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珠宝店》苏格拉倒

25、放一个大假 小姐妹的旅

　　几天后的早会上，王莉安郑重其事地跟大家宣布说，先前的三个劫匪已经都抓到了，偷走的珠宝也追回来了大部分，其中只有少量暂时不知道去向。与此同时，保险公司也已经在安排相应的理赔了，事件整体来说可算正式告一段落。
　　“这次集团总部对我们店非常支持，也对各位受到影响的同事给予了充分的安慰和补偿，大家今后一定要更加努力地卖货，回报公司。”她慷慨激昂地说着，仍是满面红光。不知道的，可能还会以为她又走运抽到了什么大奖，正在发表中奖感言。
　　在场的人无一回应，大家都面面相觑，默不作声。应付着听完每天例行的工作安排后，就无精打采地四散去做各自的本职工作了。

　　“更加努力地卖货！回报公司！”午休时，杨晓弦一边吃饭，一边抑扬顿挫地重复着王莉安早上的话，“你们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合着咱们因为这么一份破工作吓得半死，还欠公司的啦？”她不耐烦地扒拉着自己碗里的饭，顾不上吃几口，只是嘴里念叨个不停。
　　因休假躲过了这场无妄之灾的凯文见状，赶紧好声好气地安慰她说：“算了算了，咱甭跟她计较，也别管她说什么有的没的了。反正不是给了带薪假吗，就趁这个时候好好休息一下，放松放松。”
　　“你是放松啊！刚跟女朋友旅行回来，身心都舒畅，既不用亲身经历这要死要活的烂事，又白捡一礼拜假。”
　　“得，是我话没说话，别生气、别生气。我不着急歇，你们受到惊吓的先歇，你们先歇啊。”凯文陪着笑，边说还边看了看我们周围的几个人。
　　“我反正歇完、领完补助，也就差不多该走人了。”杨晓弦忽然说道，“回头哪天，钱没挣几块，先被人给弄死了，我葬礼上还有人过来致辞说‘感谢公司’，我可真不缺这一口饭吃。”
　　“啊，你要走啦？”凯文有点惊讶，反问道。
　　“走啊！为什么不走？我上这个破班又没捞着个男朋友，又轮不到我升职加薪，没什么可留的。”她说到这里，不屑地瞟了我一眼，接着说，“我看现在的年轻小姑娘，一个个的都挺会来事的，这边天天拍着小领导马屁献殷勤，那边还拾金不昧，命都不要也得抢着去邀功的……我可比不了，也做不到，还是赶紧滚蛋，好给别人腾地吧。”说完，她自顾自地捂着嘴笑了出来。

　　我没接话。要不是刚刚凯文主动招呼我过来，我也正好可以聊聊他和林子去新加坡的事，我一开始就不会坐在这桌。但他刚简单给我讲了几句，还没来得及详细分享他们在新加坡的见闻，杨晓弦就一屁股坐了过来，开始阴阳怪气地说个不停。看来，以后凡是钟艺没排班的日子，我中午还是像以前那样远离这些半生不熟的人，独自低头吃饭的好。
　　“苏格，看眼这个。”这时，孙师傅端着一杯咖啡，缓缓从我们身边走过，独自坐在了另外一桌，一只手举着手机像是要让我看什么，他紧接着又补了一句说，“拿上你的饭。”
　　“哦。”我立即答应了一声，赶忙起身冲杨晓弦和凯文笑了笑，端着自己的午饭快走过去，在孙师傅旁边坐下，探过头去看他的手机——
　　一个大黑屏。
　　我有点懵，似笑非笑地转头看他，他冲我眨了下眼睛，低声说：“在这变吃吧，省得闹心。”我心领神会，愉快接受了他主动给我解围的好意，留在他身旁，伴着他杯中的咖啡香气继续吃饭。
　　“怎么好像很少见你吃午饭？你不会是在绝食吧？”我边吃边打趣道。
　　“我上班时间没那么固定，一般都尽量跟你们错开，要不人多太挤。”
　　“哎，有点羡慕。但你是不是特别喜欢清静？”
　　“也不是。我也挺喜欢热闹的。”
　　“那，还真是没看出来。”我白了他一眼。
　　“我只是……不是所有热闹都喜欢而已。”他还是淡淡地说。
　　“所以相当于‘选择性热闹’？”我其实还想加问一句“什么样的热闹他才喜欢”，却又觉得这么问有点暧昧，所以没有说出口。
　　“差不多。”他略微笑了笑，不再作声。我们并排坐着，又默默各自吃喝了一小会儿，他就端着手中的空咖啡杯站起身，还很自然地顺手把我吃完饭的饭盒一起拿走，去水池那边刷了。我还没回过神，不太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就听他轻声说，“你快回店里去吧。”
　　我冲他笑了笑，但不知道他瞥见没有，就低着头，转身回去了。

