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珠宝店》苏格拉倒

11、一波未平 一波又起 上一秒还在

　　循声看向酒店大门口，却发现是冯先生正半跪在地上。
　　顾蕾见状，立刻朝门口跑去。跑了两步后，可能是她的高跟鞋太不方便，她把鞋子脱了下来拿在手里，光着脚飞奔到冯先生身边。我虽然有点愣神，但也快步追上，紧随其后。
　　赶到门口，看见冯先生的妻子正面色苍白地躺倒在地，嘴里似乎在含混不清地嘟囔着什么，一只手捂着胸口，身体微微蜷缩着。
　　“打120了没有？她包里带没带硝酸甘油？”顾蕾急切地问着冯先生。
　　“已经打了，急救车一会就到。”蹲在一旁的酒店大堂经理立即回答到。同时，冯先生打开他妻子的手包，慌乱地翻找着。顾蕾因为礼服裙非常贴身，可能是蹲不下去，先前只是弓着腰站在冯先生身边，现在索性双膝跪地，伸手从冯先生手里接过了那个小手包。
　　“我来找，你看看她还能不能张开嘴。”她现在早已顾不得避嫌了，很快翻出一粒硝酸甘油，“快，叫她放在舌头下面。”冯先生在她说话的同时，已经在做着同样的事了。随后，他还伏在妻子耳旁一直说着什么，但我完全没有听到。
　　我呆站在一旁，又着急又惊慌，却丝毫帮不上忙。但这一阵骚乱渐渐传开，我看到有不少同事陆续朝这边走过来了，后面很快就围了几圈人。
　　“苏格，让他们都躲开！”顾蕾侧脸回头，冲我高声喊道。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嘶吼吓得一激灵，立刻转身半推半劝地让同事们散开。

　　这时，玻璃门外一阵耀眼的强光闪动，是急救车到了。很快，随着一阵刺骨寒风袭来，几名急救人员快速步入酒店，手脚麻利地在简单处理后，将冯先生的妻子抬上了担架，离开酒店上了救护车。冯先生紧紧跟在后面，也一同上了车。
　　前后不过几分钟的工夫，刚才还乌泱泱的一群人，现在纷纷四散。酒店的工作人员竭力安抚在现场的人，以求尽快恢复秩序，同事三三两两地也走远了些。只有顾蕾，还怔怔地站在原地，连鞋都没立即重新穿上，还散乱地扔在脚边。
　　酒店刚才为了方便急救人员出入，关闭了主入口，打开了平时不常用的侧门。现在，正中间的旋转门又恢复了使用。先前被堵在门外的人一个接着一个地进来，带进一股股的寒意。我们站的位置，忽冷忽暖的，使得我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我抬起双手，交叉着轻轻搓了搓自己的小臂。然而衣着同样单薄的顾蕾，仍一动不动地站在正对着门的风口里。我犹豫再三，还是伸出手，往回拉了拉她的胳膊：“咱们，也差不多走吧。”
　　她的胳膊，冰凉冰凉的。

　　年会第二天是个周六，本来没有排我的班。但因为晚上到家后，我发给顾蕾的消息她都没回，总觉得放心不下，所以还是周六一早就赶在开门之前来到了店里。
　　走进茶水间，看见两三个同事正在小声说话，见我进来，他们把声音压得更低了。其中，只有凯文跟我打了个招呼，另外两个人只是对着我微微笑了下，但同时并没有停下他们的对话。
　　再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正看见莉安走了进来。她昨晚虽然没少喝，但今天看上去神清气爽，丝毫不见倦容。看不出她是否知道头天晚上的一场骚乱，只觉得她春风得意，似乎一切都如她所愿。她还没来得及在之前冯先生专用的宽大转椅上坐下，就看到了我。
　　“苏格，你今天怎么来了？记错排班时间了？”她带点戏谑地问道。
　　“啊，不是。我……”我忽然心跳加速，想着昨天慌乱间，想不起有没有见她过来围观，也不确定应不应该主动提起昨天发生的一切。
　　我还在犹豫不决的时候，莉安已经先从容地笑了笑，说：“算了，你来得正好。我早上给顾蕾打了电话，让她今天在家休息一天。你明白为什么吧。现在你既然来都来了，要是没有别的安排，能不能替她盯一下今天上午的班，下午我已经找了邓昕来替她。”邓昕平时是跟晓弦在足金区轮班的，似乎跟莉安关系不错——我记得上次，张瑾来邀请我们参加生日聚会后，也是邓昕一声假咳，提醒莉安冯先生进店了。当然，现在已经当上店经理的莉安，也不再需要这种岗哨暗号了吧。
　　“我倒是没有别的安排，但我今天没想着要上班，所以没带工服过来。”
　　“不要紧。昨天顾蕾是在办公室换好衣服直接去年会现场的，所以她的工服就在角落里那个公用的储物柜里。我看你们俩体型应该差不多，你就穿她的上衣吧。你这条裤子跟工服颜色没太大区别，反正站在柜台后面也没人看见，就这样将就一个上午，不会有事的。”
　　新店长的第一条指令，我也不想非要违背，就点了点头，翻出了顾蕾的工服上衣。正要往洗手间走，我又回身问她：“王经理，那我今天就先不戴名牌了可以吗？”
　　莉安似乎对这句“王经理”颇为受用，给了我一个大大的笑容，微抬着头，眼睛向下瞟着，回答说：“假如店里就你一个人不戴工牌，显得多不整齐。我今天第一天带队，可不想看到有人搞特殊。你就别把顾蕾的工牌摘下来了，反正客人也不认识谁是谁，看着像那么回事就行了，你就这么别着她的工牌吧。”
　　我听后，心里觉得没有这个必要，但也不想因为这些无关紧要的事跟她磨叽个没完，就点头转身走开了。去洗手间换完衣服后，我还特意拿出手机给顾蕾发了条消息，告诉她莉安让我替她上午的班，好让她在家踏实休息一天。
　　依然没有收到她的回复。

