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成灾》吕小树

6、原来喜欢也不只是两个人的事 当肖邦的降

　　苏离一直以为那晚上程放给她打电话只是自己作的一个梦。所以当她开始赶稿，过着日夜颠倒的日子时，晚上开手机发现最近有个陌生号码给她打电话，也没太在意，以为是推销东西的电话。
　　程放没有等贾佳，在家呆了两天便一个人先回来了。回来的那天给苏离打电话，语音提示不方便接通，此后每天都是这样的情形，好像苏离凭空消失了一样。他只能等贾佳回来问她苏离家的地址，在贾佳充满怀疑的目光中，随便扯了个谎说许老师有东西让捎给她。
　　贾佳半信半疑的和他一起去了苏离家，程放随手在自己行李里拿了一张唱片，是一张肖邦的钢琴曲精选辑。
　　开门的是李子木，这让程放很吃惊，难道他们真的是男女朋友？
　　“苏离呢？”程放看贾佳一点儿也不吃惊的样子，想他们应该是住在一起的。屋里的摆设简单温馨，没什么强烈的色彩，是苏离喜欢的风格。
　　“在睡觉，最近在赶稿，日夜颠倒。”李子木边让他们进门边说，又看了眼程放问道：“有事？需要我叫她吗？”
　　“噢，不是什么要紧事，别叫她了。”程放忙说，并伸手递过那张唱片：“许老师让捎给她的，麻烦转交一下。”
　　“哦。”李子木接过便没再说话，也没有让他们坐下的意思。
　　“那我们走吧！”贾佳觉得他们像在自讨没趣，便拉了程放要离开。
　　“哦，好吧。”程放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对李子木叮嘱了一句：“别忘了交给她。”
　　第二天一早苏离顶着一脸的睡意在客厅喝水，正赶上李子木要去上班。
　　“快赶完了吗？”李子木看着她那俩大大的黑眼圈。
　　“快了，再两三天就完了。”苏离转身打算回房里又被叫住了。
　　李子木递给她一张ＣＤ说：“昨天贾佳和程放来过，送来了这个，说是你们许老师让给你的。”
　　苏离接过来看了一眼，疑惑的说了一句：“许老师也喜欢古典音乐？我以为认识的人里就程放喜欢肖邦呢。”抬起头来又问李子木：“他还说什么了吗？”
　　“没有。”李子木冷淡的回答。
　　这时候的苏离介于半睡半醒之间，是最不会掩饰的时候。曾经李子木总喜欢在这种时候逗一下迷迷糊糊的她。何今天他却很讨厌她的不加掩饰，他甚至能听出她问的那句：“他还说什么了吗？”里的那个“他”指的是程放而不是贾佳。
　　李子木出门上班后苏离却没了睡意。她拿着手机躺在床上和秦素聊天，告诉她一个重大发现，原来许老师也喜欢听肖邦。
　　秦素在电话那边沉思了下问她：“阿离，你不是说刚收到许老师的请柬吗？”
　　“是啊，前天刚收到的。没想到许老师真的要嫁给刘老师了，我上学那会儿刘老师就在追她，而且……”
　　“慢着，这些话你前天收到请柬时已经说过一遍了。而且重点不在这里好不好？”秦素赶紧打断苏离回忆往事的高涨热情，很受不了她这种因为睡眠不足导致的大脑短路。“既然许老师要给你寄请柬，为什么不把ＣＤ一起寄过来，而是让程放捎来的呢？”
　　“也许是老师寄完请柬才想起来想给我ＣＤ的啊。”
　　“你刚才说没想到许老师也爱听肖邦，除了她还有谁爱听？”秦素的直觉告诉她问题的关键在这里。
　　“程放啊，上学时他就爱听。说到程放，素素，我忘了告诉你，前几天我梦到他给我打电话了，在电话里说谢谢我。你说他有什么好谢我的？我还哭了，醒来以后枕头都是湿的，那个梦就跟真的似的……”
　　秦素再次打断苏离的滔滔不绝：“真服了你这个单细胞动物了，平时看你写的小说里人物也挺复杂的啊。拜托你查一下手机的通话记录，看看那晚是不是真的在作梦，然后看一看最近有没有什么未接电话和那晚的号码是同一个。我要去开会，挂了。”边挂电话还边念叨：“这个程放也是，选什么时间不好，偏偏选在这家伙脑细胞严重不够用的赶稿期，真能被这两个人给急死。”
　　苏离终于知道最近一直被她当成推销电话的那个号码是程放的，也知道那晚那个电话并不是自己在作梦。可她却更加忐忑起来，不知道该怎样面对程放；不知道自己总不接电话他是不是生气了；不知道程放和贾佳到底是不是男女朋友；更不知道该怎样去开口求证这些她很在意的事。
