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珠宝店》苏格拉倒

13、背影与疑云 有时候之所

　　“行，那我一定去。”我定了定神，重新抬起头，微笑着看向张瑾。
　　“这就对了！到时见啊，我去招呼别的客人了。你开心一点呀！”她还是那样甜甜地笑着，起身去继续忙了。我又独自坐了一会儿，就接到了齐飞的电话，给他指了方向之后，过了大概一刻钟，他来到了店门口。
　　“我先走了，谢谢你。”我找张瑾结了账，她给我打了折，又额外塞了几块巧克力给我，还神秘兮兮地看了看等在门口的齐飞，并对我挤了挤眼睛。
　　“吓死我了。你这个班上得也太糟心了。”齐飞拉过我的手，又急又气地对我说，“走，我要去你们店里骂一骂那个经理，让她道歉，再报警。”
　　“别。”
　　“为什么别？你不要害怕，这个班咱们不上了！这什么破工作啊，一天天的全是堆烂人烂事。”
　　“不行就是不行，我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放弃。”
　　“什么放弃不放弃的？你压根就不应该来。我早跟你说了，第一份工作就应该踏踏实实找一个称心的，你偏要这么着急，一毕业去个破店卖货，能有什么好？一天天站得腿都快动不了，不是丢了货要赔钱，就是卷入别人的婚外恋；现在更好了——平白无故被俩男的泼一脸热水？！如果他们下次拿的是硫酸呢？”他越说越气，索性停下了脚步，站在商场的走道，对我喊了起来。
　　“你冷静点儿，小点声，回去再说吧。”我拽着他的胳膊，想让他别戳在那里大喊大叫的，引人侧目。
　　“我没法冷静！”他说着，甩开了我的手，掏出手机，“我现在就打电话报警！”
　　我看他情绪太激动，心想着现在如果报警，会牵扯出顾蕾和冯先生还有他老婆一系列的人和事，现在顾蕾我根本联系不上，而冯先生的老婆被急救车拉走后怎么样了我也不知道，说不定甚至都还生死未卜；我反正没真伤着，实在不想再去添乱了。
　　我再次伸出手，想去抓齐飞的手。他为了躲我，手向后一甩，手机却滑了出去，掉在了身后。我赶紧绕到他后面，迅速蹲下捡起手机——就像上次捡张瑾手机时那样，下意识想看看屏幕有没有摔碎，翻过来的时候，却看到了一条新来消息的提示：
　　“那改天吧。”
　　后面还跟着一颗红色的爱心。
　　这颗小小的红色爱心，却仿佛在瞬间刺痛了我——就像是我和顾蕾弄丢的耳钉上的爱心，也像是头天年会王莉安中奖的项坠上的爱心，更像是……我每天晚上睡前，跟齐飞互发晚安消息时的爱心。
　　齐飞快速从我手里接过手机，也假装不经意地瞟了一眼，就立即塞回兜里，改口说：“那算了，先回去歇歇吧。”说完摸了摸我的头，然后就转身朝通往停车场的电梯走去。
　　但这一次，他没有再过来拉我的手。

　　回到他家，我先默默地去浴室洗了个澡，然后裹着浴巾，想从他衣柜里找出我之前留在这里的换洗衣服。刚把衣柜打开，他却忽然出现在我身边，柔声说：“你找什么？我帮你拿。”
　　“哦，没事，就想……找一下我的衣服。”
　　“在这里。”他说着，立即伸手揪出了一件我的衣服，塞给我，接着迅速关上了衣柜门。我刚要问他为什么会这么急急忙忙的，却被他拉到客厅去了。
　　“你知道上周咱们学校办校庆来着么？”我在沙发上坐下，吃着他刚切好的苹果，觉得气氛有点僵，就随口问了一句。
　　“嗯。怎么了？”他回答得似乎小心翼翼。
　　“没怎么，我那天刚好有排班就没参加。但林子去了，回来跟我说特别热闹。她见到了好多老同学，还拍了不少合影呢。”
　　“哦。”
　　我看他反应冷淡，有点犹豫还要不要继续说下去。但感觉闲坐在一起更尴尬，就还是拿出了手机，从我和林子的对话中，翻出她发给我的几张照片，指着给他看：“你瞧，这些都是我们届的，你有印象吗？这个这个，是林子社团的同学。还有……”他无精打采地看着，没有过多的回应，但我仍然继续给他“展示”着。正滑到一张照片，却忽然停住了。这张照片上，明明除了林子之外的人，我都叫不上名字来。但不知道怎么的，总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我转头去看齐飞脸上的表情，他还是跟刚才一样心不在焉的样子，只瞥了一眼就不再继续看了。我又看回到手机上，忽然想到了是哪一点让我觉得眼熟。不是正对镜头的那些面孔，而是在人群后面，背景中的一个背影。一个莫名感到熟悉的背影。
　　我想起来了——是她！

