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珠宝店》苏格拉倒

34、大亲灭义 这条绵延不

　　水落石出。
　　顾蕾，再下一城——在冯总的扶持中，短短时间里就完成了从一个“业绩不错的销售”成为大区副总的华丽升级。
　　马城，进店时间尚短原本不符合这次升职要求的入职时长，所以是名副其实的“破格升职”。是因为他一来就成了当仁不让的新晋“销冠”？还是……另有隐情？
　　我稍微冷静下来一些之后，恍惚间似乎回想起刚刚在席间瞥见的一些蛛丝马迹：顾蕾在冯总来我们桌敬酒的时候，对他并没有表现出格外的热情——我当时下意识觉得她可能是在避嫌，但事已至此真的还有这个必要吗？再一细想，似乎她当时没太理会冯总的原因是……
　　马城。她当时满是笑意的眼神，甚至连同身体所朝的方向，都是正对着马城的。这……有可能吗？顾蕾会不会在维系着跟冯总亲密关系的同时，又跟马城发展出了一些不同寻常的情意？
　　我不禁倒吸一口凉气，重新看向钟艺，她还是一脸委屈巴巴的样子，低头用手攥着自己的裙角。

　　“这事儿不赖你。”我在完全没有求证的情况下，就忽然十分笃定地对她说，“咱俩之中无论是谁，申与不申，结果都是一样的。”
　　“为什么？”
　　“有内情。”
　　“有什么内情？”她还是满脸的疑惑不解。
　　“顾蕾为什么这么快又能升职，你明白吧？”
　　“嗯，因为她跟冯总关系特殊。”
　　“马城也一样。”
　　“啊？！”钟艺大吃一惊。看来她也明白了。
　　我对着她，一边撇着嘴，一边煞有介事地缓缓点头冷笑着，真是“一切尽在不言中”，全靠意会了……这时我感到，自己与她之间的默契，似乎达到了顶峰。
　　没想到，也就是在这一刻，她竟然开口继续惊叹道：“马城和……和冯总？！”
　　哎，她没明白。

　　我白了她一眼。
　　她仍然不明就里，满脸疑惑地盯着我。
　　“顾蕾，是顾蕾！什么冯总？！”我又气又笑，向她解释着。
　　“你说经理……顾蕾……她又跟马城好了？”
　　“我是这么猜的。”
　　“所以顾蕾升职，是冯总照顾；然后马城升职，是顾蕾做主的？”这回她终于明白了。
　　“对。”我越来越肯定地继续说着，“我估计一开始说要提拔升职什么的，可能就是冯总特意安排个机会要提拔顾蕾的，但她当时刚升店长，所以为了模糊焦点，才假意是想在店员中选拔。”
　　“所以一开始冯总就没考虑咱们呗？”
　　“我估计他根本不在乎另外一个是谁，只不过就想找辙再拉顾蕾一把。另一个是为了凑数的，相当于‘买一赠一’。”
　　“但是……顾蕾利用这个机会，自己占了冯总给的便宜，同时又拉拢了自己的新男友？”
　　“高明不？”起初的惊愕褪去后，我甚至对顾蕾这一番操作产生了一丝敬意。
　　“那她放弃冯总了？”
　　“应该还没有。”
　　“那马城知道她跟冯总在一起吗？”
　　“店里人应该都知道吧。”
　　“那冯总知道她跟马城的关系吗？”
　　“八成是不知道吧。要不然不就成个傻子了？”我继续揣测分析着。
　　“那……”钟艺突然有点支支吾吾的，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可能还没完全接受她舍己为我之后发现全都是徒劳，或者已经没再纠结于升职的结果，而是处在新的震惊之中。但无论如何，能看出她眼神中盖不住的困惑与失望，手里还攥着裙角，豆沙色的布料都被她攥得有点发皱了。
　　“快放手吧。”我淡淡地说了一句。她的眼神更迷惑了，皱着眉不解地看着我。我只好又补充道：
　　“你的裙子，快放手吧，别攥了。回头攥出死褶，还衣服的时候万一店里让你赔钱怎么办……”
　　她听见这句话，眉头稍稍舒展开了，手指头也终于放松下来，理了理皱巴巴的裙角，拽着我说：“走吧。咱们回去吧。”
　　我跟着她默默地朝宴会厅走去。一路走着，回想起一年前也是类似的场景。就是在那天，顾蕾曾跟我“摊牌”，承认跟冯总的关系，坦露了她那个当时听上去像是天大的秘密；而一年后的今天，看起来她的私生活依然是贯穿年会大戏的一条主线。

