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珠宝店》苏格拉倒

27、念下一串紧箍咒 终于有一方

　　假期飞快地过去，我们三个人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就是不间断的吃吃玩玩，无忧畅聊，让每天都充满了各种美好。虽然其间我被“催表白”数次，但都没有付诸行动，因为我还是坚持认为很多事必须当面确认。
　　这几天中，偶尔也会收到孙师傅发来的消息——他发的内容跟他平时说的话一样，总是客客气气，而且都不是很好接……所以，我们的对话也往往持续不过两三个回合，基本都是简单问候，或是我零星跟他分享一两张海景的照片。
　　假期里除他之外，没有什么其他比如的同事跟我联系，只不过到了最后一天，在机场等回程的飞机时，忽然收到了顾蕾发来的一条新消息：
　　“明天你回来上班对吧？”
　　“嗯嗯，是的。”我发完后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有什么海边的特产想让我给你带回去吗？”
　　“不用。我是想告诉你，我这边的行程安排有变，需要早走两天。所以我今天晚上就飞巴黎了，明天见不到你。”
　　“哦……那你一路平安啊。”
　　“谢谢。但我顾不上跟你交接了。其它的也没什么，照常就行。就是有一个改号的，我放在孙师傅那边了，客人会在你当班这几天来取。”
　　“行，放心吧。”不知道是不是这几天张瑾和钟艺提了这个人太多次的缘故，我现在看见“孙师傅”三个字，心里似乎都有种不同寻常的异动。

　　再回到店里，竟有点像是久别重逢的亲切感觉。
　　听说足金柜台已经有新人到岗，其他同事基本都还在原位。早会过后，王莉安让我去办公室签了一份声明，确认我已经享受过了这次公司特别“补偿”的额外带薪假。我签完字正要回店里，她压低了点声音，问了一句：“顾蕾到巴黎了？”
　　我对她忽然问我顾蕾的事，感到有点意外。因为我到现在也拿不准，在我和她之间，顾蕾其实跟谁的关系更近一些。只能搪塞到：“我……今天还没顾上跟她联系，也不知道她航班号，不知道是不是……还在飞机上。”
　　“噢，是吗。那如果她联系你，一定帮我问她和冯总好啊。”王莉安说这话时，眼神中透出一点不屑的样子，还特意把“冯总”两个字说得很重。我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好微微点头，又勉强抿嘴笑了笑，转身走了。
　　自从上次的抢劫事件上了新闻之后，店里的生意明显少了。周围的商户有时也抱怨说，被我们连累得大家收入都降低了。听说总部也跟购物中心的负责人互相指责了一番，都说是对方安全防范意识薄弱，才让劫匪有可乘之机。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了几周，但看得出来大家受这个影响，情绪仍然都比较低落。我和钟艺因为刚刚休假回来，已经属于店里状态比较好的了。但越是这样，我越是谨慎小心，生怕让人觉得我只想着自己休假开心，不顾及其他人的感受。

　　快到午饭时间，因为顾蕾不在，所以邓昕、钟艺和我轮流去吃饭，留另外两人照看我们这两组柜台；其他区的同事也以类似的形式各自轮换着午休。终于轮到我的时候，我本来已经往通向办公室的门走去，却被走过来帮我盯柜台的钟艺一把拉住了，挤眉弄眼地示意我走另一扇门。
　　通向孙师傅工作室的那扇门。
　　我笑着瞪了她一眼，向孙师傅那边走去。一推门，就看见他仍像之前一样低头忙碌着。几天没见，似乎稍微陌生了些。好像之前终于累积起来的一点点默契，都在这几日的分别中消磨了。我正犹豫着该直接无视他，径直走向茶水间，还是主动跟他打招呼的时候，他先抬起了头，笑着对我说：“玩得好吗？”
　　“嗯……挺好的。”我这么简单回应着，心想，我这个假期的基本情况，除了张瑾和钟艺，也就他知道得比较多了。
　　“你等一下。”他说着，站起了身，走到身后的柜子前，打开其中一个带锁的抽屉。我留意到，他今天的穿着跟以前相比，似乎有点变化——虽然仍是工服，上面也依旧有很多印迹，但似乎更加齐整，像是特别洗干净熨烫过的样子。
　　我正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转过身来，我立刻有点慌乱地朝边上看了看，然后又装作漫不经心地重新看向他——他手里拿着一个小袋子。
　　“这是……给你做的。”他这样说着，但也并没有把袋子递给我，还是拿在自己手里。
　　“啊……是什么？”我看他这样，也不知道是不是该主动伸手去接。
　　“是一只手镯……”他这才慢慢打开，从袋子里拿出一个亮亮的圆圈，继续说，“这个款式有个专门的名字，叫……”

