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瑕》Midsummer荒原

10、皇帝

　　皇帝伏案在侧，看着案上的奏折，揉了揉眉心。
　　旁边的太监福子端来一盘糕点，说：“皇上，累了就歇歇吧。”
　　“无妨。”皇帝突然想到了什么，问：“对了——福公公，叶哥还有多久到？”
　　福子笑笑说：“快了，您呐，从小就和澜小子亲。”
　　皇帝趴到案上，叹了一口气：“还不是那些狗官，他们上奏要朕放了摄政王……”
　　福子赶紧捂住皇帝的嘴，“皇上，说不得啊！您这位子才刚刚坐稳啊！”
　　皇帝朝他笑笑：“没事，他们的人还不会安插到这里。”
　　“话是这么说，但谁说的准呢？”福子用满是褶皱的手摸了摸皇帝的头，说：“奴才是看着您长大了，您好不容易摆脱了束缚，行事还是小心为上啊。”
　　皇帝点了点头，说：“我明白。”
　　福子叹了口气，正欲再说什么，门外传来声音：“报——”
　　福子退到一边，佝偻着身体，声音却不显得苍老：“进。”
　　不等探子开口，皇帝就问：“叶家二位将军回来了？”
　　“回皇上，将军刚已进京。”
　　“朕知道了，下去吧。”
　　“是。”
　　待那人离开，皇帝才抑制不住开心起来，“唉，终于回来了，周国这一仗，打的时间也太久了。”
　　福子说： “要是没有叶家二位将军，估计要更久。”
　　皇帝说：“一会儿您差人去告知他们进宫，朕一定要好好赏他们。”
　　福子看了他一眼说：“哪能这会儿上朝，明日也不急。”
　　皇帝想了想说：“那就让他们来这里，朕都那么久没见了他们了。”
　　“罢了。”福子朝门外走去，“奴才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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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澜一行人刚进城，就有人喊着:“回来了，他们回来了。”
　　有些将士似乎是看见了家人，边挥手边喊：“这儿呢。”
　　叶横见旁边的姜归凡也在张望，想了想说：“将士们——，知道你们想家，这些日子你们过的也不容易，所以有家人在的，就回家看看吧，但是要在天黑之前回到营中！”
　　“谢谢将军！”
　　叶横见旁边的肖苟没有动，顺嘴问了一下：“小兄弟，你怎么不回家啊？”
　　肖苟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叶横是在问自己，“我家里早就没亲人了。”
　　叶横没想到他年纪轻轻就没了家人，愣愣的说了句“抱歉。”
　　姜归凡怕肖苟心里不自在，就跑过来拉住肖苟:“叶将军，肖苟我就带走了。”
　　叶横张口刚想问他带走干什么，就被叶澜一个眼神刹住，讪讪的闭了嘴。
　　等走到没人的地方，肖苟才问:“你拉我干什么？”
　　姜归凡指了指前面一座宅子，说:“那是我家，还挺近的。”
　　肖苟:“所以呢？”
　　姜归凡摸了摸鼻子，有点紧张的问:“你要不要跟我回家看看？”
　　肖苟无声的看了他一会儿，说:“不必了，我一会儿就回营了。”
　　姜归凡：“哦、哦，也行。”
　　肖苟转身离开，结果刚走到半路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没有回过头，紧接着身后就贴上一个人。
　　姜归凡的呼吸有些急，打在肖苟的脖颈出，泛起阵阵痒意。他就这趴在他身上的姿势说：“小狗，跑的还挺快啊。”
　　肖苟推开他，不自在的摸了摸脖子：“你怎么跟来了？不是回家了吗？”
　　姜归凡摸了摸鼻子，佯装苦恼，说:“本来我都到家门口了，结果下人说他们出去赶集了。还要好久才能回来。”
　　肖苟：“哦，那一起回营吧。”
　　刚说完，姜归凡就又趴在了他身上，嘴里嘟囔：“我刚刚还没歇够，再让我趴一会儿。”
　　肖苟：“……”
　　两人还没走多远，身后就传来声音：“少爷——，您慢些呐。”
　　听见这声音的姜归凡一僵，肖苟看他，“怎么了？”
　　姜归凡摇摇头说：“没事，赶紧走吧，天快黑了。”说完，就拉着肖苟跑起来，将赶来的下人落在身后。
　　肖苟疑惑的抬头，太阳还没有下山。
　　肖苟：“你慢点。”
　　姜归凡又扯了一个理由：“快点！我要去茅房。”
　　肖苟：“……”好吧，无力反驳。
　　两人就这样赶到了军营。
　　叶澜回到府中，有些日子没住人，许多东西都落了灰。
　　叶横在身后嘟囔：“我就说了吧，府中要有一些下人，不然从外面回来都没有茶水喝。”
　　叶澜看了他一眼，说：“用不着。”
　　叶横“啧”了一声：“每次都是这个理由。”
　　叶澜：“你府中有下人，怎么不回去？”
　　叶横干笑一声：“哥这不是来陪陪你嘛。”