　　比我们高两届的传奇学姐，拿全额奖学金，参加竞赛得过国际大奖，还是学校舞蹈社团的领舞，曾经追求者众多的校花级人物，我们学校好多男生心中的“白月光”……
　　更重要的，她还是齐飞在我之前的女朋友。
　　对，就是她。
　　不久前的一天，我去齐飞办公室找他吃火锅那天，从咖啡厅看向窗外时，恍然间觉得像是看到了熟人却又没能立刻认出来时，见到的也是这个背影。是她，一定就是她。她也在那天出现在了齐飞办公室楼下。
　　是巧合？不会的，不是凑巧。他们两个那天肯定是见过面了……
　　齐飞看我一直盯着这张照片，忽然伸出手，盖在了我的手机屏幕上，说：“别看照片了，咱们找个剧看看吧。”说完就顺势抓起我的手机，熟练地锁屏后扔到了一边。
　　我不记得他后来挑了什么剧来看。但那一整个下午，我心里的剧情就没停下过。

　　看我一直有点魂不守舍的，齐飞可能也觉得扫兴。没过多久就提议点个外卖，吃完早点送我回家。
　　“啊？都已经这么晚了，今天我就不回去了吧。”我轻声说。
　　“这几天我们单元里有人装修，周末也一大早就开始了，吵得人睡不好觉。你今天受了这么大惊吓，还是早点回家睡个踏实觉吧。”
　　“但我一人有点害怕。要不你也跟我回去，正好陪我？而且我家安静，你明天也不用被装修吵醒了。”
　　“我明天早上约了哥们打球。”
　　“那就这样，你明天早上起床的时候，我也起来再回家去。”
　　他正要再次开口时，有手机震动的声音传来。我们俩却仍然对视着，谁也没马上去接。过了几秒，我先转头瞟了一眼，发现是顾蕾给我打来了电话。
　　我立马抄起手机，一边按接听，一边冲进了卧室。
　　“喂？”

　　“苏格！你怎么样了？”那头传来顾蕾焦急的声音，还伴着急促的呼吸，和有节奏的脚步声。听上去，她应该是在哪里快步走路。
　　“我没事儿？你怎么样了？”我反问她。
　　“不好意思我昨天晚上觉得特别疲惫，不知不觉就睡着了。今天醒来感到精神恍惚，手机早就没电了也没注意，所以没及时回你。”
　　“那你，联系冯先生了么？他老婆什么情况了？”
　　“刚才我充上电就先给他打了个电话，现在没完全脱离危险。”
　　“为什么会忽然晕倒的？”
　　“急诊大夫说应该是心源性休克。她之前就犯过一次急性心肌梗死，因为送医及时，做了手术，算是抢救回来了。这次不知道是复发，还是上一次手术后恢复得不好。”
　　“哦。”这个时候，顾蕾和他们又是那样复杂的关系，我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我要安慰她么？要关心下冯先生的状态么？要问她接下来的打算么？
　　“他那边咱们暂时先别管了，他们家里人都在医院陪着呢。但我听说你在店里被人泼水，又跟莉安闹翻，到底是怎么回事？”
　　“消息这么灵通啊。果然坏事传千里……你听谁说的？”
　　“我手机打开后看见今天中午好几个同事都发来了消息，说的都是差不多的内容。到底怎么回事啊？”
　　“就是……有两个不知道打哪儿来的人，把我……认成是你了。”
　　“啊？！所以他们其实是想来找我麻烦的？但为什么会以为你是我？”
　　于是，我就把当天前前后后的情况，包括我“冒名顶替”了她半天，被泼水的情形，后来跟莉安的争吵，完整地给她讲述了一遍。
　　“你现在在什么地方？我去找你。”顾蕾听完之后，立刻表示要来陪我。
　　我转头看了看屋门口通往客厅的方向，停顿了几秒，对她说：“那我给你发我家的地址吧。我大概半小时之后到家。”挂了电话之后，我就回到客厅，跟齐飞说，既然他想送我回家，就现在回去吧，连晚饭也不用一起吃了。
　　他没有丝毫的迟疑和纳闷，甚至没问我是谁打来了电话，以及为什么忽然改变主意，便立刻用非常温柔的声音应允着，很快就把我送回了家。
　　“你路上小心啊。”我站在单元门口，对他说道。但他已经关了车窗开走了，没有回应，也没有像从前那样看着我进门再离开。
　　反而是我，原地站在台阶上，目送他渐渐地，离我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