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珠宝店》苏格拉倒

28、一纸调令 小情侣才刚

　　我跟孙师傅在一起后，没两天的功夫，全店的同事就都知道了，当然也包括王莉安，和远在巴黎的顾蕾。
　　顾蕾临回来前一天的早会，王莉安简单说了上一日的销售业绩和当日的销售目标之后，大家都以为可以散会各自去忙了，她却继续说道：“大家等一下，还有一项人事调动要通报。”于是我们都停下了脚步，在原地等她继续宣布：
　　“由于业务发展的需要，咱们店的改制师傅孙云帆，将会调到另一间分店去工作。他在本店的工作将有其他人来接替，这个调动一周后开始生效。”她说完，嘴角挂着笑，得意地将目光转向了我——当然，店里的其他人也是，只不过他们的眼神中只有惊讶和疑惑。
　　“为什么？”我几乎是脱口而出。
　　“公司的所有人事调动，当然是为了品牌和员工都能更好地发展。职位调动的本人如果有不满，可以来找我谈，其他无关的人不需要过问，也没有资格干涉管理层的决定。”她说这段话的时候，依然全程都在死死地盯着我，还特意加重的“无关”二字。我没有继续回应，而是等大家各归各位后，转身冲进了工作室。

　　“你知道你自己要走吗？”我劈头盖脸地问他。他戴着耳机，正在专心干活，根本没听见我的声音。我伸出手，弹了他脑门一下。
　　“啊！干嘛？”他一惊，仓促摘下耳机，抬头诧异地看着我。
　　“我在问你——你知道自己要走吗？”我重复了一遍，语气也更加急躁了。
　　“走？走去哪儿？”他还是一副似乎跟其他人都不在一个频道上的轻松样子。
　　“王莉安刚说你下周要调去别的分店了，不在这儿了。”
　　“什么？！”他“腾”地一声站了起来，旋即冲向了办公室。第一遍说的时候他没反应，我有点生气；现在他反应大了，反而吓我一跳。但我还是尽量保持着一点理智和冷静，克制住了自己，没有尾随他一起进去，而是转身回到了店里。

　　我一整个上午都有点神思恍惚，临近中午时，我对钟艺使了个眼色，她立刻过来我这边，帮我盯着柜台，我再次转向了工作室。
　　“怎么说？”我直接问他。
　　“我辞职了。”他仍旧淡淡地说。
　　“什么？！”我不自觉地提高了音量。
　　“我就跟她说，只想留在这间店。她说不行，都是决定好的，已经安排别人过来了，现在只有另外那间店有空缺。于是，我就辞职不干了。”他这么说着，没有停下手里的活，也没跟我有什么眼神交流，只是慢条斯理地讲述着，仿佛说的都是些跟自己无关的闲话。
　　“辞职？那你准备去哪儿，去干什么？”我感觉自己完全跟不上他的思路。
　　“没想好。再说吧。”他仍旧若无其事地说，“反正如果跟你不在一间店里，这个活儿干着也没什么意思。”他说得那么理所当然，以至于我一时都不知道是该感动还是该着急生气了。
　　“你……愿意辞就辞了吧。”我犹豫半天，吐出这么一句话，转身又回店里了。

　　钟艺见我回来，忙说：“这么快就吃完饭啦？怎么样了？”
　　“我没吃。也不吃了。”我没好气地回答道。
　　“才这么几天就吵架啦？因为他要调走的事？”钟艺继续关切地问道
　　“人家直接辞职不干了！”
　　“啊？！”她跟我反应差不多，“那……你劝劝他呀。”
　　“没什么可劝的，他自己的工作，爱辞就辞，我管不着。”我说完，觉得钟艺好像有点被我的烂情绪无辜波及到了，就缓了口气，对她继续说，“没事，你别操心了。快去吃饭吧。多谢你刚才帮我盯着，我自己来吧。”
　　她低头抿了下嘴，伸手摸了摸我的胳膊，转身去吃饭了。

　　一下午我跟孙师傅都没再说过话——虽然现在已经是男女朋友关系，但我人前人后都还是习惯管他叫“孙师傅”。
　　“格格，格格！”钟艺忽然在柜台后面叫我，并一直微微抬头向我身后示意。我转头看过去，工作室的门打开了一点，孙师傅站在门口，一脸淡定地跟我说：
　　“我先下班回家了。”
　　“哦，行。”我回答完，就转脸继续工作了。那天因为我和钟艺都排了两班，所以会一直工作到晚上。下班后，我们俩换下工服，默默地一起走了出来。
　　“格格，你是不是特别不开心呀？”她忽然问道。
　　“说不上来。就觉得……”我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觉得他至少应该跟我商量下，然后我们一起想个解决办法。”
　　“可是也没什么解决办法能留下吧？”
　　“可能吧。”
　　“经理……她是不是在故意整你们啊？”她试探地问。
　　“肯定是啊。要不然谁闲得没事儿，调动一个压根儿不接待客人的改制师傅干嘛。”
　　“那……你会跟他一起辞职吗？”钟艺有点担心地问我。
　　“当然不会了！说要跟王莉安‘死磕’，就得‘死磕’ 到底，她一天不被全公司通报开除，我就不会无声无息地主动从她眼前消失。不是我自作多情，但她现在已经属于是摆明了在针对我了。我本来就想默默卖货、认真打工，她非要跟我闹得势不两立。我不爱挑事儿，但也绝不会甘愿被人这样欺负。”
　　正在我信誓旦旦跟钟艺倾诉的时候，包里的手机响了。下意识觉得是不是孙师傅想解释什么，立刻打开一看，是张瑾的微信：
　　“成了！速来。”
　　我看到这条消息一下子振奋了起来，拉着钟艺就冲到了楼上张瑾的店里。

