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珠宝店》苏格拉倒

35、一次小规模正面交锋 真正的对决

　　关于那个叫魏然的邻居，我看钟艺支支吾吾左右为难，就轻描淡写地简短复述了几句。在上次单元门口巧遇，紧接着又收到他发来的消息之后，倒也没什么后续。
　　“噢。”孙师傅短促地回应了一声，也不再多问。他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担心，也不因我当时没告诉他而生气或者纳闷，在“噢”了一声之后，重又安静了下来。跟先前我和钟艺顾虑的过激表现完全相反，几乎就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似的。
　　原本以为会很激烈的对话，就这样戛然而止了。一时间，我们三个人都安安静静地坐着，场面略有尴尬。

　　“时间不早了，要不我就先回家了。”钟艺边说边起身，端起了手中的碗筷。
　　“我来收吧，你别管了。”孙师傅见状也站了起来，开始敛起桌上的残羹剩饭，还有我们三人用过的餐具。
　　“我想辞职。”我还是原封不动地坐着，嘴里忽然迸出这么一句。他俩听见后，都默默放下了手里的东西，重又坐好，两个人都一言不发地盯着我。
　　“我想辞职。”我又重复了一遍，看他们仍不置一词，就接着说道，“之前我是说过，只要王莉安一天不走，我就也绝对不走，必须跟她‘死磕到底’；可是现在，她反正也已经滚蛋了，我也没什么要继续‘死磕’的人了。原本做这份工作也不是什么职业理想，就是当时随便一找。现在如果顾蕾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决定要跟我反目成仇，这么处处针对排挤我的话，我也没有非得留下的必要。升不升职其实我没太大所谓，但我感觉近来很多大事小事上，她都有点刻意为难我的意思。可能也是……因为我知道她太多事了吧……”
　　我说完，看了看他俩的脸，他们的心情一目了然——都是按照理智判断的话，不得不认同我的分析；但从个人感情上，舍不得跟我分开。
　　我定了定神，认真地表态：“不会分开的。即便我辞职，也不会跟你们分开的。”
　　“但顾蕾为什么呀？要不是你托张瑾帮了那么多忙、费了那么大劲，她也不可能这么快就上位。”钟艺忿忿不平地说，“我还以为她当上店长后肯定会特别照顾你，当初她留下孙师傅的时候我还觉得她挺仗义的，所以以为这次升职的机会肯定也会最先给你。”
　　“我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大转变。虽然没觉得理所当然被格外照顾吧，但最起码没觉得会变成针锋相对。”
　　“这也太不公平了。”
　　“哪有那么多公平啊……自古不都这样吗，有些人就是只能共苦，无法同甘。”
　　“但你就这么走了，我总觉得很不甘心……”钟艺还是很难接受这个突如其来的变动。
　　“可我如果继续这样干下去，顾蕾为了挤走我，说不准也会开始折腾你俩。与其到时候咱们三个人都很被动，不如我先主动走人。”
　　“我倒还好，可孙师傅毕竟是你男朋友，就算你走了，估计也不会有什么好日子过吧。”钟艺说着，把目光从我转向他。
　　“我无所谓。反正之前跟王莉安就辞过一次了，不干就不干呗。”他可能是看我有点为难，又补了一句，“别担心，我这次不是一时冲动。上礼拜我师父还问我现在工作做得顺利不，说他们工作室想再找个珠宝设计师，问我有没有兴趣呢。”
　　“没听你说过啊。”我话虽这么问，但心里也大概明白他为什么没去。
　　“现在情况变了。”他的语气仍然很轻松。
　　“那……你俩都准备走吗？”钟艺有点忧心忡忡的样子。
　　我跟孙师傅对视了几秒后，用和缓些的语气回答道：“再看看吧。”

