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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焦灼之后的一片空白 “还没领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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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糟糕了。”顾蕾说着,忽然眼神飘动,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下,略带迟疑地问,“你确定不是你收错了地方?或者……”她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或者是我偷拿了?她是不是想这么说?
“如果报告给莉安,查一查监控呢?”我立刻接过她的话,一心想着,既然不能悄悄找回来,是不是就最好能需要通过正规流程来查一查,别的不说,起码先证明我没有监守自盗。
“那就要一下子闹得全店都知道了。”平时很有主意的顾蕾,这一刻显得非常犹豫。我不太明白她在顾虑什么——单纯是不想影响自己今后的发展吧吗?她没太在意我的困惑,继续追问道,“你再好好回想一下呢?”
我还能回想出来什么?!
我现在脑子里交织着各种画面:柜台上一大堆东西挤在那儿时的混乱,莉安殷勤地出手相助,开单成交那一刻的喜悦,我刚发现展示架上空空如也时的震惊,顾蕾听说后由喜转忧的表情变化,我满怀希望去翻垃圾袋时的急切,孙师傅不解中似乎还带点轻蔑的眼神,还有我刚才在垃圾袋里刨出来的那个东西……
“我实在想不出什么线索了。咱们的监控怎么才能查呀?需要跟谁申请,还是咱俩能直接自己去看录像么?”
“不行,必须要用经理或者值班经理的账户登录才能查看。”
“值班经理……那咱们赶紧问问莉安?”我仿佛抓住了一丝希望,试探地建议。
顾蕾眼睛看向莉安那边,但嘴上继续跟我说着话:“没用。问她也是没用的。”
“为什么?你怕她知道?”
“她知不知道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平时一向干脆的顾蕾,这时候变得十分踌躇。她像是做了一番心理斗争,之后才压低了声音跟我说,“今天咱们店里的监控,根本就没开。”
“啊?!为什么会没开监控?你……你怎么知道的?”如果是平时,我一定不会在别人支支吾吾的时候还这样贸然追问,但眼下这状况,我也没法太顾及了。
“因为……我知道昨天晚上冯先生把监控关掉了,后来没顾上重开……今天一早他没来,我也没有权限打开,想着偶尔一天应该不会有什么影响,等到明天他回来上班再说。”她的声音里没有了先前的焦急,反倒显得虚弱了一点,不知道是不是太过担心的缘故。
而我面对顾蕾的回答,感到极度困惑和失望。没有监控录像,不就意味着彻底没希望找回丢失的货品,更不可能证明我没有偷走那对耳钉了?为什么偏偏在最需要监控的这天,发生了监控没开的意外状况?如果她心里已经认定是我偷拿的,我这时候怎样才能打消她这种怀疑?
眼看离关店盘点的时间剩不下几个小时了,我深陷在焦虑和烦恼中,心里惴惴不安,脑子里更想不到还能有什么对策。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呢?还是……直接报警吧?”我不甘心,又向顾蕾继续追问,就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现在对我而言,似乎找不找得回东西已经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不要让一直信任和帮助我的顾蕾,误会我偷拿了店里的贵重货品,又平白无故给她添这么多的麻烦。
“不行。”顾蕾回答得斩钉截铁,我也没敢再追问或者反驳。她叹了口气,接着说,“我看,由我来赔吧。”
“啊?你赔?我记得那对耳钉……卖三万多呢吧?”
“三万八。”她对我们这一区里所有陈列出来的货品都很熟悉。
“那,我跟你……一起赔?”我虽然这样试探着问她,但真不知道要拿什么来赔。这是我毕业后的头一份工作,本来还想着从此走上独立生活的正轨。但现在刚干了不到一个月,连工资都还没领过呢,如果真要这时候拿出一两万块钱,真的没处找去……
她忽然直直地盯着我的眼睛,像是在试图决定着什么。“不用了,是我不应该一下子拿那么多货出来。这个客人之前就来过好几回了,每次都是试了半天什么也不买。今天我这么拼,也是有点跟她较上劲了。果然,但凡强求的事,最终都是没有好结果的啊。”她淡淡地说着,虽然面部表情还算平静,但我看她的眼圈也有点微微泛红了。
“那你要怎么赔呀?是说丢失了么?”我小声问道。
“不能说。就按员工内购,我用今年的份额买了吧,我回头查查货号,直接交钱。”
“那是全价么?你是正式员工,内购是不是可以用员工折扣的?”
