“怎么了，想什么呢？”，摄政王擦擦她眼角无意识时流下的眼泪。
　　太后自觉失态，用指腹摁了摁眼角，说:“无事，只是想起了一件往事。”
　　摄政王走后，太后从自己的床铺之间拿出一封信，隐隐约约可以看出上面泪水干掉的痕迹。她不自觉的又红了眼角，嘴里念叨:“傻珠儿……”
　　不久后，萧益芷还是进了宫。
　　太后欢喜极了，拉着人左看看右看看。
　　“芷儿，甚久不见，愈发亭亭玉立了。”
　　芷儿出身名门，尽显大家闺秀之风，“谢太后娘娘夸赞。娘娘近日可好？”
　　两人走在御花园攀谈。
　　太后娘娘心情甚好，“自得知芷儿进宫，哀家就喜不胜收！”
　　“娘娘说笑了。芷儿也甚是想念娘娘。”
　　……
　　边境之地，周仁被架在十字架上，柴火垛支在他周围，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皇帝如今沦为阶下囚，脏乱的头发遮住他平静的脸。像是已经明白自己的处境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平静的接受了死亡。
　　看吧，曾经贪生怕死的人，也会在某一天平静的接受死亡。
　　城中百姓被官兵拦在场外，百姓齐声高喊：“周仁不仁，死有余辜。”
　　看到这番景象，沐舟心想，真讽刺，明明叫“仁”却为人“不仁”。
　　柴火垛点着之后，熊熊烈火烧了起来，很快传来喊叫声和皮肉烧焦的味道。
　　本来沐舟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周仁，忽然感到眼睛被覆盖住了。他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将眼前的手移开。
　　他笑着看叶澜，“没事，我不怕。我要看着他罪有应得，看着他生不如死。”
　　明明他和往常一样笑着，叶澜却感觉不舒服，或许有时他的心思太深了。叶澜不是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他告诫自己人是会变的，却忍不住将他当成原来的那个小孩。也正是这样，他今天才陪沐舟一同过来。
　　他不想看了，走到人群之外。
　　想到沐舟做的糕点，叶澜去铺子买了些甜食，拿在手中。
　　等看到沐舟朝自己走过来，才暗暗后悔。
　　沐舟见他拿着糕点，问:“饿了？我们去吃饭吧。”
　　“没有。”说完，将糕点塞给了沐舟。
　　沐舟一笑，明白了。他拿起一块吃起来，“还挺好吃的，谢谢澜哥哥。”
　　“无妨。”
　　沐舟说好吃，也只是吃了两块。
　　叶澜不解。
　　“我想留着，下次吃。”
　　“吃完了还可以买。”
　　“那不一样，这可是澜哥哥给我买的。”
　　“……”，叶澜想了想说:“吃完了，我还可以买。”
　　“真的吗？”
　　“嗯。”
　　沐舟又吃了两块，他咽下最后一口对叶澜说:“走，我带你去吃饭，我们也出来那么久了。”
　　“不用麻烦。”
　　“那家店很好吃，我想和你一起去。”
　　叶澜妥协了。
　　那家店铺不大，叫“爱吃不吃”。
　　沐舟笑着和他解释，“很有意思吧，本来不叫这个的。小时候我娘带我来吃过一次，结果我嫌这个不好那个不好，掌柜说爱吃不吃。”
　　叶澜觉得那个老板也是一个有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