　　“Toi et Moi.”我脱口而出。这个造型我很熟悉，正是之前订婚戒指培训那次，我印象最深刻的一种设计——这个名字是法语，意思是“你和我”。我记得当时还在感叹，这种两颗宝石紧紧挨在一起的设计，代表的是永远心心相印的浪漫誓愿。
　　他一下子被我打断，似乎稍微有点惊讶，没再说话，只是把袋子放在了工作台上，两只手捏住靠近开口处的部分，轻轻地把手镯掰开一点，移向我手边。我十分配合地抬起左手，稍微扭转了一点，缓缓伸进这个椭圆形的圈里。他又轻摁了两下，让手镯开口处的两个部分碰到一起。
　　我戴上后，并没有把手放下来，而是保持着几乎跟刚才一样的姿势，半低头看着这只手镯——细细的一圈白金，制成了略偏椭圆的形状，基本贴合着手腕的弧度，紧扣手腕的同事却也还留有一点空隙和余地；在没完全闭合的地方，是一个小小开口，两端各自蜿蜒向外，分别包裹着一颗圆圆的宝石，其中有一颗明亮的小钻，另一颗看着像是蓝宝石。两颗晶莹的宝石经他刚才捏合，现在紧紧靠在一起。
　　“我是不是见过这个？”注视着眼前这个东西，忽然让我想起了什么，觉得有点眼熟。
　　“这是我前段时间在家做的，但我家的剖光机坏了，所以之前有次拿到店里剖光来着……”他停了一下，继续说道，“就是上回店里出事那天。你……认识这个设计？”
　　“对。之前我去参加……培训，刚好讲过。”在说到培训时，我特意省略了“订婚戒指”这四个字。
　　“那所以……你应该知道这个含义喽？”他继续试探地问。
　　“嗯……知道。”我说着，缓缓放下手，但还是没有完全直视他的眼睛。
　　“那你，愿意吗？”
　　我深吸了一口气，终于重新抬头盯着他的眼睛，用力地点了点头。他被我看得反而有点尴尬了起来，又将目光移回我的手腕，说：“这上面镶的是钻石和蓝宝石，是我之前收的，都不大，但颜色和净度都很好。”
　　我再次抬起手，晃着说：“好看，谢谢你啊。我特别喜欢。那现在……一起吃午饭吗？”
　　“好。”他绕过工作台，跟我一起走进了茶水间。

　　孙师傅下班的时间通常比我们要早，但我猜想这天晚上他一定会等到我下班。当然，在那之前，钟艺在下午就留意到我吃个午饭的功夫，手上却多了个镯子，已经趁着店里比较闲的时候，来找我问出了实情，还跟着激动了一番。
　　“太好了！终于在一起了！”她兴奋地几乎快喊了出来，我直对她比着“嘘”的手势。
　　到了晚上盘点结束，大家陆续离开。我和钟艺换好衣服后，又像之前那次一样，看见了孙师傅在门口等我。这回，钟艺直接跟我俩道别，又神秘兮兮地笑了笑，就速速独自离开了。
　　“去吃晚饭吧。”他先开口说。
　　“嗯，行，你想吃什么？”
　　“吃个面？”
　　“好啊，我是永远不会拒绝面条的。”我转身开始往外走，他却没动地，像是准备抬手却又没抬起来，似乎有点迟疑。我下了下决心，主动伸出戴着Toi et Moi手镯的左手，一把拉起了他的右手，继续向外走去。
　　“钟艺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他边走边问我。
　　“知道啊，她知道得比咱俩都早。”我笑着说，看他有点不解，就继续说道，“她早就觉得咱俩应该在一起了。之前我们去三亚玩的时候，她和我们另一个朋友还不停地催我赶紧跟你‘摊牌’呢。”
　　“那你干嘛不呢？”他微笑着问道。
　　“我要是当时在电话里就说了，万一拿不到我的新手镯了怎么办？钟艺下午还夸这个手镯好看来着。但是说……看着有点……像孙悟空头上的金箍儿。”
　　“哈哈，是有点。如果另一边也翻上来就是了。那这么说，你这个金箍儿也姓孙。”
　　“金箍儿姓孙没关系，你别给我念紧箍咒就行。”
　　“不会的。你永远都能，来去自由。”他忽然说着，忽然露出一副严肃认真的表情。
　　“拉倒吧，那是因为你不会念！”我说完大笑着，甩着我们牵起的手——戴着“金箍儿”的手——跟他一起向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