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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压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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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夫拽紧缰绳,在行路的颠簸中扬声说:“客官,咱已经出城了。”
天色昏暗下来,马车不得不停在了城外。
篝火冉冉升起,成为了唯一的光源。在光源普照的范围内,沐舟是唯一的黑暗。
他随意扒拉着火炭,看它在自己的拨弄下逐渐熄灭,忽然觉得挺没意思的。
车夫靠坐在马车上,不经意似的瞥向沐舟,不禁打了个抖,内心嘀咕,谁叫他给的多呢。
熬过这一夜就好了。
……
叶横有些醉了,趴在桌上半梦半醒:“哥看不懂…看不懂……”
叶澜看着他露出的半个后脑勺,问:“看不懂什么?”
叶横抬起头,眯着眼看他:“你、你啊…”
什么,看不懂我?
什么意思?
他洗漱过后独自回了厢房,没去管院中的叶横。
在安神香的作用下,他不久就阖上了眼,却梦见了叶母。
明明离她去世已经有几年了,叶澜任记得清楚。在梦里,她脸色惨白,脖子上的勒痕清晰可见 ,突兀又可怖,隐隐有血迹渗出。她穿着那件白衣,尽管那上面沾染了灰尘,和叶澜想的一样美。她就站在那里不说话,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慢慢咧到了耳根,血迹布满了那曾经温柔的脸,连衣服也变得血红。她的笑声回档在耳边,挥之不去。
叶澜惊坐起来,大口大口的喘着气,额头冒出冷汗,发丝粘黏在一起,他将头埋到掌心中。再抬起时,已然不见刚才的慌张。
夜半,叶横被冷风吹醒,才发觉自己置身何地。
我怎么在这儿?
哦对,我喝酒来着。
叶澜呢?睡下了?也不管我?
叶横搓了搓脸,清醒了大半。
正巧这时叶澜点了灯,微弱的光线透过窗棂映了出来。
叶横看着窗子,看了好久。
他可以去调侃叶澜,应该去睡觉,干任何事,而不是坐在这儿觉得无话可说。
两人隔着不远的距离又似有一堵墙。叶澜想着屋外的人会不会难受,叶横想着与屋内人的点点滴滴。
可能是小孩脸上藏不住事,那时无论是什么想法叶横都会看穿,兄弟间从不会有什么隔阂,不像现在。
他离开了。屋里人似乎知道,也只是挑灭灯,重新睡下。
外面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味道。它们不过待了半个时辰,却能洗去燥热,所以叶澜喜欢这样的天气。
院中,他闭上眼辨别雨后的声音。
难得的空闲,叶澜不想浪费,他拿着伞走在湿漉漉的街道,计算着时日。夏末秋初即将到来,叶母的忌日也便到了。
路上的人稀稀疏疏,染坊的人也少的可怜。
叶澜:“老板娘,要块料子。”
“ 叶将军,来了啊,里面坐,”老板娘笑着,“我估摸着您就这两天来了。”
老板娘拿出上好的白色布料, “这是前两天专门给你进的,”说着又叹了口气:“咋今年不做成衣服了?”她将布料递给叶澜。
“不了。”叶澜接过布料,多说一句:“今年想自己做。”
老板娘赶忙说:“那好啊,不会了就拿来,我教你。”
“多谢。”
“这有啥的,就是叶将军你年年都做一件衣服,有啥用啊?”
其实她没有问完,怕叶澜觉得冒昧。她其实想说,年年按时间做衣服已经够奇怪了,偏偏叶澜年年做一件女式的衣服,还是最易弄脏的白色。
叶澜淡笑着,没了回答。
老板娘也不多问,只交代说:“不会哪来找我啊,我就在店里。”
离开染坊后,叶澜在周围逛了逛,买了些零嘴,糕点。
走在回府的路上,他发现前不久还贴着条的小院已经售出去了,他想挺可惜的。
回到府中,叶澜将买的零嘴摆进大厅,而糕点摆进了卧房。他塞了一块,觉得还是沐舟做的好吃。
可他已经走了。
叶澜自嘲的笑笑。
想起布料,叶澜才发觉忘了买针线,只能又动身去了染坊。
老板娘拿出针线调侃他:“叶将军,平时衣衫破了直接扔掉喽。”
叶澜尴尬的站在那里,“没有。”
“是没有破衣服还是没有扔衣服哦?”
叶澜摸摸鼻子,拿过针线,道了谢。
他不是没有破衣服。小孩子顽皮,叶母在世时总会替他补好,后来容易磨破衣服,叶横有时会补好,现在衣服不怎么破了,一般都是染血,洗不干净的。
沐府。
沐舟看着面前拜见的阿双,只觉得哪里有些不一样。
沐舟走过去将他扶起,“你我之间不必有礼数。”
阿双摇摇头,他打着手语:公子,您有何吩咐?
沐舟皱眉,不自在的同时又不免觉得难受,他轻声问:“大夫说能治好吗?”
阿双摇头,又怕他难受:我已经习惯了。
沐舟看他手语打的熟练,愈发心揪。
“我准备在京城住一段时间,这边有些事情我要交代一下,”沐舟看向阿双,“我不在,这边有什么事,你替我处理一下?”
阿双没有立刻回答,有些不确定的看他。
沐舟朝他微微点头。
阿双:好吧。
“我先带你去认认人。”沐舟拿出一块牌子,和他的有几分相似,递给阿双,“这牌子代表你的身份,他们只认牌子,不认人。收好了。”
阿双拿过牌子,跟沐舟出去。
他们来到一家看似普通再普通不过的卖米铺子。
店主人看见沐舟旁边的阿双,只问:“客官,您买米啊。”
沐舟:“自己人,无妨。”
店主人僵了一下,“客官,这是什么话?”
