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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她不走 我不走 既然接受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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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了解除门禁的按钮后,我又在电梯口等了大约两三分钟。
顾蕾到了。我在门口迎着,把她请进了我家。她一进门,就给了我一个扎实的拥抱。这个拥抱里,我不知道她带着多少释放,多少纠结,多少歉意。我所知道的,只是此刻我自己在这个拥抱里,对她没有道德上的批判,也没有情绪上的埋怨,只有满满的庆幸——庆幸在这么个“内忧外患”的夜晚,我们两个人可以相互陪伴着度过。
我觉得从这一刻起,我们俩似乎成为了亲密的朋友,而不再只是“比较熟一点的同事”。对于她跟冯先生的关系,我内心深处是有点难以认同的。但她对我一直很照顾,而且我觉得她本性也挺善良的,所以并没有因此而对她另眼相看。甚至即便我今天一不留神当了她的“替罪羊”,也只是在记恨王莉安那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却并没因此而对顾蕾生出什么怨念。
“苏格,我太对不起你了。”倒是她,现在一脸愧悔地对我说着。
我们俩并排在不大的沙发上坐下,都略侧着身、拧着头,彼此半对着。她的脸上很明显看得出憔悴,肩膀微微朝里卷着,双手放在我的小臂上,能感到一丝轻微的颤动。
“算了,说起来也怪不着你。还好吧,我也算多了个心眼儿——我后来回想,估计那俩人其实想要滚烫的开水,但我因为怕烫着他们,所以还特意兑了点凉水进去,结果反而相当于救了自己。如果全都是烫水,恐怕就不只是惊吓了……”我看她还是满脸愧疚,就想赶紧转移下她的注意力,继续问道:“那,你觉得那俩人可能是谁?”
“还能是谁?”顾蕾叹了口气,语气也和缓了些,“肯定是友迁的老婆找来的。”
“可是……她不是还在医院昏迷不醒么?”
“我估计她一直就有怀疑。可能早就知道友迁出轨了一个女店员,甚至也对我有一些大致的了解,只不过可能之前对不上号,还不完全确定究竟是哪个。直到昨天晚上年会的时候,才确切知道了我叫什么名字。然后可能当时就立即把我的信息发给她的朋友或者亲戚了吧,所以今天去店里闹事的人,才会明明白白地知道去哪个区,盯着名字下手。”
“可是昨天晚上,虽然大家都有名卡摆在桌上,但也显不出来谁跟冯先生有瓜葛吧……要真地仔细说起来,特意在冯先生老婆面前提到你的名字,又明确指出了你负责的柜台的,我记得应该只有一次,也只有一个人。”
顾蕾听了我的话,忽然迟疑了一下,像是也在努力“倒带”,回想头天晚上的细节,然后一下子瞪大了眼睛,说:“莉安。”
“对。只有王莉安,非得接着‘销售冠军’的名义,特意在她面前隆重介绍了你。”我忽然有点亢奋,继续说,“而且,你不觉得奇怪么?冯先生的老婆为什么会张口就以为她是销冠?是默认销冠才能升职为店长?还是她本来就是想通过这么一说,让王莉安告诉她店里的销冠是谁?”
“所以莉安是故意在她跟前‘指认’我的?那她们之前早就通过气,全都商量好了?就等年会上爆出来?可如果她们私下有来往,莉安要想拉拢友迁的老婆,或是怂恿她来闹,好影响友迁的工作,自己取而代之的话……干嘛不直接告诉她我是谁就行了?何必要等到当面‘指认’呢?”顾蕾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声音也比平时急躁了许多。
“我觉得……那可能不至于。但你这么想啊,既然她是你在店里最熟的朋友,明明知道你和冯先生的关系,还特意当着他老婆把你揪出来,让你引起她的注意——我觉得怎么想都显得动机不单纯。八成就是得着个机会,非要搅和一下。而且,以她那个自以为是的劲头,平时要被称赞一句销冠,很有可能就默认了,干嘛还特意要转脸去赞扬你呢。你想想,她昨天晚上,又升职又中奖,开心得口没遮拦,那股子得意劲儿,老远就能看见了。在这种时候,她的眼里,居然还能有别人?!”我越想越蹊跷,一口气说了好多话。
“是啊,又在年会宣布升职,又抽中全场的大奖,莉安现在可真是春风得意。”顾蕾正说着,门铃突然响起,我们俩都一惊。但转而意识到,只是我们点的外卖送来了。
“呃,大奖抽中她的那条项链……你觉不觉得眼熟?”我接过外卖后重新锁好门,把饭在沙发前的茶几上摆好,递了双筷子给顾蕾,小心翼翼地问她。我心里很想借这个机会,也趁我们两个人正处在一场推心置腹的谈话中,重新跟她讨论下当时弄丢耳钉的事。
“对,就是同一套里的。”原来她也注意到了,很默契地直接给了我答案。
“顾蕾……我其实一直想问你……”我心里有点忐忑,用牙齿咬了咬嘴唇,终于打定主意,继续追问她,“你觉不觉得,丢的那对耳钉,有可能是被王莉安拿走了?”