　　刚换上顾蕾的工服时，心里有点惴惴不安。但店门一开，反倒把这茬儿基本忘了。周末的客人本来就比平时多，这时候又只有我一个人盯在我们这个柜台，难免有点应接不暇，只能全神贯注，一心想着手里的工作。就这样忙前忙后地，心里反而平静了不少，不再反复回放昨晚听到和看到的那么多事——毕竟升职的不是我，有婚外情的不是我，倒地不起被抬走的也不是我……从始至终，这些混乱纷扰，纵然闹心，但实际上跟我并没有半点关联。
　　临近中午的时候，从门口走进来两位男性客人。通常，结伴来店里的客人以情侣居多，无论是一男一女、还是相同性别，都是比较亲近甜蜜的状态。即便是亲戚或者朋友，也往往都是开开心心地走进来。然而这两位，看上去却不仅不亲近，甚至俩人都显得有点气哄哄的。
　　我心里想着，他们也许是吵架了，来买个礼物道歉和好？又或者，只是其中一位先生请自己的朋友来帮忙选购？无论如何，接待完他们，我就差不多可以下班了。我琢磨着要不要拐去顾蕾家看看，以免她自己一个人在家，又发生什么意外状况……
　　正想着，见这两位男士进门后，对着两侧的柜台迟疑了一下，很快就朝我所在的柜台方向走了过来。
　　“欢迎光临。有什么可以帮到您两位的？”
　　他们对视一下，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个人拉了张身边的高脚凳，侧身坐下；另一个则抬起右手，放到了柜台上，说：“我姐生日，想给她买个礼物。”
　　“好的，没问题。请问您的姐姐大约什么年纪？平时喜欢什么风格？”
　　“年龄不太大，不过也想要那种高级、显贵气的，但不要老气显土的。”
　　“那建议您可以考虑本店新出的时尚彩宝系列。采用的都是非常优质的珍稀宝石，同时在设计上避免了过于成熟，非常适合既有实力又有品味的女性佩戴。”
　　“小姐，”这时旁边坐着的那位男士突然开了口，“请问能给我倒杯水喝吗？”
　　“没问题。抱歉因为今天只有我一个人，所以有点招待不周。那您先浏览，我去给您倒杯水来。”我又转向先前那位客人，“您也要一杯吗？”
　　“要。我们俩都要喝烫的，外边太冷了。”他回答道。
　　“没问题，现在冬天的确需要注意保暖。我这就帮您拿过来。”
　　我去店里另一头接水的时候，遵照他们的要求，特意比平时多加了热水。但想着为了避免客人喝的时候不小心烫伤，依然兑了一些凉水进去，所以水温顶多算是微热，不至于很烫。

　　我把这两杯水端回去的时候，见到两位先生都在低头盯着柜台里的同一个位置。我猜想他们可能是同时看中了其中的某一款，就把水杯放在他们面前，随后赶紧绕回到柜台后面，准备拿出来给他们细看。
　　我快步走过去，刚刚站稳，抬起头，正要开口对他们说话，却看到他们相视一笑，两个人同时举起手中的水杯，齐刷刷地把水都泼在了我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