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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曾经,我帮你许了个愿 因为程放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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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放决定在这个城市长住下去,并打算让朋友把自己以前的东西打包一下寄过来的时候,收到了高中时的班长发来的邮件,说国庆节期间要聚会,必须全班到齐,有要事。
本来他们班聚会是每两年一次,但一般都在年底,趁过年时都在家好聚,可这次却提前到国庆节还说有要事,搞不懂他们又在玩儿什么花样。
程放他们班同学关系一直很融洽,这和许老师有很大的关系,以往每次班里聚会她也都会参加,和同学们的关系不像师生,反而更像是朋友。
程放想了想,反正最近也闲着,回去还能见到许老师,便决定参加。贾佳来邀他一起回去的时候,他随口问了句要不要叫上苏离。贾佳想都没想的回答:“我问她了,她说没空,好像要和李子木去哪儿旅游。”
他们回去的那天正好是聚会的日期,因为帮贾佳找行李耽误了些时间,便从车站直接打车去了酒店。进包间的时候贾佳突然扭了下脚,手顺势挽上了他的胳膊,程放以为她脚不方便也没太在意。两个人就这样一副很容易让人产生误会的样子进了包间。
在同学们都愣住了的同时,贾佳笑着向大家打招呼兼赔罪道:“不好意思来晚了。”
“咱们大画家怎么和贾佳一起来的?”有人好奇的问。
“顺路。”程放见贾佳只是笑着不做答便回了两个字。
“噢,顺路啊!”有人拖长了音调开始起哄。到了这种该讨论婚事的年龄,同学会时总有那么几对会成为别人调侃的对象。
“程放,过来下,我有事找你。”坐在包间中央被许多人围着的许老师冲他喊了一声。程放答应了下走过去。
“老师,不带这样的啊。上学那会儿你就对程放关爱有加,我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可这都毕业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是只挂念着他啊?你这心偏的也太明显了吧?”有个男生作出一副忿忿不平的样子控诉。
“就是啊!我一直怀疑程放和咱们许老师有什么亲属关系。反正这都毕业了,老师你就告诉我们吧,我们保证不会去校长那儿告发你的。”另一个男生接下话茬,逗得班上其它人哄笑起来。
“这么多年了,你们这相声二人组还没解散哪?”许愿只笑着看他们闹。这帮她第一次带的学生一直是她的骄傲。
“那是,这可是革命友谊啊,情比金坚啊!”又有人加入,气氛更加热络起来。
许愿带程放到角落里的沙发上坐下问道:“记者会是怎么回事?”
程放知道老师一定会问这事,也早就想好了怎么回答:“当画家不是我想要的生活,一和钱联系起来,我连画画的乐趣都找不到了。”在许老师面前他总能做到坦白,因为他觉得不管做什么她都能理解自己。
记得那时为了要给苏离画画被爸妈发现了自己的秘密,在家里引起轩然大波。父母甚至把他一直保持在中上游的成绩归咎于画画。那时他心里烦的不行,因为不知道该怎样跟他们解释,因为苏离走了没人可以分享。他生平第一次旷了课却被许老师在游戏厅里抓了回去。他以为会听到一顿训斥,许老师却只是让他把画夹拿出来给她看。然后拿了一摞的成绩单作业本什么的和他一起回家见父母。
整整一个下午,许老师不停的作程放爸妈的思想工作,告诉他们程放的成绩上大学没问题,希望他们能答应让他第二年去参加专业考试。最后,许老师和他父母达成共识,保证程放学期末成绩进班级前十,并一直保持到高三毕业,那样程放可以去参加专业考试,且高考志愿自己作主。
那一年多的时间是程放过的最紧张的,许老师不光每周都要帮他补课,还和各科老师都打过招呼多多关注程放。后来高考结束,他如愿选择了美院。虽然爸妈一直觉得画画的他不会有什么作为,直到他成为小有名气的画家。
程放一直没有问许老师为什么会为他做这么多,他只把这份感激牢牢的记在了心里。
“就知道你这个简单的家伙会有今天。你爸妈跟你联系了吗?没说什么吧?”有时候许愿都觉得不可思议,自己竟为这个孩子做过这么多,还养成了事事鸡婆的习惯。追根究底都怪那个叫苏离的女生吧?
