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珠宝店》苏格拉倒

33、升职的庆功宴

　　消息来自一个不认识的号码，写着：“美女你好，我是刚才给你开单元门的人，我叫魏然。就此认识一下吧，希望今后还能常常见到你。另外，下次要是你男友再不给你开门，尽管直接来按1602的门铃吧，我随时恭候。”
　　我紧紧攥着手机，抬头往高层的位置看去，忽然感到一阵不安：这是刚才见到的那个孙师傅家楼下的邻居？他怎么忽然就有我的号码了？是在电梯里碰上了孙师傅，然后就直接说“我想认识你女朋友”,然后孙师傅就把电话给他了？好像不太可能……还是说，有什么其它途径，他能查到我的号码？
　　“哎！不好意思……”孙师傅推开单元门走过来，向我伸出了一只手，“实在对不起，真是一忙就忘了约了你，没注意听手机和门铃。”
　　我还在刚才的迷惑中，没有完全反应过来，也没顾上再跟他生气。就下意识伸出了左手，右手默默把手机塞回包里，一言不发地跟着他走了进去。
　　一整个晚上，我都很安静。孙师傅给我看了看他正在进行的创作，设计图就画在了我前几天送他的那个在深柳书堂买的漂亮本子上——镭射的封面在开合之间闪闪烁烁的，耀目的光芒甚至有些刺眼。
　　我心里惴惴不安，没太顾上认真欣赏他的设计，还在默默纠结刚才收到的那条消息。觉得该跟孙师傅商量下，但回想起他先前骤然辞职那种冲动冒失的行为，心里怕他会直接找上门去跟人家吵架。最开始的时候，以为他是一个冷静稳重的人。但真的在一起后，似乎一出现跟我有关的事时，他就很容易反应过激。思来想去，还是没有对他提起。

　　第二天午休的时候，我趁着一起吃饭的间隙，把忽然收到消息的怪事告诉了钟艺，她听后瞪大了眼睛：“啊！好可怕呀！那孙师傅怎么说？”
　　“我，没告诉他……”
　　“啊？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可能怕他一冲动下楼去找人家吧……”
　　“孙师傅不像那么猛的人吧？我感觉他平时还挺稳的。”钟艺说着，朝工作室的方向望了一眼。
　　“可他上次不就一冲动直接辞职了嘛。”
　　“也是。可能真是一扯上你就不冷静了。那你再去他家会不会危险啊？这人是不是真地盯上你了？”
　　“谁知道啊……光凭这么一条信息，我也说不好究竟是什么情况。”
　　“但你不是刚才还说，从你俩一开始说话的时候，他就知道你要去17层找男朋友吗，所以很可能之前就注意到你了，只不过没找到机会认识。”
　　“不至于吧……我也不是经常去，而且根本没注意到以前是不是遇到过他。”
　　“就你这眼神能注意到什么呀。说不定，他一直就在暗中观察你呢。”钟艺说着，向我靠得更近了一些，“要不然，你说说他怎么能瞬间就拿到你电话号码的？”
　　“我也很困惑。我现在能猜到唯一的可能，就是单元口可能有那么两三次放过我的快递或者外卖，上面留着我的电话？”
　　“啊！有可能！所以他知道你叫什么、电话多少、男友是谁以及住哪间屋。听上去很危险啊……要不要报警？”
　　“报警说什么，我男友的邻居有我电话？警察才不会理吧……”我尴尬地笑了笑。
　　“也是……但我还是觉得你应该告诉孙师傅，至少让他提高下警惕。”
　　“嗯，我想想再说吧。”看着钟艺一脸忧心忡忡的样子，我赶紧转换了话题，“明天年会几点来着？”
　　“五点到酒店宴会厅。我明天没排班，会直接过去，你从店里去吗？”
　　“对，顾蕾说提前闭店，到时在店里的员工就全都一起过去。”
　　“哎，你说顾经理……会跟冯总直接结伴出现吗？”
　　我看了看办公室的方向，没有回话。

