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珠宝店》苏格拉倒

36、是一顿夜宵解决不了的烦恼 转机、转行

　　“老板，先要二十个烤串儿，两份烤馒头，五串烤杏鲍菇……再来一份烧烤金针菇，一碗拌菜，三瓶北冰洋！”在大排档的摊位前，张瑾隔着桌子冲后面喊着。随后，麻利地从面前敛起三份餐具，又抽了几张纸巾，拉着我和钟艺围着附近的一张小圆桌坐下。
　　我比较矮，坐在大排档的小圆凳上刚刚好，张瑾和钟艺都比我高不少，四条大长腿支棱在我左右两边，我反而是把腿收得最靠里的那个人，虽然可能也没什么必要。
　　“够不够吃呀？”张瑾半欠着身子接过服务员递来的三瓶汽水，分别放在我们的面前。
　　“差不多吧，少吃点吧，我最近都胖了。”钟艺说完，低头用手指戳了戳自己的肚子，继续嘟囔道，“那天我去还我租的裙子，人家铺平验货的时候，我发现肚子的位置都被我勒出好几道横印儿！虽然没扣押金，但是巨丢人！”她说完，我们三个人都应声笑了出来。
　　我接了一句：“没扣你钱就不错了！我穿黑色穿惯了，看人穿那种浅色衣服就特怕弄脏。”张瑾在一旁笑盈盈地跟着点头，似乎全然没意识到，她自己此刻正穿着浅米色的纯羊绒，坐在油烟横飞的大排档。
　　她见我看向她，就开口问我：“哎，你怎么调到那么靠里的柜台了啊？”
　　我还没来得及答话，钟艺就忿忿不平地开始“控诉”起来了：“真的气死人了，我跟你说！顾蕾！自己靠着老男友接连上位，还提拔新男友！不仅挤兑格格，还特意把她挪到后面，把新男友换到前面，但又说新男友还能接待老客，却批评格格接待你……”张瑾听着她义愤填膺的一通讲解，脸上的疑惑更加深了。
　　“你先等等……”她忍不住插了一句。张瑾平时总给人一种优雅又极富涵养的感觉，极少会打断别人说话。但刚听完了这一大堆之后，她忍不住抬起一只手，搭在了钟艺的胳膊上，半侧着身问她：“你说你们老板又有新男友了？”
　　“对！就是今天见着你就笑得跟朵花似的那男的！新来没多久，就破格升职了。顾蕾现在处处维护他，一起欺负格格。今天中午都不让格格去吃饭！”
　　“啊？！”张瑾惊讶地转过来面向我。
　　我连忙接话说：“也不是不让我吃饭，就是他去吃饭的时候让我帮忙盯一下。同事间协调下午休时间也是常事儿，没那么严重。”
　　“就是故意的！故意欺负人！”钟艺还是气哄哄地半“嘶吼”着，我和张瑾都忍不住笑了。
　　这时我们点的食物已经接二连三地端了过来，张瑾赶紧张罗着给大家分；因为我不吃肉，还特意把杏鲍菇烤串、锡纸包着的烧烤金针菇和拌菜都挪到离我更近一些的位置——其实这张桌子不大，无论放在哪里都够得着，但只要有她在的饭局，无论奢华还是简易，她永远都是这么周到。
　　“那你天天这样上班也不是个事吧……”张瑾一边给递串加菜，一边继续说道。
　　“我不打算干了。准备辞职。”虽然上次跟孙师傅和钟艺说完后，我暂时还没来得及跟他们俩多聊这个想法，当然也还没正式提辞职，但在张瑾面前，我也没什么可隐瞒的。说完后我侧眼看了下钟艺，她微抿着嘴，有点欲言又止的样子。
　　“那……你要不要先找找下家呀？”张瑾接着追问，“还打算继续当销售吗？”
　　“还没多想。不过这一年多以来我感觉的确对珠宝产生了一些兴趣，所以可能看看申不申得到其它珠宝公司的工作吧。也不一定还要卖货，如果有机会趁着年轻试试其它职能也行。”我之前也没多规划，纯粹是一边跟她们聊着，一边也在琢磨，像是所谓的“大声思考”。
　　“要不我给你问问郑平，看看他的朋友里有没有这个行业正在招人的？”
　　“噢，先，不用吧……”我有点犹豫。一方面是自己还没太想好，另一方面实在是不想再一天到晚因为我这点事麻烦张瑾的富豪男朋友了。
　　“没关系，反正你要是需要的话随时告诉我。”张瑾说着，又给我夹了一大筷子金针菇。而钟艺，在这个对话中始终没有开口。
　　我抬起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说：“别光顾着生气发愁了，快多吃点，没什么烦恼是一顿夜宵解决不了的。”
　　我的手机在这时响起。