“联系过了,没多说什么。”程放估计这次回家又要面对一次苦口婆心,想到这些就感到无力,他总是对妈妈的这招无可奈何。
“那就好。不过为什么这帮家伙今年把聚会改在十月一了?还搞得神神秘秘的?”许愿看着那群围在一起叙旧的大孩子们。
“不知道,问过,班长不肯说,今年刘老师没来吗?”程放也看着那群人,没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谁知道啊!”许老师脸上有些不自然。
刘老师是他们体育老师,据说和许老师是大学校友,同一年到的他们学校,一直在追许老师,追了整整十年。
过了一会儿,班长召集大家向中间靠拢,并把许老师安排在正中间的沙发上。还从桌子底下拿出一大捧玫瑰花,分给同学们一人一枝。程放接过花和许老师对视了一眼表示不知道什么情况,但从其它人窃笑的表情来看,好像都知道将要发生什么。
“嗯。”班长清了清喉咙,也让大家安静下来,看着老师说:“许老师,记得第一堂课时你说过你叫许愿,可以许我们每人一个愿望,是吧?”
“我记得我也说过,有效期到你们毕业那天噢!”许愿看着这群孩子,大约知道了他们想要干什么。
“那时我们都以为您在开玩笑,没当真嘛!您念在我们是您教的第一批学生,允许耍一次赖呗?”一个女生软着语气求情。
“好吧,那你们想许什么愿?”
“许老师,我们的愿望是……”班长朝大家使了个眼色,然后除了程放之外所有人都伸出玫瑰花,异口同声的说:“嫁给刘志宇老师吧!”
除了程放是目瞪口呆的表情,其它人都兴奋的看着刘老师捧着一束玫瑰进门,单膝跪在许愿面前说:“嫁给我吧!”
大家都转头看着许老师,直到她笑着接过玫瑰花说了声好,屋里爆发出了欢呼。
程放很无辜的问了句:“为什么好像只有我不知情?”
“谁让你和许老师关系这么好,怕你泄密故意瞒着你的。”贾佳在一旁笑着回答他。
“其实,我许你们的愿望有人用过了哦。”许老师等他们都安静下来说了一句,还特地看了一眼程放。
“谁啊?”大家互相看着,今天人都到齐了啊。
“苏离,还记得吗?”许老师很满意的看到程放明显的愣了一下。
“水果点心?”曾经那个胖胖的男生这时已经如愿成了一名糕点师。
“是离离原上草。”许老师又加了一句。
“她许的什么愿?”有人问。
“保密。”许老师笑着说,一直看向程放的眼神让他好像想明白了些什么。
“我记得她和贾佳在一个城市,贾佳怎么没带她一起来?”曾经和她们一起吃过饭的一个男生记了起来。
“她说没空,和男朋友一起旅游去了。”贾佳有些闪烁其词。
“有男朋友了吗?”许老师若有所思的看了看贾佳,又看了看程放。
大家没再关心苏离的问题。又闹起刘老师来,有人提议刘老师结婚时都空手去喝喜酒,以报复他这么多年来每次聚会都跑来蹭吃蹭喝。
这次聚会是圆满完成了任务。
程放回到家时已是晚上九点多。穿过医院的广场走到家属楼时,他又想到了苏离,相起那年他们在这儿一起堆的雪人。他曾经把苏离看作是初恋,只是因为她是除了妈妈以外,他记在心里的第一个女生,。现在记忆慢慢清晰才发现原来他们曾有过那么多的回忆。
爸妈坐在沙发上像是在等他回来,他一看这情形就有些头痛。自从高中时和他们闹僵那一次,他一直不知道该怎样和他们沟通。
“爸,妈,今天我很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好吗?”程放揉了揉额角。
妈妈有些担心的看了他一眼,起身去给他放洗澡水。
一整夜都被一些似梦境又似现实的场景困扰,里面都有苏离,可那场面让他感到熟悉又陌生,分不清真假。
第二天和爸妈谈了一上午,避重就轻的说自己只是想休息一段时间,以后还会继续画。
妈妈问起Apple的事,程放只简单的回答分手了。
“喜欢上别人了?”她试探的问。看来她和Apple联系过了,连问的问题都一样。程放本想回答没有,可张口的那一刻脑中却浮现了苏离的脸,清清楚楚,却是十年前学生时代的模样。那句“没有”始终没说出口,引来妈妈一阵狐疑的眼光。
下午去许老师家,想把心头的疑惑问清楚。他总觉得苏离的那个愿望和自己有关。
许老师正和刘老师商量婚礼的细节,见到他来,一点儿也不意外。
“能告诉我苏离许了什么愿吗?”程放开门见山的问。
“我答应过她不说的。”许老师看着程放一脸的懊恼,有些不忍心:“你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嗯。”程放在她的示意下坐在了沙发上,双手紧紧的握着,看上去有些紧张。
“和Apple分手了?”