“肯定是她。除此以外,我觉得没有别的解释。”顾蕾夹了一筷子菜,却悬在半截,没有直接送进嘴里。她的回答令我吃了一惊,我心里一直有个疑影,觉得她会不会多少在怀疑我。可没想到,她现在如此斩钉截铁地认定就是王莉安偷走了耳钉。
“那,你直接问过她么?”我好像再次看到了一丝“破案”的希望。
“没必要。她是不可能承认的。”她说完,才开始慢慢地把刚才夹起的菜放到嘴里。
“那当时为什么不能报警?如果报警,可能那天就会搜查大家的随身物品吧?”
“主要是因为我不想让公司发现友迁私自关了监控,这是很严重的失职。经历了之前店铺被砸的事,友迁不知道搭了多少人情、赔了多少不是、又负担了多少罚款,才算基本平息下来。”她边吃边缓缓地说,“他已经挺难的了,我能解决的问题,就不想再连累他了……”
“那可是……王莉安怎么敢就这么明目张胆下手偷货的?她咱们就能那么确定咱们不会报警呢?”
顾蕾听到我这么问,又停下了手中的筷子。然后皱着眉头对我说:“因为她知道。她全都知道了……”
见我一脸疑惑地盯着她,顾蕾继续讲道:“唉,这事都赖我……丢东西的头天下午,我本来下班要走了,友迁忽然拉住我,送了我那条带祖母绿的项链,又说了好多哄我的话。之前他老婆跟他闹分居,他觉得眼看快离婚了就开始追我。但后来,她突发急性心肌梗死,手术后特别脆弱,几次要求复合。友迁看她那个样子,也没好再拒绝,对我也有阵子忽冷忽热的。我一度觉得,跟他这样耗下去也不对劲,不如索性找个机会,就这么一刀两断了吧……”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就默默地边吃边听着。顾蕾继续讲述:
“但那天晚上,他忽然一个劲地跟我解释,说真地原本很快就要离婚了,纯粹是因为他老婆身体不好,又才刚做了手术受不了刺激,恳求我再多给他一点时间,等他老婆恢复好了,很快就会去办离婚的手续。我被他连哄带求的,就又信了,但没想到……”
“没想到她现在又发病了。”我接了一句。见顾蕾有点沉默了,便提醒她继续刚才的话:“那他为什么会忽然关掉监控?”
“因为……当天晚上我们一时冲动,在办公室里……”顾蕾说到这里,低下了头,抿了抿嘴,继续讲着:
“第二天早上,我想着快熬出头了挺激动的,早上跟莉安在洗手间一起化妆时候,见周围没人,就忍不住告诉了她……也包括关监控的事。她还说让我放心,当天正好她轮值,不会暴露监控没开的事,也不会有任何问题的。可偏偏……赶上我卖货心切,所以她可能就瞅准了你自己在柜台的那几分钟,突然发现有机可乘。”
我听到这里,觉得似乎脑子里的血管都要炸开了。之前我只是觉得王莉安有点贪财、势利眼,又比较八卦。就连今天中午跟她吵起来,也只觉得她是一时小人得志,忘乎所以罢了。但没想到,这些可能都是低估了她。她实际上,可能像一个阴狠的猎人,随时都在寻找猎物,以及观察判断最适合出手的时机——在冯先生老婆面前“指认”顾蕾是这样,在店里趁乱偷东西也是这样。
“那难道就这么算了吗?你就白白赔了钱,还让她反而落下一整套红宝石?”
“还能怎么办?每一步都是我自己有错在先。我先跟友迁发生了婚外情,又在办公室乱来,还多嘴偏要跟人去说……”顾蕾说到这里,又叹了口气,转而问我,“别说我了。你自己呢?跟她吵架后,你打算怎么办?”
“我当时真是又生气又委屈,差点儿就当场辞职不干了。”
“咱们这个工作环境也真是……柜台里的东西看着漂亮,其实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混乱不堪。当然……最混乱不堪的大概就是我了吧……反正你要是做得不开心,还是早点换工作转行吧。你还年轻,机会有的是。”
“我确实这么想了,也几乎马上就要脱口而出说‘我不伺候了’。但我后来改主意了。”
“为什么?”
“因为一个朋友,她跟我说了几句话,改变了我的想法。”这可能是我第一次不再把张瑾看作“店里的客人”或是“甜品店老板”,而是直截了当地把她当成一个朋友。
“什么话?”
“无所谓了,总之就是她点燃了我心里的斗志。”我放下手中的碗筷,拿起了茶几上刚才倒好的两杯酒,把其中一杯递给顾蕾,一字一顿地说,“她不走,我不走。我这回还就跟王莉安杠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