　　这些问题一直到她赶完稿，作息恢复了正常也没有解决。后来贾佳打电话来说让她一起帮程放收拾房子，她想总算有机会了，但也没有多大信心自己面对程放时会有勇气。
　　晚上秦素约她一起出去吃饭，说要帮她补脑。问起她和程放的事，便说了第二天要去帮他收拾房子的事。没想到秦素马上激动的表示要一起去。
　　“你明天不上班吗？”苏离疑惑的问。
　　“明天休息。”秦素撒谎从来不打草稿，心说我这番良苦用心都是为了你啊！依贾佳那种心机，一定又安排了什么让苏离产生误会。那女人的段数是苏离招架不了的，只有自己亲自去保驾护航。
　　第二天当贾佳安排好了一切，一副女主人的架式开门迎接苏离时，看到一同前来的秦素却绔下了脸。
　　“秦大总监怎么有空来？这种小事怎能劳您大驾呢？”
　　程放听见声音也来到门口，看到秦素时问了句：“这位是？”贾佳却很没礼貌的转身走开。
　　场面有些尴尬。秦素不等苏离开口便伸出手作起了自我介绍：“你好，我叫秦素，是苏离的朋友，很好的那种。程放是吧？久仰大名了！”
　　程放笑着和她握了下手，问了句：“怎么就久仰了呢？”看到苏离不安的扯了下秦素的衣袖。
　　“你不是知名画家嘛！”秦素也笑着答，还冲苏离挤了下眼。
　　秦素的到来完全打破了贾佳的计划。她本来想着不着痕迹的制造一些自己身为女主人的误会让苏离知难而退的，现在她身后跟了个精明的秦素让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反倒是秦素，不知什么时候往程放的组合音响里放了一张唱片，还惊奇的问：
　　“没想到程大画家喜欢听古典乐啊！这是谁的曲子？还挺好听的。”
　　“肖邦的降b小调夜曲”程放和苏离异口同声的说，说完两人还相识一笑。
　　程放回头对秦素说：“别叫我什么程大画家，叫我程放就行。”
　　“你就是大画家啊，这有什么谦虚的？”秦素不以为意。
　　“他画画并不是为了成什么著名的画家。”苏离小声的说，还是被程放听到了。
　　那一刻他们仿佛又回到了学生时代，两个人中间有着别人插不进去的默契。
　　后来贾佳决定要最后一搏了。她的印象里程放是个不会拒绝别人的人，像是上学时她拜托他假扮男友，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同意了。她觉得即使过了这么多年，程放的性格却是没什么变化的。她要趁着程放还不知道苏离和李子木的真正关系时成为他的女朋友。
　　她选了个自认为很适合的时间，两个人一起在外面吃饭时。——这顿饭其实是借着整理房间的名目自己要求来的——她用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说：
　　“程放，作我的男朋友吧？我说过从高中时就喜欢你的。”贾佳觉得这种借了酒劲儿说出来的半真半假的话，最让男人琢磨不透，然后欲罢不能。可她忽略了程放不是普通男人，他缺少很多和人打交道的经验，更别说女人了。他和苏离一样，是那种简单且认真的性子。所以他对于这种成年男女热衷的暧昧情景，并没有正确的认知，更不能期待他做出正确的反应了。
　　程放听完贾佳的话后，认真的思考了一会儿说：“对不起。”说这话的同时握了下胸前那个月亮形的吊坠，并在心底对自己说：“很好，学会拒绝，努力做自己。”
　　本来贾佳对于这种情况准备了应对措施的，她可以笑着说自己是开玩笑的，没想到他当真了。女生常用的伎俩。可其实她打心里没打算用这套说辞的，出于自信也好还是其它什么说不上来的原因，她从没想过程放会这么直接的拒绝自己。
　　所以现在她面上有些挂不住，计划再一次被打乱。她忘了说那句可以让她全身而退的话，而是脱口而出：“为什么？因为苏离吗？”
　　“不是”程放依然是那副郑重的样子。
　　“那为什么？”贾佳一听这个答案又感觉有了些希望。
　　“我不喜欢你。”
　　真直接啊！直接的更加伤人。不是因为喜欢别人，而是因为根本不喜欢你。
　　贾佳那晚为了这句话喝了很多酒。她想自己对程放是用了感情的，并不是自己曾想的那样只为嫁个可以让自己衣食无忧又体面的男人，不然自己不会在被拒绝后这么难过。
　　她跑到苏离家大吵大闹。其实程放也说了与苏离无关，可她就是看苏离不顺眼，看不惯她那双清澈的眼，看不惯所有人都顺着她，不喜欢每次面对她时都会涌出一种自我厌弃的感觉。
