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珠宝店》苏格拉倒

32、神秘顾客 这天碰到的

　　“欢迎光临。”钟艺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甜美清脆。
　　门口走进来一位看上去四十来岁的女士，头发看似很随意地绾在脑后，上面箍了一个宝蓝色的丝绒发圈。她穿得素净却讲究，耳朵上戴着明亮的蓝宝石耳钉，简洁大气。她循着声音冲钟艺笑了笑，却没有走上前去，而是稳稳地朝彩宝柜台这边走来。
　　“欢迎光临，有什么可以帮到您？”我见她来到面前，柔声问道。
　　“我想挑个胸针。最好有蓝宝石，复古一点感觉的。预算大约两万。”
　　“好的女士，胸针陈列基本都在这边，”我引着她往旁边挪了几步，“中间这一排都是以蓝宝石为主石的设计，左边起的四款都符合您的预算。其中，这两款采用的是比较复古感觉的设计；相对而言，另外的两件就偏现代一点。”我隔着玻璃，向陈列架上指了指。
　　“嗯……还行。”她轻声说着，又缓缓地挪开了半步。
　　我看她似乎对我刚才推荐的款式没什么兴趣，正犹豫着是继续推荐别的，还是等她先自行浏览几分钟。她在这时半转过头来看着我，不冷不热地问道：“不拿出来给我看看吗？”
　　“啊，好的。”我赶紧低头开锁，把刚才介绍的两款复古风格的蓝宝石胸针拿了出来，放在丝绒托盘上，呈到她面前。她漫不经心地拿起其中一枚，在胸前比了比，很快放了回去，显然是没看上。
　　我一边往回收，一边继续启发式地询问道：“您看有什么设计元素是您特别喜欢的吗，我再根据您的个人喜好，给您推荐点其它款式？”
　　“我来买东西的，哪能说出那么具体？！你卖货不应该更熟悉自家产品嘛，多拿几样给我看看，我才知道喜不喜欢呀……你光一个劲儿地问我有什么用？”这位刚才还平静得有点心不在焉的顾客，忽然就激动了起来，言辞中甚至带着些怨气。
　　“那请您再看看这边的几款。”我没有直接回应她的指责，而是伸手拿出了另外三枚胸针，重新摆到她的面前。她挨个拿起来往胸前比划着，我将一面镜子侧放在了她面前，方便她从镜中查看佩戴效果，也能保证她和她拿起的产品仍在我视线之内。
　　“还有吗？”她把三枚胸针又都推了回来。
　　“这里还有一些其它的蓝宝石胸针款式，您看看有没有更满意的？”我把之前拿出来的都重新收好，继续微笑着向她介绍道。
　　“都不太喜欢，我再逛逛吧。”她悻悻地转身朝门外走去。
　　“您慢走，欢迎您下次再来。”我朝着她后背说。
　　这一年多以来，在销售工作中，见到过形形色色的顾客——有和善的就有严厉的，有热情的就有冷淡的，有幽默的就有严肃的，有礼貌的就有大大咧咧的……我已经锻炼得基本能在大部分情况下都泰然处之。但今天遇到的这位女士，还是有点奇怪，因为她前后反应不一致，似乎有点要刻意找茬儿的嫌疑。
　　算了。我在心里开导着自己，低头看了眼表，离下班还有两小时。可能是到年底了吧，忽然觉得有点无心工作，但也不知道自己在盼着什么。

　　今天下午难得我和钟艺都下班早，按之前约好的，出了比如就直接冲去了她上次推荐的买手店，一起去挑年会要穿的裙子。
　　“这里的裙子真好看！”钟艺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亮亮的，“但是好贵啊……”
　　“两位好！”忽然走出来一个导购，吓了我俩一跳。钟艺朝我吐了吐舌头，不知道这个人刚才有没有听到她抱怨说店里衣服的售价太贵。
　　“今天有什么可以帮到两位的？”那个导购继续问着。
　　“那个……我们要参加公司年会，想挑件小礼服。”钟艺一边回答，一边避开了她的目光。
　　“好的，那两位先选一选，看中什么款式要试穿就叫我，如果需要帮忙推荐也可以找我。”她说完就往后退了几步，正要转身的时候，又补了一句，“这边两个架子上的礼服是可以租的，这样您年会结束只要保护得好，还可以退回来。现在越来越多年轻女士会选择穿租用的礼服参加年会，不用太多钱就能穿到很好的大牌设计，经济实惠，两位也可以考虑一下，有需要帮忙的再叫我。”她说完，就微笑着离开了，留下我们自行挑选。
　　“可以租哎，格格。”钟艺赶紧拉着我来到那两组货架前。
　　“啊，不错。一下子压力小多了。”我附和着，也随手开始拨动着架子上的衣服。
　　“我之前怎么没想到呢？这种隆重的衣服平时也没什么场合反复穿，如果是花钱买，贵了吧，只穿一两次怪浪费的；太便宜的又不显好……能租就好多了！哎，格格……格格！我喜欢这条豆沙色的！你看好看吗？”她一口气说了半天，边说还边兴奋地拎出了一条质料比较厚实的连衣及膝裙，暗粉色的裙身上，还拼贴着两组深红的花型。肩部微微耸起，显得有点俏皮。
　　“挺好看的，你去试试吧。”
　　“那你挑上什么了吗？咱俩正好可以一起去试穿。”
　　“你先去试吧，我再看眼。”
　　“那我一会儿穿出来给你看啊。”钟艺抱着裙子快步走进了试衣间。我继续留在原地，有点心不在焉地继续拨弄着架子上陈列的衣服。
　　“格格，格格！”试衣间那边传来钟艺叫我的声音，我赶紧走过去，看她正站在门口的镜子边上，已经换好了刚才挑中的裙子。
　　“你穿得挺好看的呀！”
　　“是不是看着还行？我就租这条吧？”
　　“嗯嗯靠谱儿，就这个吧。”
　　“那你挑好了吗？”
　　“我先不挑了，等你弄完咱们去吃个饭吧。”我今天被上午的客人闹得，好像还真没什么购物的情绪，只想赶紧坐下歇歇。
　　钟艺支付了押金，拎着包好的裙子，挽着我向店外走去，边走边对我说：“一周的租金才350块钱，但押金交了4500呢！”
　　“真贵！”
　　“嗯，但等我还回来的时候会退我4150，只收租金。”
　　“那你得好好保护这条裙子，要不然退不回押金就惨了，四千多没了。”
　　“可不是嘛！”她笑笑地说道。