　　这次的年会换了另一间酒店，可能是为了避免想起上回突发的不愉快事件吧。自从一年前冯先生的夫人猝然发病倒地、被救护车抬走，我就再没见过她；除了顾蕾那时候提过一两句她的病情，此后发生了什么，我一概不知。
　　为了参加年会，我依然还是穿了一条小黑裙，戴着孙师傅送我的手镯，跟他和其他同事一起从店里出发，提前半小时左右来到了宴会厅。找到我们这一桌后，发现我们俩的座位并不挨着，中间还隔了马城和邓昕，我觉得也没太大所谓。但刚刚坐下，就看孙师傅毫不犹豫地抬起手，把他和马城的名卡对调了一下，直接坐在了我旁边。其他几位同事也没理会，只是各自对照着名卡，找到位置坐好了。
　　“你笑什么？”他见我半低下头偷笑，就理直气壮地说，“去年也是这样的啊。”
　　“那不一样。去年是本来咱俩座位就挨着——我去年是全桌最早到的，所以知道没人换过座位前的名卡。”
　　“那你知道座位卡一开始是谁负责摆上的吗？”这一次，换成是他在笑了。
　　“格格！”钟艺大喊一声，打断了我们的对话。她穿着那天我陪她挑的豆沙色连衣裙，头上还扎了一个同色系的蝴蝶结，与平时穿着工服时的形象相比，浪漫柔美了很多。她脖子上还戴着一颗亮晶晶的海蓝宝吊坠，是上个月在我们区用员工折扣买的。水滴形状和这颗宝石的色泽非常衬，显得整个人也格外清爽明亮。海蓝宝象征着幸福勇敢，衬她的个性非常合适。而且，在一些水晶“疗法”中，海蓝宝对应着喉咙，对于靠说话谋生的销售来说，戴一颗这样的项坠在颈前也挺对路的——即便是没有这种实际功效，作为一种心理暗示也不错。
　　“你们到得真早啊！”她坐好后，冲着我说。
　　“作为你本人，这个时候到也算够早的了！你不是应该卡着点儿才到嘛？”我跟她逗着。
　　“哈哈，偶尔也早一回。今天不是重要吗，我可不想错过关键时刻。”她一边说，一边对我挤着眼睛。我知道她大概说的是年会上会公布各家店铺的人事调动，当然也就包含了我们店的升职情况。
　　钟艺坐在我斜对面的位置，我们俩因为离得远所以席间交谈并不多，但仍然时不常地交换个眼神，保持着默契。当她看到有我喜欢的菜端上来，就赶紧默默地转到我面前，我每次都是对着她抿嘴笑笑。

　　年会的环节接二连三，但抽中奖品的运气总是先眷顾别人。终于等到了公布升职名单的时刻，我都没顾上跟孙师傅嘀咕几句，而是直接先望向了钟艺——她脸上俨然一副“胜券在握”的神情，我忍不住又笑了。在听了几家其它分店的升职安排之后，总算轮到了我们店：“第十分店，升职员工，共两名。”
　　钟艺听到这句，已经开始把手放在了酒杯上，我见状也想着该主动配合她一下——毕竟从一开始，我们俩的升职申请表都是她去领回来的，这时候至少要碰杯一起庆祝吧——于是也伸手捏住了酒杯“高脚”的部分，将眼前这杯酒稍稍抬起了一些。我们俩保持着这个“蓄势待发”的姿态，双双侧耳聆听着：
　　“升职人员为——顾蕾！顾蕾在继续担任分店经理的基础上，将兼任北区副总经理，日常办公地点不变，但每周一上午需要到总部办公室参加周例会……”我的表情有点僵住了，都来不及反应顾蕾刚当上店长不久就又迎来了这次“连跳”，而是满脑子都在想，剩下的另外那个人最好别是我，千万要先升钟艺……
　　“……另一位，马城，升职为高级销售，办公地点不变。恭喜两位！”
　　我和钟艺面面相觑，两个人都愣住了。同一桌的同事早就纷纷起身，一个个都在推杯换盏，忙不迭地向顾蕾和马城道贺；冯总也不知何时来到了桌边，跟他们干杯庆祝。只剩我和钟艺呆坐在椅子上，各自扶着自己的酒杯。还是孙师傅在旁边拉了我一下，我这才回过神来，起身加入到大家的欢庆中，跟钟艺的对视就此中断。我侧身祝贺马城时，余光中见钟艺也站起来，跟其他人说笑着——脸上还是平时那个甜甜的笑，只是眼神还略显木讷。
　　随着名单公布到下一桌，我们这边的热闹渐渐消退了。大家重新坐好之后，我冲着钟艺使了个颜色，就起身离席，朝宴会厅外奔去。在门口等了不到半分钟，她也赶过来了。我拉着她走向旁边的过道，在一面没人的墙边停了下来。
　　“什么情况啊？”我没头没脑地问了她一句，虽然心里也清楚，她也没比我多知道什么内情。
　　“我也觉得很奇怪啊，为什么没有你啊？”她一脸困惑。
　　“没我也就算了，我本来填表的时候也填得很费劲，毫无把握……但是！我看着你一直都信心十足的架势，以为肯定稳了……结果怎么也没有你啊？”我反问道。
　　钟艺脸上的困惑，忽然变成了迟疑，甚至还带点为难。她安静了几秒后，用几乎像是在承认错误的语气对我说：“格格……我……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