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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如假包换也来不及了 在工作中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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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呆了。
脸上忽然感到了两股热流,然后几乎在瞬间就凉了下来,顺着两边的头发滴到肩头和胸前。店里几个同事也很快注意到了,纷纷探头看向这边。凯文虽然离得最远,但最先开始绕过柜台朝我这里过来。莉安可能是从办公室里的监控屏幕里看到了这一切,也快步冲了出来,对着他们大喊:“你们是谁?在干什么?!”
这两个人却看都没看她一眼。之前坐着的那个,现在恶狠狠地盯着我的脸;而一直站着的那个,眼神在我的眼睛和胸前的工牌之间切换着,咬牙切齿地说:“你以后最好活得检点着点儿!否则下次就不是泼水这么简单了。”
听了这话,刚才本来大步流星要来制止他们的莉安,现在反倒停在了原地。包括凯文在内的其他同事,可能也听出话中有话,因为不明就里,都没有再靠近。
就在店里人全呆若木鸡的时候,这两个人几步跨出了店外,就这么扬长而去了。剩下我傻站在那里,任凭脸上还在往下继续滴水。店里其他人也是一副错愕的神情,只有凯文这时似乎有点回过神来,迈步准备冲出店外去追,却被莉安喝止了。
“别追了!这里边有误会。你们,都回自己的柜台去,继续好好上班。苏格,反正邓昕再过一会也快来了,你先去洗手间洗个脸,把衣服换了,就先赶紧下班回家吧。”莉安说着,朝我走了几步,站在我眼前,意味深长地看着我的眼睛。
我在惊慌和莫名其妙的委屈中,流下了眼泪。眼泪跟残留的水一起滴向胸前。我低头用手擦了擦衣服,当手碰到工牌的时候,反复摸了两下,好像忽然间明白了——这两个人“有备而来”的架势,特意嘱咐要烫的水,话里什么让我“检点一点”的警告……
我重新抬头看着莉安,她面无表情地开口说道:“对,就是你猜得那样。这俩人不是冲你来的,他们是来找顾蕾的。只不过可能没见过她,所以认错人了。”她说完,抬起右手食指,若无其事地指了指我胸前的工牌。
我以为,她接下来要为让我戴着顾蕾的工牌,而无辜被两个不怀好意的男人当面泼水而道歉。但她慢悠悠地放下了手,只是不痛不痒地又加了一句:“这事闹得!这回顾蕾可真得好好谢谢你了。行了,你赶紧回家吧。”说完就转身朝办公室走去。
我瞬间气得嘴唇发抖,几步追上她,轻拍了一下她的胳膊,说:“王莉安。”她被这称呼一惊,立刻停下脚步,回头直视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些不可思议的意味。我跟她面对面,站在店铺临要到办公室的位置,余光看到斜前方腕表柜台后的凯文,他正在皱着眉对我摇头。
我心想着,一份工作而已,大不了我不干了。不能平白无故受一堆委屈,还连声道歉都没有。于是,清了清嗓子,继续说:“王莉安,我希望你能为刚才的事向我道歉。”
这时的她面无表情,空了几秒,扫了一眼周围的同事,最后对我说:“你跟我进办公室。”说完瞟了我一眼,就转身走进去了。
可能是因为也差不多快到午休时间了,办公室里此刻只有我们两个人。她坐回到硕大的办公桌后,不紧不慢地对我说:“我为什么要向你道歉?你脸上的水是我泼的?还是引得人来胡闹泼水的那些不要脸的事是我做的?”
“是你临时要求我替班,还让我戴着顾蕾的工牌的。”面对她的种种强词夺理,我的心情却平静了不少,声音也不再像刚才那样颤抖了。
“是你自己主动来的还是我打电话叫你来的?我是不是先征求了你同意,才让你临时调班替顾蕾的?我说别摘她的工牌,你自己也没反对吧?我强迫你了嘛,还是我亲手给你别上的?来的人自己走向了你,也是你主动接待的吧?水是你亲自接好了端给他们的吧?最主要的,他们也不是因为看我的名字才这么对你的吧?”她说到这里,稍微顿了顿,把身子向前欠了点,胳膊肘支在桌子上——我已经留意到这是她非常喜欢摆出的一副姿态——继续说,“至于他们为什么冲着名叫‘顾蕾’的泼水,我想你心里也应该很清楚吧。”她这么说着,鼻子还轻微“哼”了一声,明显表现出不屑一顾的态度。
听完她咄咄逼人的一连串“灵魂拷问”,我反而没了刚才的急躁,用同样不疾不徐的语气重复道:“就事论事,整个过程我没有做错什么,我还是认为你该为先前违反店规的要求为我道歉。”
“店规?别拿‘店规’来吓我。现在这个店,我身为店长,很多规矩就要由我来重定。好啊,既然说到定规矩,鉴于你对本店的管理有这么多不满和意见,不如你就先短暂停薪停职一周,回家冷静下,等你想好该用什么态度工作、什么语气跟上级沟通,再来找我吧。”
“我不干了!”我几乎,就要这么说。但却忍住了。因为我觉得,还有未竟之事——店铺失窃的疑云,平白无故的委屈,胡搅蛮缠的责备,以及眼前这无理取闹般的惩罚——这些都不能不了了之。想到这里,我把几乎脱口而出的“辞职”生生咽了回去,只生硬地丢下一句“那我先走了”,就拎起包转身离开。
换回自己的衣服后,我不想再折返回店里去归还顾蕾的工服,省得再撞上王莉安。正巧这时,碰到了孙师傅从隔壁男洗手间出来。我有点迟疑,但还是横了横心,上前两步,对他说:“孙师傅,呃,抱歉……想麻烦您一下。”
“什么?”