　　苏离一个人在家，她坐在沙发上看着贾佳又哭又闹，不知如何是好。
　　“别总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现在就我们俩，你装给谁看啊？”贾佳见苏离瞪大了眼望着她的样子，更加气愤，开始口不择言起来。
　　“苏离我告诉你，我贾佳长这么大就没见过像你这么虚伪的人，虚伪的让人恶心。别以为所有人都像李子木一样拿你当女神一样捧着。你知道李子木喜欢你吧？你要不喜欢人家为什么不说出来？这样暧昧来暧昧去的不就是享受被人爱的感觉吗？你喜欢程放吧？这我早就看出来了，还利用我接近程放。可你那套对程放也没有用，他不喜欢我，更不会喜欢你，连把他一手捧起来的Ａpple他都甩了，你能做的比Ａpple多？总有一天所有人都会看穿你虚伪的面具的，到时候他们也会像我一样见到你就会恶心的想吐……”
　　“够了。”首先赶来的是，她指着贾佳说：“你最好住嘴，我不保证不会做出什么暴力举动。”接着进来的李子木拿过苏离的手机给程放打了个电话，让他来接贾佳。
　　“你看，你看，你又装出一副受了委屈的小绵羊的样子躲在别人背后。我说错了吗？难道你不虚伪吗？”贾佳看了看护着苏离的秦素和李子木，对他们说：“你们都被她骗了，我告诉你们吧，苏离就是个扫把星，她克死了自己的……”
　　“啪”的一声，秦素伸手打了贾佳一个耳光，恶狠狠的说：“我警告过你的。”趁着她愣住做不出反应，秦素继续说：“贾佳，别以为你现在像个泼妇似的大吵大闹就能给自己的所作所为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自己良心上过不去为什么到这里来找平衡？苏离虽然是个软柿子，可也不是你想随便捏就能捏的。你没醉，何必借酒撒泼，真没形像。”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程放到的时候就是这样一幅安静的场面。
　　他首先看到了坐在沙发一角默默掉眼泪的苏离，走上前想安慰一声，却被李子木拦了下来，冷着声音说：“你负责把她带走就行。”说着指了下贾佳。
　　“苏离，我恨你。”贾佳被程放扶着离开的时候，用充满怨恨的语气喊了一句，让苏离猛的一颤。
　　而程放看到这一幕，只是轻声的说了句：“对不起。”
　　晚上，秦素陪苏离躺在床上，一起沉默着。
　　许久后，苏离说：
　　“素素，我不是装可怜想让你们保护，我只是不会跟别人吵架。”
　　“我知道。”
　　“素素，如果你不说，我真不知道小木喜欢我。我躲着是因为小木还太小，我怕他会想不开。”
　　“我知道。”
　　“素素，我喜欢程放，喜欢了十年。我一直觉得这是我自己的事，可你跟我说这不止是一个人的事。好吧，那我想这是我和程放两个人的事，因为现在我也希望程放能喜欢我。可为什么我忽然发现喜欢原来不只是两个人的事？”
　　“总有一些不识趣的人想要凑热闹。”
　　“为什么贾佳那么讨厌我？我真的像她说的那样虚伪的让人恶心吗？”
　　“这世上有一种人，明明自己很坏，很令人讨厌，他们也都有点儿小聪明，知道自己的坏。可他们却不知悔改，反而希望别人和他们一样变坏。那样就显不出他们的坏了。你知道这种人害怕什么吗？他们害怕所有美好的东西。害怕的表现就是不择手段的打击这些让他们显得丑陋的美好，甚至是诋毁这些美好。贾佳那样说其实是因为她在你面前自卑。”
　　“素素，其实你说的这些我都懂的。我只是突然觉得自己也许真的很讨厌，就是个扫把星，不然为什么每个我呆的地方都会有人生气甚至伤心呢？”
　　“傻瓜，别想这些了，好好睡一觉，明天就没事了。你忘了吗？程放说过的，你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苏离。”
　　“程放对我说‘对不起’，可我不想听到他说对不起，那就好像贾佳是他的责任。”
　　“你想太多了，他只是看你受伤，心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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