“我有八折,但是经理级买咱们公司自己的款式可以有六五折。”
“那能请冯先生或者莉安帮忙打折么?”
“我想想。”顾蕾说完,转身进了办公室。
大约十来分钟之后,顾蕾从办公室的方向回到了店里。
“买完了。”
“这么快?”我有点惊讶,“没看到你去结账啊?”
“内购不在店里的款台结账,我直接在办公室弄的。”
“那你用八折还是六五折买的?”
“六五折。”
“你是用了莉安的折扣么?”我刚才在顾蕾走开的时候特地留意着莉安那边,似乎没见她看过手机。就想着,可能因为她们关系好,所以直接用她的工号也行?
“不是。你别管了,就先这样吧。”我听她这样说,也就没再答话。
那天什么时候下的班,顾蕾有没有给空出来的架子补上新货,以及盘点的时候到底说了些什么,我都没什么印象了,脑子里一片空白。从我知道顾蕾自己掏钱赔偿了在我看管下丢失的红宝石耳钉之后,我心里一直在盘算着,有没有可能凑一些钱给她。
下班后换下工服,我去地库取车的时候,心情和脚步一样沉重。唯一开心的是,今天晚上我终于又能见到齐飞了。
齐飞是我男朋友;他跟林子一样,也是我大学同学,只不过比我们高两届,跟我们也不是同一个系的,而是我在参加戏剧社的时候认识的。过去半个多月,他一直在出差。今天终于回来了,所以我约好了去他家跟他团聚一下,顺便也把这阵子借来开的车还给他。
我到他家的时候,他已经回来一会儿了。他给我开了门禁后,就在家门口等我,我一出电梯就看见了他——立刻冲上去紧紧地搂住他,眼泪也开始哗哗地往下掉。
“怎么啦?我才走几天就这么委屈啦?”他捋了捋我的头发,拉着我进了屋,随手把门关好。
我抹了抹眼泪,吸了几下鼻子,情绪稍微平静了些,就把今天发生的事给他讲了一遍,但唯独没有提到我从垃圾袋里找出的那个东西。
“我想……给顾蕾点钱,别光让她一个人赔。”我讲完后,看齐飞没说什么,就接着小声问他,“你,能借我一万块钱么?”
“为什么?!” 他听完一下子就生气了,对我喊了起来,“她都说不用你赔了,你还这么上赶着干嘛?何况是她非要自己揽下来的,这里面还不一定有什么猫腻。也许就是她自己拿了呢!”
“她可能就是怕别人知道吧。”我继续低声说着,“而且,当时钥匙还在我手里,她也拿不到……”
“你说她拿不到!谁能证明?你能证明吗?”他打断了我的话。
“现在就是证明不了啊,连监控录像都没有。”
“那监控没开赖谁呀?为什么不找你们经理去理论?如果是他关了监控,影响了货品安全,那应该是他负责啊!你那同事不让查也不让报警,说不定就是知道你们那个经理自己有问题!兴许俩人还是一伙的呢。她既然愿意付就付了,你算老几?压根连工资都还没领过,凭什么要一起去赔?”
“我是觉得后来就我在那儿看着拿出来的货,所以弄丢了东西,自己也有责任。”
“谁让你自己看着的?你不是说她本来就不应该拿那么多货出来吗?自己不按规矩还能怪别人啦?!”
“她也没怪我啊!”我也有点急了,“是我自己!是我觉得这种情况应该主动跟她分担一下。”
“她挣多少钱?你挣多少钱?没听说过,去上个班,不往回挣,还上赶着要倒贴钱的。”他说完,不等我再回话,转身走进了卧室,剩下我一个人在他家客厅里呆坐着。
我这么独自坐着,脑子里又恢复成下午的那一片空白。
就在我犹豫要不要进屋去找齐飞的时候,感觉到有个手机在震动。我以为是齐飞落在沙发上的,正纳闷是谁这么晚还联系他。然而当我循着震动的方向看过去,却发现其实是自己的手机在震,而齐飞的手机并不在我周围——可能他进卧室时顺手拿走了吧。
抓起我的手机,看到上面是林子刚发来了一条新消息:“宝,明天你调班休息吧?我一早要去见个客户,然后就也没事了。咱俩找地方转转?”
在这身心疲惫的日子里,幸好我还有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