　　“哈啰美女，在忙吗？”一个不认识的号码，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我把手机拿到面前端详了两秒，重又放回耳边：“请问哪位？”
　　“没存我号啊？不是告诉过你了嘛，我……”
　　直接挂断。
　　“谁啊？”张瑾可能看我表情有点不耐烦，赶紧询问道。
　　“不知道，不认识的，打错了吧。”我没好气地把手机往桌上一扔，随口搪塞了一句，但也大概估计到了是谁。
　　“是不是那个叫魏然的？”钟艺忽然开口道。我不想再讲一遍有关孙师傅那个邻居的事了，就对她皱了皱眉，却没有回答。张瑾见状，也没有继续追问。
　　“说到哪儿了？”我拿起汽水喝了一口，想转换一下话题。
　　张瑾也拿起汽水，把瓶口倾斜过来，跟我的瓶口轻轻碰了一下，笑盈盈地接道：“说没有什么烦恼是一顿夜宵解决不了的。”
　　“就是！”我说着，咽下一大口汽水，细小却强劲的气泡在嗓子眼争先恐后地炸开，一瞬间让我感到几乎被噎住。我下意识地抬起另一只手，捋了捋自己的脖子。就在这时，刚才扔在桌上的手机再次响了起来。
　　一小时后，我们三个人已经身在派出所。

　　第二个电话正是派出所打过来的。孙师傅在小区里打人，楼上听到吵闹声的邻居报警了。至于打的人是谁？当然就是他的那个“好邻居”。
　　我们到的时候，孙师傅和魏然分坐在两间屋里。民警说已经调解结束，孙师傅道了歉，魏然也表示不需要赔偿，这俩人都可以走了。
　　我们先看到的是魏然，他缓慢地走到我们三个人面前，停顿了两三秒——左嘴角和左颧骨浮现出淡淡的红肿，但不仔细看也不太容易察觉，头发呈现出抓乱后轻微整理过的样子，衣服也有些揉搡过的痕迹。
　　在我还犹豫着要不要说句什么的时候，他略微向我这边探身，小声说：“我是不需要他赔偿。”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这个字的发音，与其它字比起来，要格外重一些。随后，他红肿的嘴角似乎微微抬高，泛起一丝狡黠的笑。
　　“得了，赶紧走吧。”一旁的民警呵斥了一句。应声出门前，他还上下打量了张瑾一番，张瑾回瞪了他一眼——她原本眼睛就大，这么一瞪，眼皮几乎要翻出花来。
　　钟艺在这时拽了拽我的胳膊，我回过神，看见张师傅也从后面走了出来。民警拉着他一条胳膊，用不高不低的声调叮嘱了一句：“年轻人，吸取教训，以后别再这么冲动了。”随后几乎是抵着胳膊把他“推”向了我们这边；同一时间，钟艺也捏着我胳膊，把我往前推了推。
　　我们俩像是被两边“负责人”用来“交接”的物件，凑到了彼此跟前。
　　孙师傅垂着眼睛，连长长的睫毛也耷拉着。我猜他可能是想回避我的眼神；但由于我跟他的身高差，我刚好微抬起眼睛就能跟他对视。他轻叹了一口气，把头往一侧转了点，眼睛转为向斜上方看了。
　　张瑾已经先于我，去跟把孙师傅送出来的民警道谢，又拉着钟艺、也招呼着我们俩，往门口走去。
　　来到门口，看到张瑾已经叫好了车，问我说：“你男朋友饿不饿，要不要再回去吃一顿，散散心？”虽然孙师傅就在我旁边，但张瑾这话是对我说的。
　　我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他轻轻摇了摇头。
　　“不吃了，我陪他回家歇歇，你俩也早点回去吧。”我示意张瑾先上车，她却不由分说地绕到身后，用双手抓住我的肩膀，把我推进了车里，孙师傅也跟着上来了。

　　一路上，我们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我没有问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他看上去也没有想跟我讲述的意思。就这样来到了他家单元口上。
　　他打开门禁后，我正准备跟着他进去，却听他说：“你别上来了，回你自己家吧。”我回头看了眼刚刚开走的出租车，又转向他。
　　“我想自己静静。”他又补了一句。
　　“行吧。”我没多争论，转身往小区门口走去，一边走一边低头拿出手机叫车。快走到门口时，迎面撞过来一个黑影，吓了我一跳。
　　定睛一看，只是另一个神色匆匆的路人，朝小区里面快步走着，大概是想赶紧回家。
　　来到大门口，站在路边，盯着一辆辆开过的车，低头对照车号，想找到我叫的车。
　　一辆深灰色的高尔夫停在了眼前。
　　车窗摇下，一个熟悉的声音对着我说：“你看，这不是巧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