　　这天下班后我约了张瑾在她店里见面——店里遇劫那天她就听说了，当晚立刻联系了我，还说要来陪我，但我那会正在跟钟艺和孙师傅吃饭，就没跟她碰面。
　　坐进她店里后，仍旧照例早已吃喝齐备。她先是跟我闲聊了几句，又补充道：“最近颜所那边也没什么进展，也没听说你们那个老女人店长跟赵鹏有什么密切来往。”
　　“没有就没有吧，你费心了。我这阵子也没顾上多想这个事儿……”经历了前阵子的抢劫事件之后，我感觉寻找红宝石耳钉下落的计划，似乎已经离我很遥远了。
　　“你这工作也太惊心动魄了！卖个货老弄得跟破案似的。要不要换换？我让郑平给你介绍个别的事做？”类似的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就没让我感到有高高在上的“俯视”感，只觉得她是真替我不平，想帮上一把。
　　“啊，不用。我这不是，还要跟王莉安‘死磕’呢么。”我半开玩笑地婉拒了。
　　“哈哈哈！你可真不嫌累。”她也跟着笑了起来。
　　“我嫌累啊！还正打算休几天假呢。”
　　“哎，好哇！那你休假想去哪玩么？我在三亚有套房，要不要一起去海边住几天，换换心情？”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好像精神已经奔赴海边了。
　　“啊……”心里有点向往，但是脑子又有点不好意思。
　　“说走就走吧！就下周？我跟我姐说一下，让她多在这边盯一盯店里。你就住我家，我来安排。对了，再问问你那个闺蜜林子去不？”
　　“她估计去不了，刚从新加坡连出差带休假回来。”我其实最近跟林子联系不多，关于她在新加坡的情况，还是零星听凯文提了几句。
　　“那你想想还有谁能跟咱们一起去，钟艺能跟你同时休假吗？”张瑾继续追问道。
　　“我还真不知道，回头我问问。”
　　“好，那我赶紧找人先把那边打扫一下，也有快半年没去了。然后我去订机票。”
　　“别！”我找到机会，赶紧抢着说，“要是住在你家的话，最起码咱俩的机票都让我来买吧。”
　　“哎呀，不用不用，我把咱俩的，还有你那同事的，全都一起订了就行了。”
　　“不行，一定要让我来买机票，要不然就不去了。”我怕争不过她，只好有点“耍赖”地坚持着。
　　“那好吧，反正我时间灵活，你直接挑个价格划算的航班就行了。”张瑾没有继续抢下去，让我心里轻松了不少。

　　第二天，我和钟艺商量后，她也很期待去海边散散心，于是就跟我一起去找王莉安，请示我俩能不能同时休假。
　　“本来这次你们受惊不小，店里也没有规定负责不同区域的同事绝对不能同时休假。但是，你们也知道杨晓弦已经在休假并且很快会离职，新人还没招上来；如果你们再同时休假的话，恐怕店里更忙不过来了。”她看我们俩都没回应，顿了顿又继续说，“这样吧，其实我也很心疼你们俩……我去跟冯总为你们特别申请下吧。”
　　“谢谢经理。”我们俩先后谢过她，就出了办公室。
　　又过了一天，我和钟艺的请假申请双双获批了。我特别高兴地告诉了顾蕾，她说：“好好放松几天吧，等你回来我也准备休息一下。”
　　“嗯！到时候你也放心地休假吧，我会认真盯着咱们区的。谢谢你让我先歇了啊。”
　　“没事，我本来也是配合友迁的时间。”她毫不避忌地跟我分享着。
　　“冯总……你们……要一起出去吗？”面对她的坦率，我感到有点意外，支支吾吾地接了一句。
　　“对。他这两周都在巴黎调研学习，我等他完事去找他玩一星期。”顾蕾若无其事地继续说着，似乎这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哇……”我正想着这样看来他们俩的关系似乎已经很公开了，但忽然意识到了一些其它的不对劲，“你刚才说……冯总现在在巴黎出差？那他还有空处理日常工作吗？”
　　“应该大部分事交接给其他同事了吧，当然紧急情况还是能联系上的。怎么啦？”
　　“王莉安说，本来我和钟艺在这个特殊时期，不能同时休假，她是特别帮我们向冯总申请的。”
　　“我天天跟友迁联系，没听说莉安找过他。而且分店同事照常休假这点事，也不需要特别往大区上报，跟他批不批都没什么关系。”
　　“哦，明白了。谢谢你啊。”我在心里默默嘲笑自己还是太嫩，每每当我觉得接收到了来自王莉安的一丝善意时，最后都会发现是被她蒙蔽了。
　　只是不知道，还有没有尚未发现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