　　“你们来得也太快了吧！”张瑾见我们急匆匆冲进来，大声笑着跟我打招呼，把我们直接拽到我最常坐的那一桌——桌面上已经放好了我平时喜欢的蛋糕和茶。我们刚坐好，她又转身回到柜台后，迅速拿了另一套一样的，摆在钟艺面前。
　　我接着她刚才的话说：“我们正好刚下班离店。”
　　钟艺抢着说道：“格格被经理气死了，正在跟我说要跟她斗到底呢。”
　　“又怎么啦？为什么气死了？”张瑾边说，边拉开第三张椅子，跟我们一桌坐下。
　　“经理把格格男朋友调去别的分店了，想‘拆散’他们，不让他俩天天都在一起。然后……”钟艺看了我一眼，略停顿了一两秒，见我没什么反应，就又继续讲道，“然后他也没跟格格商量，一赌气就直接辞职不干了！所以……格格现在是双重生气。”
　　“啊，这么冲动啊？”张瑾有点尴尬地看着我说。
　　“算了先不管他了，爱干嘛干嘛。”我面向张瑾急切地问，“是不是找到证据了？”
　　她得意地笑了笑，掏出手机放在桌上，转向我，打开了一个对话，我看对方的名字是“琴琴”，就随口问道：“谁是琴琴？”
　　“我姐们儿，鹏总老婆。”
　　“颜所的赵鹏，你男友那个合伙人？”我追问道。
　　“对！”她边说，边轻抬了一下眉毛。
　　我和钟艺顺着张瑾手指快速的滑动，大概看着对话，大部分是姐们间的闲聊，但有几次闪过一些“外遇”或者“勾引”等比较碍眼的词。到下面，渐渐出现了几张整屏的对话截图，张瑾放慢了速度，点开其中一张放大，最上方名字的位置写着：王经理（珠宝店店长、颜所赠卡会员）。
　　我小心翼翼地确认着：“这是王莉安？和……”
　　“和鹏总的对话。”张瑾已经越来越按捺不住激动，继续滑出更多截图，基本都是王莉安在对赵鹏阿谀谄媚，夸他有成就有魄力，偶尔也分享几张自拍照，还反复说特别幸运在自己最好的年纪能认识他……
　　“最好的年纪？”钟艺笑道，“她多大岁数了还最好的年纪……”
　　“她还能捞钱的就都是好年纪。”我也没抬头，就跟了一句。
　　我们边笑边继续看，看到了王莉安几次试图约赵鹏出去，都被赵鹏用开会、酒局、出差等搪塞过去了。
　　“鹏总既然没受勾引，为什么也不拉黑她？”我有点疑惑。
　　张瑾快速答道：“你是不是傻啊？当然是因为我早跟他俩都说了，人家全知道是怎么回事。要不然，你觉得琴琴怎么会有这些对话截屏的。”她看我表情有点尴尬，继续解释道，“总之你别担心，他们俩人都特别好，而且也特别讨厌这种手不干净的人。而且我听琴琴说，鹏总刚开始做生意的时候，就被这种吃里扒外的人坑过。”
　　“啊真的呀？”我忍不住打断她。
　　“是。之前他做的是电商，本来发展得不错。后来他的副手忽然带着半个技术团队，连夜‘叛逃’了，自己新成立了另一家公司，还呛走了好多原有的客户跟合作伙伴。鹏总当时还年轻，特受打击。没过多久，就把原先的公司关了。”
　　“这么惨啊……”我小声感叹着。
　　“但他挺仗义的，那之前还给手下好多人都介绍了新工作，把老员工都安顿得差不多，才关掉了自己的公司。”
　　“那他副手的公司现在还在吗？”
　　“在啊，好像还挺火的，但我一时想不起叫什么了，因为他们做的是B端业务，也就是给品牌提供电商服务的，不是直接开店面向消费者的。”
　　“哦……”我一边回应着，重又看向了张瑾的手机。
　　她又翻了几屏之后，煞有介事地讲述道：“反正对话很多，我就不一张张翻了。总之，就是后来鹏总假装松口了，说有个非常重要的商业酒会，在那种会员制的俱乐部举办的，可以携伴参加，愿意邀请她一起去。并且特意提到，当天还会有很多成功的企业家和投资圈的人到场，而且叮嘱她这个酒会规格很高，一定要盛装出席。”
　　“所以王莉安就卯足了劲儿，想着也许能借机在酒会傍上个更有钱的？”我顺着她的话说。
　　“没错！结果……”她说着，一脸兴奋地打开了下一张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