“您能帮我把这件工服上衣放回办公室的公用储物柜里么?这是顾蕾的,我上午穿了一下,嗯……有点洒上水了,稍微有点湿,但我用干手机吹了半天,应该差不多快干了。”
“行。”他没多问,伸手把衣服接了过去。
“谢谢您,麻烦了啊。”我转身正要走,却听见他在我背后说:
“你现在一个人走,不安全吧?”他这么一说,想必虽然人没在店里,但也已经很清楚刚才在店里发生了什么。这些破事儿,消息倒传得挺快。
也正是听了他的话,才让我猛然想到——刚才把我误认成顾蕾的那两个人,会不会还在商场里转悠?为什么王莉安不拿出监控来报警?这个店里的人都是怎么搞的,出什么状况都不去报警吗……
“啊,谢谢,我会注意的。”我搪塞了孙师傅一句,就赶紧走开了。但脚下虽这么走着,心里却越来越没底。想到今天是周六,刚好这周齐飞没出差,就打了电话给他。一边小心翼翼地踱步,一边给他讲了刚刚发生的事。
“啊?!出这么大事为什么不报警?你别自己乱转了,找个固定地方呆住,我开车去接你。”他几乎不加喘息地说着。
“好啊。”听到了他的声音——特别是感受到了他的关心——我一下子就感到踏实多了,挂了电话准备找地方等他。这时候,已经不知不觉地走到了深柳书堂,我进去转了一圈,觉得这样周围瞎逛好像确实有点冒险,想到了不远处,就是张瑾的丹樱茶点屋。
一进店,就看到了张瑾模特般标致动人的笑脸。这时候,见到这张亲切又充满善意的面孔,心里也顿时觉得舒坦了不少。
“哎呀,今天怎么就你自己呀?午休也不吃饭就来独自喝茶吃蛋糕啦?”她这么说着,已经直接端了我喜欢的祁门红茶和蜜桃白茶慕斯蛋糕走上前来,没等我坐下,就直接放到了上次我和林子聊了一下午的那张桌子上。
我在这份风轻云淡却又甜甜的体贴中,忽然有点哽咽,想说句感激的话,又怕她不知道前因后果听不明白,只勉强挤出一个“嗯”,然后点了点头,就坐了下来。
张瑾看出我情绪不好,也不急着回到柜台后面,而是拉出我对面的椅子直接坐下了。她等了两三秒后,开口问道:“怎么啦,在店里受委屈了?还是又摔跟头啦?”她这句话,听得我又气又暖,笑容和眼泪都抑制不住了。
她见状赶紧伸出一只手,在我肩膀上搓了搓,说:“哎呀别这么委屈啦,天天接待客人有时难免受点气,咱们都一样。对了,你别忘了俩礼拜之后就是我生日派对了啊。你会来的吧?”
“我……可能还是不来了吧。”我想着自己是否在珠宝店继续干下去都还不确定,就觉得万一闹得不欢而散,更不想马上又回到这个地方。
“别呀。我可是冲着你的面子,才随口邀请你们店那个老女人的。”
我被她逗得连眼泪都顾不得擦,就咧着嘴问:“什么老女人?”
“就是上次啊,你们店里有个销售,忽然窜到我背后,吓我一跳。看她年纪应该不小,我怕她是你们领导,觉得不请她不合适。”
“哦,还真是领导。她现在是我们店的店长了,昨天年会上刚宣布的,今天马上就神气起来了。”
“就是她欺负你了吧?”我听张瑾这么问,虽然忍住了没跟她多说,但也实在没有心力否定。她看我没答话,就继续说道:“那你更得来了。越是想欺负你、打压你的人,你越要让她看见,你是没那么容易被打倒的。”
不知道是红茶配蛋糕太上头,还是张瑾的这句话,真地说进了我心里。
就在那一刻,我忽然,改变了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