沐舟看阿双,一幅“我说吧”的样子。
阿双只好拿出牌子。
店主人看清之后,愣了愣,这人什么来头?
“两位客官,里面请。”
三人来到院子后方,沐舟一一介绍。
“这是马老板,有什么事你可以找他。”沐舟又对马老板说:“吩咐下去,最近一段时间什么事情都由这位大人代劳。粮食,银子什么还是送到府中,都由他代收。”
“明白。”
马老板张口,看样子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闭了口。
两人又去了几间看似普通的店面,后在路口分别。
沐舟:“你就住在府中,小心那人。”
阿双点头:放心,他打不过我。
沐舟买下一匹马,走了近路到达京城。
他拍拍马儿的头,将他拴在草丛中。蹲在它面前,自言自语:“还是你跑的快。”
说完他却没有起来,而是蹲着看晚霞。他想起自己对阿双的隐瞒,自嘲一笑。
沐舟并未完全信任阿双,带他见的那些人一方面是可以帮助他,另一方面他们都是……
这件事他不愿再想,将其抛之脑后。跑到叶澜的住宅,敲了许久无人开门,奇怪。
此时,宫中。
有分量的大臣和叶家二位将军齐齐待在议事殿内。
皇帝将探子送来的信笺传下去,让他们看过之后商量。
“皇上贵为天子,怎能向那群莽夫妥协!” “话虽如此,可得民心者得天下,皇上还请慎重啊!”“此事就没有两全之策?”“我看就是那群刁民故意的,谁知道周仁会干出什么!”……
叶澜看过信后,静默在那儿。七嘴八舌的议论犹如排山倒海之势,将他们的诉求彻底淹没,谁能想到信上只说“周仁在位,社稷难安,百姓不平,现今抓获,百姓恳请新主在城中处死周仁。”
叶横小声问他:“这事你怎么看?”
叶澜: “赌。”
叶横一脸莫名其妙,“赌什么?”
没等叶澜解释,皇帝就开口了。
皇帝:“诸位都是我平安国的贤人志士,有何意见不妨说来听听。”
衢大人:“皇上,臣以为百姓虽为本,然君主治国有道。”
“是啊,皇上治国怎轮到闲人指指点点。”
皇上不觉得他们是对的,“叶澜将军,你先前与那城中百姓有过接触,有何看法?”
“皇上,那里城中百姓只是愿恶有恶报,倘君主无能为力,百姓又怎敢轻易信任,再者这是一个稳定人心的时机,就看如何把握。”
叶横想明白了,这不就是赌嘛。他忙在后边附和,“如若他们真的毫无缚鸡之力,闫将军又怎会在信中提及此事?”
叶横的这番话,使得皇帝思考良久。他没有轻易定夺,“容朕想想,你们先下去吧。”
皇帝看他们离开想着,这偌大的皇宫带来的是什么。
福子从一旁走过来:“皇上,太后娘娘那边派人来了。”
“就说朕政务缠身,走不开,不见。”
“嗻。”
皇上想起牢里的人,说:“公公,陪朕看看皇叔去。”
“奴才这就去备马。”
……
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摄政王,如今在这深宫的牢里不见天日。没了华丽的装束,本该是地上的蝼蚁,然他喝茶看书好像对他身在何处浑然不知。
见了皇帝也只是露出意料之中的神情,“休儿,今日怎么得空来看我?”
皇帝皮笑肉不笑地回答,“皇叔说的哪里话,朕只是政务缠身。”他特意加重了“朕”字。
摄政王放下茶杯,和皇帝面对面。他们长的倒有几分相似,尤其是眼睛。
摄政王了然一笑,“本王也甚是想念啊!”
无声的对峙。
皇帝只恨自己无权罢免他摄政王的身份。“皇叔难道不想出去吗?”“这里挺好的,清净,外面那群老家伙已经迫不及待了吧。”
确实,近日上书之人越来越多,老家伙们已经按耐不住了。自己这次前来也正是为这是。
皇帝拍拍手说:“皇叔真是深藏不露,都身处这里了还对外面的情况了如指掌。”
摄政王哼笑,“乳臭未干的小子罢了。”说着,站起身掸了掸袖子上的灰尘道:“请吧。”
皇帝退到一边,喝到:“来人,开门。”
牢头着急忙慌的打开牢门,在钥匙的叮当声中皇帝信步离开。
到底是少不更事,皇帝坐在马车上,气的捶了捶大腿,“福公公,之前假山后捉到人呢?”
福子叹口气,“自尽了。”
摄政王一身轻快回了王府。他院中喂的八哥扑腾着翅膀,叫道:“回来了,主人回来了。”
他添了些食,“好鸟儿,这几日谁来过府里啊?”
八哥晃着脑袋,“谁来过?谁来过?老头子、老头子。”
摄政王危险的眯了眯眼,老头子?老不死的!
沐舟蹲在门前看地上的蚂蚁,不停的嘟囔:“去哪了?怎么还不回来?……”
一双白靴子映入眼帘,还没来得及开心,就听见叶横的声音:“哟,沐小兄弟怎么蹲在这儿?”
他站起身,却不想蹲久脚麻了,晃了一下。叶澜下意识的靠近一步,沐舟顺势倒在他身上。他得了便宜还卖乖:“澜哥哥脚、脚麻了……”
叶澜刚想说话,叶横就拍拍沐舟肩膀,说:“嗐,大小伙子,身体咋就不行了。”
你去蹲将近一个时辰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