Apple是程放的第一个女朋友,家人和老师都知道。他曾经以为会和Apple结婚并过一辈子的,因为所有人都说沉默不善交际的他和活泼开朗的Apple性格互补,是很适合的一对。可直到最近他才明白,适合并不代表相爱。
“嗯。”被很多人问过,他都是用这个字回答。
“为什么最近做了这么多决定?”
“因为它。”程放取下挂在脖子上的项链,打开那个月亮形的吊坠,让许老师看清里面那三个小小的字“做自己”
“谁给的?”她没想到会是这东西左右了他的想法。
“十年前,苏离走时给的,最近才发现那三个字。”程放诚实的回答。
“十年前啊!”许老师叹了口气,靠在沙发上问身边的刘老师:“刘志宇,十六岁时你在干嘛?”
“用功读书啊!”刘老师笑笑回答她。
“可他们呢,十六岁在干嘛?”
“左右别人的人生?”两个人像是在说相声。
“只能这样理解了,但幸好是好的结果。”许老师又转头问程放:“最近见到苏离了?”
“嗯。”
“她有男朋友了?”
“贾佳说有,我不知道。”其实是不想承认吧,所以用不确定来逃避。
“好吧,我告诉你十年前苏离许了什么愿望。你们都长大了,可以决定自己的人生了。”
十年前苏离离开前去找了许老师。
许愿挺喜欢这个不露锋芒却充满才情的安静女生。她了解了她们家的情况,却不知该怎样去安慰这个比实际年龄看上去要成熟很多的孩子。直到她转学之前来找她。
“老师,你答应过许我们每人一个愿望的,还算数吗?”当时她开门见山的样子和刚刚程放进门时还挺像,都是倔强认真的孩子啊!但从她紧扭着衣角的双手还是能看出她的紧张的。
“当然,你想许什么愿望?”许愿微笑着问她。
“我希望老师能无条件支持程放画画,说服他爸妈让他参加专业考试。”苏离一口气说完这些话,仿佛完成了一个大任务似的整个人放松下来。
许愿愣住了,也明白了苏离刚刚为什么那么紧张。这样的话,从一个十六岁的女生嘴里说出来,确实是不容易的吧。
“我能问为什么吗?”
许老师没有为这听起来很不合理的愿望而训斥她,这让苏离多了些信心。
“因为程放喜欢画画,画画能让他快乐。”
“那为什么是程放呢?”
“因为……”苏离用力握了下手,像是在给自己加油,说道:“因为程放说,苏离的离是离离原上草的离。”
许愿那一瞬间明白了苏离的意思,她甚至为他们间这份纯洁的感情而动容。
最后她说:“老师答应你,会完成你的愿望的。但苏离,告诉老师,如果你不是要转学了,还会来找老师许这个愿望吗?”
“总有一天,会!”那是苏离说的最后一句话,语气坚定。
“那小丫头竟然那么郑重其事的回答我‘总有一天,会!’真有勇气啊!”许老师回忆起这些,依然历历在目,虽然已经隔了十年。
“所以你知道了,那些我对你的帮助或是别人眼里的偏袒都是有原因的。不然以你当时闷葫芦似的性格,即使我再细心也不一定能发现你的秘密,毕竟班上还有那么多学生。”
程放在沙发上呆坐了好久没有出声。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脑中一直回响着苏离的那句“总有一天,会!”清晰的仿佛他当时就在现场。
“有什么想说的吗?”许老师见他终于有了动静问道。
“老师,你有苏离的电话吗?”
“你不是见过她吗?怎么没留?”
“贾佳说她那儿有,会传给我,可能给忘了吧。我现在打电话问她。”说着拿出手机就要打给贾佳。
“等等,还是我问吧。”许老师想了想拦住了他,然后拨号给贾佳。
过了一会儿苏离的电话号码便传到了许老师的手机上。
程放看着手机上的那个号码,一直到夜里十点多他都没有拨出去。他想着许老师最后说的那句话:“做决定之前,要好好问问自己的心,别弄巧成拙,伤人伤已。”
十点四十五分,程放拨通了那个号码。
“喂?”电话里传来一个有点儿沙哑的声音,好像在睡觉。
“苏离,谢谢你。”程放说。
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有个声音带着哭腔说:
“程放,你现在快乐吗?”
“嗯。”
“程放,谢谢你,我一直很坚强的活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