　　早会。
　　顾蕾正在更新店员的区域分工，调度有力，声音清脆，一派雷厉风行的气势。
　　“苏格，你挪到足金区。钟艺，你还留在钻饰区，带一带新来的见习销售。马城，你现在是店里唯一的高级销售，这段时间主力盯一盯彩宝区吧。你形象好，站得靠前一点，也能给咱们店撑一撑门面。”说到这里，顾蕾停顿了半秒，瞟了我一眼，然后继续对着马城说，“但如果你有来买复杂机芯腕表的熟客，也还是可以继续接待，毕竟大客都爱找自己的固定销售，而且腕表技术含量比较高，其他同事怕也不太懂。以上变动即刻生效，你们该调位置的自行调整，然后尽快熟悉下新区的货品吧——苏格，金饰货品相对简单，你多看看产品介绍应该就能很快熟悉；马城，彩宝区的东西稍微复杂点，你要有不明白的可以去请教苏格，当然直接来问我也行。”说完，她慢动作般地闭了下眼睛，绽放出了一个得意的笑容。
　　站位调整后，我来到了店里比较靠后的区域，离店门远了不少；并且站到了跟钟艺同一侧，而不再跟她自然地面对面，再要有什么眼神交流，需要我们俩都同时向着彼此侧身或转头。而且，我离孙师傅的工作间也远了，想过去找他的话，需要绕过两三个柜台；反而离通向办公室的出入口近多了——现在顾蕾每次从办公室出来，第一个看到的就是我。
　　临近午休，我正准备去找孙师傅一起吃饭，看到马城从斜对面过来，对我说：“不好意思啊苏格，我中午约了人需要现在去吃饭，接下来一钟头里，能麻烦你帮我照应下彩宝柜台吗？我尽快回来。”
　　“我来盯吧，格格也是排的这个时间吃饭。”钟艺没等我回话，就插嘴道。
　　马城循着声音转向她说：“啊，主要是经理特别交待我说，彩宝区苏格比较熟，如果我需要拜托同事的话就尽量先找她。”说完，他重又看回我的方向。
　　“没关系，你去吧。那我晚点再吃。”有了之前的种种猜疑后，我更不想看到钟艺因为我而惹到眼前这个人。
　　“多谢，我一小时左右就回来。”马城说完，从我对面直接走进了办公室。我见状，转头看向钟艺。她对我挤眉弄眼地，大概想表达的是猜测着马城是不是跟顾蕾一起吃饭去了。我撇了撇嘴，又耸耸肩，没多理会。

　　下午，张瑾忽然走进了店里。
　　自从找到了红宝石耳钉的下落后，我近期跟她的联络没有之前那么频繁了。这当然不是因为不需要继续“利用”她了，反倒是我心里老觉得亏欠了她，折腾了人家一大通，最后落下一个无比窝囊的结局，并且还在继续往越来越差的方向发展着。
　　她很自然地径直走向了彩宝区，却看到一个脸生的男销售，有些迟疑。正要看向别处的时候，马城先开口了：“美女您好，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
　　“啊您好，我找……”
　　“张瑾！”我叫了她一声。她应声看向我，先是愣了一下，转而回过头对马城说了声“我找她”，就朝我这边走过来。
　　“什么情况？你怎么挪到这么靠里来了？”她来到我面前，瞪大了眼睛小声问。
　　“说来话长。”我微微摇头，没有过多解释。
　　“我本来只是路过，想着你上班时间不方便看手机，就说进来找你和钟艺聊两句。结果一进门没看见你，以为你又休假了呢。”
　　“哪来那么多假啊……”我笑了一声。
　　“你们俩今天几点下班啊？我请你们吃饭去。”
　　“今天比较晚，要一直到闭店。”
　　“行，正好我一会也回店里盯着去。那咱们各自都完事以后，在楼上见吧？那时候好多餐厅估计也关门了，我开车拉你们换个地去吃夜宵。你男朋友一起来吗？”
　　“不了吧，他下班早，我今天本来也不去他家。”
　　“好，那就咱们仨，晚上见啊。”张瑾说完就转身走了，临出店门前还望向右边，跟钟艺也打了个招呼，没有再看向另一边的马城——但是马城的目光，直到她走出店外，都没从她身上离开过。

　　“苏格，你来一下办公室。”顾蕾忽然探出头来，叫我进去。最近这段时间，我被叫去办公室的频率还真高，有点像是成了在学校里经常闯祸的问题学生的感觉。
　　走到她办公桌前，我正要拉出椅子，她立即说道：“不用麻烦了，两句话就好。”我又把椅子往里推了推，挪开了手。
　　“最早培训的时候你应该知道吧，别的同事已经在接待的客人，如果不是他们自己要求，你是不能主动抢过来的。”
　　“您说……刚才？”我瞟了一眼顾蕾眼前的监视器画面，虽然只能看到显示屏背面，但估计着是她刚才从屏幕中观察着店里，以为我“截”走了马城的客人，就解释道，“刚才来的是张瑾，她本来就是来找我的，因为不知道我换了柜台，所以一开始走错了。”
　　“那她如果是你的熟客，今天买了什么？”这话问得我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顾蕾心里应该比谁都清楚，张瑾对我来说，绝不仅仅是个“熟客”而已。
　　我犹豫了一下，不想争辩这个身份定义，只简单地回答了她的问题：“没买什么。”
　　“那是你没有好好给她推荐吗？”
　　“她就是路过咱们店，来打个招呼，约我……”说到这里，我卡了一下，特意没提“和钟艺”这三个字，而是继续说，“……约我晚上一起吃饭。”
　　“那就是她不是来买东西的，只是作为你的朋友来找你闲聊？”
　　“可能不是有明确购买目的，但很多客人也都是这样闲逛的吧。”我听到这里有点气不过，顶了一句。
　　“无论是抢同事的客人，还是营业时间内跟朋友闲聊，都是本店不允许的——我提醒你一下，如果你还想有更好的发展，这些基本的错误最好不要犯了。”她说完，就把目光转向电脑，开始干别的事了。看样子，这个对话也就此结束了。
　　“好的，多谢顾总。”我小声回了一句，转身走出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