　　年会后的两天我没有排班，转过来的周一早上，顾蕾去总部开周例会了，店里同事和客人都不多，我跟钟艺分别站在各自的柜台后，都有点无精打采、心不在焉。
　　直到午休过后，店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我似乎也重新打起了精神，开了几单。前些天的错愕惊诧，也一并冲到了脑后。
　　“苏格，你来一下办公室。”顾蕾忽然从后面探出头来，叫了我一声。看来她已经开完会了。我应声挪步，离开柜台之前看向钟艺，她会心地点点头，意思是这几分钟里会帮我盯一眼我的柜台。
　　“顾蕾……呃，顾总。”我走进办公室。
　　“咱们也不是刚认识了，不用那么客气了，还叫我名字就行。你坐下说吧。”她平静地看着我，边说边指了指眼前的椅子。
　　我拉出椅子坐在她对面，跟她之前隔着一张大大的办公桌。自她升为店长以来，我还从没跟她在办公室里这样面对面坐着对话。但此时面对着她和这张桌子，我脑子里浮现出的全都是丢红宝石耳钉前夜，她和冯总在这间办公室里的情景……
　　“这次升职结果，你可能感到有点意外吧？”顾蕾开门见山地问我。
　　“嗯……还行。”我说的也算是真话。虽然我的确没想到她和马城会升职，但如果她指的是我自己的话，我其实一直也没指望能轮到我，只不过当时被钟艺几次三番地督促鼓励，我大概受到了感染，也一度幻想过我们俩双双升职后一起庆祝的画面。甚至有可能，想跟她举杯同庆的愿望，都比升职的念头本身更强烈一些。
　　“我知道你难免有些失望，所以想特别帮你复盘一下，也好从中有点收获。”顾蕾现在虽然荣升“管理层”，但说话还是带点殷切的销售腔调——乍听上去十分诚恳，充满了关怀和换位思考；但实际上，都是高超的沟通技能罢了。
　　“好的，谢谢。”
　　“其实从你入职以来，各方面表现都是比较令人满意的，销售业绩也不错，跟同事关系也很融洽……”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继续打趣道，“当然了，跟有些同事的关系更是格外融洽。”她说完后笑了笑，大概自觉很幽默吧。
　　我刚才一直半低着头，现在忽然抬起头来，注视着她的眼睛，忍不住抿嘴微笑了。不是因为由她刚才的话想到了孙师傅，而是寻思着，我跟同事再融洽，也比不上你啊……
　　她见我没有接话，又继续说道：“在这一轮升职考核中，你在很多项目上的得分都很高，之所以没能成功获批，主要是‘神秘顾客’的考评成绩较低，因为……”
　　“神秘顾客？”我之前从未听说升职考评中有这一项，猛然间不禁插嘴问道。
　　“是。为了更客观地评判每位申请人真实的职业表现，公司会聘请‘神秘顾客’进店，以消费者的角色来与被考评的员工进行互动交流，然后打分，并且提报给公司。你的神秘顾客评分较低，反馈不太好，所以拉低了你整体的升职评分。”
　　“神秘顾客是什么时候来的？”
　　“具体细节我不方便向你透露太多。当然，这也是公司规定的，主要是为了保护他们，避免有人因为得分低而打击报复。”她说得义正严辞，我却忽然感到有些可笑。打击报复？我长这么大唯一亲身经历过的打击报复，就是去年被人错认成她，泼了一脸热水的那次……
　　我一边回想着，一边连连点头表示同意，希望尽快结束这番对话。
　　“作为你的朋友，我当然也愿意看到你在公司发展得更快、更好；但是作为你的上级，我必须更全面公允地进行工作分配和人员管理，希望你能理解。”我还是继续机械般不住地点头，她接着说道，“马城虽然与最初设定的升职标准不完全相符，但综合他这段时间的表现，再参考他此前的工作经历，我认为他是能够胜任的。”我听到这里，点头的幅度更大了，连带着上半身都几乎在前后摇晃着。
　　顾蕾看着我这幅半死不活的模样，像是忽然感到厌烦了，话锋一转，快速总结道：“那就先这样了，没什么事的话你回柜台去吧。”
　　“好的。”我站起身，把椅子轻抬起来，小心翼翼地推放回去，临走的时候还不忘加上一句，“谢谢顾总。”

　　当天晚上，我在孙师傅家跟他和钟艺一起吃着外卖，给他俩复述下午跟顾蕾的对话。
　　“神秘顾客？！”钟艺满脸难以置信的样子。
　　“有时是会有的，但也不是特别固定的安排。”孙师傅解释道。
　　“那是谁呀？”钟艺还想刨根问底，“格格，你最近接待过什么不对劲的客人吗？”
　　“来来往往那么多人，我也分不太清了。”我糊里糊涂地敷衍着答道。
　　“哦！我知道了！肯定是那个人！”她忽然高声叫道，我跟孙师傅一同望向钟艺，听她继续解密，“就是不久前！有个来买蓝宝石胸针的四十多岁的女的，还没挑几下呢就骂了你一顿的那个！”
　　“喔……有可能！”我也来了情绪。那个人外形端庄，态度却格外恶劣，所以我当时印象也很深刻。而且现在回想起来，她这种矛盾的感觉，当时就显得神秘兮兮、别有所图似的。
　　“嗯，肯定是她。”钟艺陶醉在自己高明的“推理”之中，接着分析道，“所以说，那个人从一开始就不是来逛街买东西的，而是安排好了，专门冲着你来找茬儿的。”
　　“但神秘顾客不是来‘考评’咱们，检验服务态度和质量的吗，为什么要找茬儿呢？”我这话一说出口，就见孙师傅和钟艺双双面向我，俩人都摆出一脸感到我已无药可救的绝望神情。
　　“格格你是不是傻呀？”钟艺开口道，“她要是不找茬儿，怎么给你扣分？”
　　我被她这么一说，有点怔住了。倒不是因这个“真相”而感到多么震惊，而是感叹于顾蕾为了绕开我来破格提拔马城，也算是煞费苦心了。
　　看到他俩都有点愣神，我赶紧笑笑打破了沉默：“算了，也无所谓。咱们在一起开开心心的就挺好。”
　　“但这也太不公平了。”钟艺有点不依不饶，侧过身问孙师傅，“你说是不是不公平？”
　　“不公平的事多了，又能怎么办呢？”孙师傅平静地答道。
　　“你怎么也不为格格打抱不平啊？这要是以后有人欺负她，还指着你保护她呢！”
　　“谁欺负她？”
　　“这不是顾蕾就已经在欺负她了吗？还有你那个邻居……”钟艺说到这里，见我忽然瞪了她一眼，赶紧闭嘴了。
　　“哪个邻居？”孙师傅问完，见钟艺缩着脖子默不作声，忽然眼见得有点紧张起来，又立刻转头问我：
　　“我哪个邻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