　　叶澜：“用不着。”
　　叶横：“……”
　　叶澜回到府中也没有什么事，只是赶路的时候，身上沾了些灰尘，他回来换一下，也不知道叶横跟着干什么。
　　刚换完衣服出来，就见叶横一脸严肃的看着自己：“你这样，找得到媳妇吗？”
　　叶澜僵了一下，问：“你找到了吗？”
　　“那不一样，哥年轻的时候，都在打仗，现在好不容易稳定了，但年纪也大了不是？”
　　“那你后悔吗？”
　　叶横想了想，自己有时候会遗憾，但是却没有后悔过，他叹了一口气。
　　叶澜也明白了，“我也一样。”
　　不等他们坐下休息，宫里就来了人。
　　叶横起身迎接，“福公公，近来身体可好？”
　　福子摆摆手，“一把年纪了，说什么好不好啊，早晚的事。”
　　叶横笑着否定：“重要的还是自己怎么看呐！”
　　“是啊。”福子走上前去，“皇上想你们想的紧啊，这不派我来了。”
　　“行啊，”叶横看了看叶澜，接着说：“等过一会儿，我就和他进宫。”
　　福子：“宫里不太平，我的马车在外面，一起走吧。”
　　叶横眼皮一跳：“这不合规矩。”
　　“哼，”福子白了他一眼，“不是你说我是个阉人的时候了。”说完，又走到叶澜面前，拉着叶澜，说：“澜小子，他不走，咱一起啊。”
　　叶澜“嗯”了一声。
　　叶横站在那儿小声嘀咕：“那都多久之前的事了，这老头，记性怪好。”
　　福子又白了他一眼，“我听的见，我耳朵好使着呢。”
　　最后叶横还是坐上了马车，屁股还没坐热，福子就说：“横啊，你也不小了，咋还不娶妻啊？”
　　怕就怕在这儿，福公公无儿无女，打小就进了宫，后来叶横、叶澜帮着打仗，就对这两个小辈多了一些关照，一直到现在。
　　叶横向旁边的叶澜求助，叶澜偏过头当做没看见。
　　叶横只好作罢，“唉，福公公，也不是我不想，您说说，我加冠以后就在打仗，这么多年了一直在边境，都没有认识的姑娘。”
　　“也是。”福公公想了想又说：“真是苦了你们了。”
　　马车在福公公的住宅前不急不缓的停下，等到下了马车，叶澜注意到院中池塘的假山似乎高了许多。
　　叶澜：“福公公，您院中的假山换了？”
　　叶横看向假山，皱了皱眉。
　　福子：“啊？没有啊，咋了？”
　　叶澜朝他笑了笑，说：“没事，兴许是我记错了。”
　　叶澜抬头，和叶横对视的一瞬间，他轻微点了点头，这也证实了他的猜想——叶澜没有记错，假山的确被人换了。
　　去见皇帝的路上，叶澜和叶横放慢了脚步，思索着什么，但这段路不长，没有让他们想出些什么。
　　皇帝本站在理政殿前，看见他们后就跑到他们面前，他拉着叶澜的袖子说：“叶哥，你们回来了啊！”
　　叶横和叶澜欠身说：“参见皇上。”
　　皇帝一见不高兴了，“哎呀，我不是说了，我们私下见面不用那么多礼数吗？”
　　叶横淡笑一下：“君臣之礼不可无。”
　　皇帝瞪了瞪他，没再说话，拉着叶澜进了理政殿。
　　皇帝指着那些奏折，说:“叶哥，那些奏折都是要我放了摄政王的，怎么办？”
　　叶澜：“你怎么看？”
　　皇帝坐到案前，用手支撑着脸，“我不想放。”
　　到底是小孩，对于这个杀害自己父亲、强占自己皇位的人，他并不想放走。
　　叶澜看着门外的天空，白云在不断飘动，时不时几只鸟飞过，静的可怕。
　　“摄政王留下的势力，比你我想的都深，不仅仅是几封奏折那么简单，何况当年先帝的死还未查明。”
　　叶横想到了那块假山。
　　皇帝有些生气，“可是我知道和他脱不了干系。”
　　叶横在旁边说：“凡事讲究一个证据。”
　　皇帝气的说不出话。
　　福子打着圆场，“好了，叶将军也是给您一些建议不是？”
　　叶横拉着福公公，给他使眼色，让他不要说话。
　　叶澜淡淡开口：“皇上，您真的能不顾朝中大臣，一直关着摄政王？您真的能保证不会背摄政王的人暗算？您真的要背上不义之名？”
　　话音一落，叶横的眼皮子就跳了跳，福公公也大惊失色。刹那间，只听见小皇帝暴怒的声音伴随着桌子被拍的声音：“叶澜！！”
　　叶澜跪下，“皇上恕罪，是卑臣逾矩。”
　　叶横和福子也接连跪下，“皇上恕罪。”
　　皇帝指着叶澜：“你当朕不敢加罪于你吗？”
　　叶澜笑笑：“皇上是明事理的，您想想臣说的，自会明白。”
　　皇帝又指着门外，说：“福公公送客，朕乏了。”
　　福子：“嗻。”
　　离开理政殿的路上，谁也没说话，直到马车在叶澜的府前停下，叶澜才开口：“福公公，您院中的假山被人挪过。”
　　不等福子细问，叶澜自顾自地下了马车。叶横也不得不离开，匆匆留下一句：“最近多提防一些，失陪。”
　　叶横追上叶澜，“你这次是真的把皇上惹到了。”
　　叶澜：“你回军营吧。”
　　叶横：“你干嘛去？”
　　叶澜看了看眼前的府邸，说:“营中没有我的事。”
　　叶横的额角跳了跳，好像还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