　　我们很快来到了一家日料店里，舒舒服服坐好，点了热腾腾的乌冬面，还有一些寿司和大虾天妇罗。
　　“格格，你晚饭后有事吗？”
　　“孙师傅约我去他家，可能一起看剧吧。”
　　“哟——”钟艺故意翻着眼睛，对我说，“天天上班见面还不够啊。”
　　“咱俩这不也是下了班还一起玩儿嘛……而且在店里一整天，统共也见不到几面。”
　　“那倒也是。可惜你今天什么都没挑到，要不你就可以先穿上小礼服去孙师傅家里约会了——要不要穿我的？”她有点狡黠地看着我。
　　“别了，回头给你穿坏了，我还得赔钱。”我俩就在互相打趣和欢笑中，吃完了这顿饭。

　　饭后不久，我到了孙师傅家楼下，按了几下对讲却没有回应。于是掏出手机，但无论是发出去的消息还是拨出的通话，都没有得到任何响应。正感到奇怪的时候，碰巧有其他住户回来，打开了门禁，我犹豫了一下，跟上了半步，说：“不好意思，我来找人但没联系上，方便跟着您一起进来吗？”
　　对方是一个大约30来岁的男性，听我这么说，推着门让我从他身前走进了楼门，并且回答道：“噢，我知道你。你是不是去17层的？”
　　“对对，谢谢您。”
　　“是来找男朋友？”
　　“啊，对。”我们两个人一起走进了电梯里，他半侧着身对着我，脸上露出关切的神情。我觉得有点尴尬，见他还一直面朝我像是有话要说，抬起手按了17楼的按钮之后，就补问了一句，“您住几层？”对方没有回答，而是迅速伸出手去按下了16层的按钮，按的时候像是无意地蹭了我的手一下。
　　我向旁边稍移了一小步，抿着嘴稍低下了头。
　　“你做什么工作的？”他继续问着。
　　“啊，我……在一个购物中心。”我有点勉强地应付着，抬头看了眼电梯，总算是快到了。
　　“留个联系方式吧。”他临要下电梯的时候，挡住了开着的电梯门，回身问我。
　　“啊，不用了。”他听我拒绝后，迟疑了一两秒，终于转身走了。我见他出了电梯后，赶紧伸出手指连戳几次按钮，关上了电梯门。
　　来到孙师傅家门口，按了几下门铃，还是没有回应。我趴在门上，也听不出屋里有没有动静。难道他忘了？还是睡着了？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我一边在心里默默想着，一边再次拿出了手机。再拨还是没人接。
　　我感到有点儿不耐烦了，开始使劲用手砸门，边砸边喊着：“孙云帆！孙——云——帆！”仍然毫无动静。
　　心里又烦躁又纳闷儿，转身走回了电梯间，下楼，准备回家。刚出单元门，却忽然接到了孙师傅打来的电话——
　　“你到底什么情况啊？！”我接起来就对他大喊。
　　“不好意思！我刚才在做东西，可能是太专心了没听见……你走了吗？”话虽这么说着，但他的声调还是不紧不慢的。我站在单元门口，一时无法决定我是“走了”还是“没走”……
　　“啊，我，正要走了。”
　　“别走，别走。我现在就下来接你。”他说完，还没等我回应就挂断了。我呆立在原地，还没想好自己要不要继续生气，就听见手机又进来了一条新消息。气呼呼地打开，满以为肯定还是孙师傅在向我道歉，却发现……居然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