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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另一个自己 我想我被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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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去赶稿期间因为睡眠不足会犯迷糊,平常的苏离都是很理智的,拜读过很多书所赐,时不时的还会流露出一副看破红尘的样子。
但秦素也说过,感情这种事就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的。当全部心神放在一个人身上,哪还管得了别人,哪还有什么顾全大局,所以注定了有人会受伤。
这次的事件也许对苏离打击太大了。她生平最害怕的事就是给别人带来伤害,恐怕没有人比她更能了解失去的痛苦。虽然她从未主动想要去伤害谁,可她又坚信贾佳那样歇斯底里的怨恨一定是和自己有关的。
程放打过很多电话她都没有接,他找上门来时,她也是躲到卧室里不肯见他。
后来又过了几天,秦素给她带来一样东西。打开来是一幅画。
画面上是一片枯黄的草地,很萧瑟的样子。在正中央却有两株嫩绿的小草倔强的挺立着。
“画是程放画的,他说这幅画叫《苏离》”秦素跟她说,并把手机放在了她耳边,里面传来程放的声音:
“苏离,这是我十年前想送给你的画,却拖到了今天,对不起。苏离,还记得吗?你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苏离。
后来苏离对秦素说,她那几天想到了很多事情。想到妈妈临终前对她说过的一些话。
“妈妈说她真的曾怨恨过我,就在爸爸的病情越来越严重的那段时间,听邻居们悄悄的议论我命盘不好什么的,她竟然愿意相信。后来爸爸去世,她本来身体挺好的,就因为总想起爸爸才会积郁成疾。妈妈最后拉着我的手说,爱,其实是最自私,最伤人的。为了爱,她抛弃了自己的父母,甚至怨恨自己的女儿,最后让自己变得面目可憎。”
“那时我只有十六岁,还不懂什么是爱情,那时我只知道妈妈最后喊了我一声‘萋萋’代表她不怨我了。可是素素,我现在好像能懂妈妈说的那句话了,爱情是最伤人的。”
苏离说:“素素,我现在只是喜欢程放,还没有爱上他,而且记忆里都是他美好的样子,所以我决定不要爱上他。我不想自己变成一个为爱去怨恨别人的人。这么多年来我只怨恨过我自己,是程放让我好好的活着,有勇气面对。这样就很好了,如果不改变,会一直像以前一样好,是吧?”
这就是苏离想了几天的结果,当只鸵鸟。
秦素想到了奏苏,想到苏离刚刚说:如果不改变,会一直像以前一样好,是吧?
她抱着苏离哭了起来,她想说:爱,或者不爱,从来不是那么容易左右的。
记忆这种事,其实挺善解人意的。就象苏离对于妈妈的回忆总是少得可怜,印象最深刻的是她离开时说的那句“萋萋,对不起。”而她对于爸爸的回忆却可以不间断的说上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爸爸总是安静的微笑,不多言。他在病床上躺着时,十二岁的苏离读书给他听。虽然那些句子生涩难懂,但她乐此不疲。爸爸从不给苏离解释书里的意思,说那是大人的世界,总有一天她会经历,现在这样单纯的样子就很好。可苏离的爸爸忘了一件事,书这种东西,读的多了,总会从一知半解到恍然大悟的。苏离还因此养成了爱读书的习惯。
以前苏离跟秦素讲她的故事,内容大多关于爸爸和程放。秦素若有所思的问苏离:“阿离,你这样对程放念念不忘,是不是恋父情结的一种表现?”苏离从没想过这些问题,她只是觉得记忆里真的只有爸爸和程放而已。应该说只有他们俩的记忆是鲜活的,而关于别人的那些,像是在翻流水帐。
秦素说:“阿离,你一定是个善良的孩子,因为记忆中全都是好的事,而有些人恰好相反,总是执著的记着别人对不起他的那些事。”
苏离正在连载的小说在网站上反响不错,有出版商联系她出版的事。苏离有些激动,因为这是第一次,她的小说要出实体书。便让秦素和出版社谈好了细节,自己不紧不慢的修改稿件。
记得第一次去杂志社谈事,她硬拉了秦素去。接待她们的是个比她还小两岁的小姑娘,她第一眼便认出了苏离,秦素开玩笑的自我介绍是苏离的经济人。小姑娘夸张的惊呼了一声:“离大,您这是要打算大红大紫啊!连经纪人都准备好了。”
小姑娘挺健谈,说自己是苏离的忠实读者,虽没见过,第一眼看气质就认出了她。秦素在一旁不咸不淡的插了句话:“那我是不是很具备经纪人的气质?”于是最后真的变成了苏离的经纪人。
日子过得充实了,时间走得就显得快些。
程放没再出现,打过几次电话,像是例行问候,叮嘱她注意身体。
转眼已到了深秋。
这期间贾佳出现过一次,她没忘记和文化公司王姐的约定。硬着头皮,装成没事发生的样子去找了程放,说明来意。
程放想了下答应去赴约。
那个王姐帮程放做了一个详细的包装策划。商业的程度比Apple那时更甚。程放认真的听完,然后拒绝了。
从那以后贾佳没再找过她。
倒是秦素经常和程放联系。得知程放真的无事可做,便说她们公司最近接了个公益广告的单,问他有没有兴趣参与。
“我只会画画,不懂广告设计。”程放诚实的说。
“你帮忙画几幅油画就行,主题是环保。不过公益广告,酬劳不是很多。”秦素也很诚实。
程放答应下来,又问了些细节,便着手准备。他自从毕业后便没再画过像是作业的这种命题画了。平时自己的那些随心之作被曲解夸大,让他失了作画的乐趣,现在那股热情好像又回来了。
秦素已经告诉他李子木不是苏离的男朋友。他偶尔会给苏离打电话,想说的话总要再三斟酌,最后却变得只剩下叮嘱她要注意身体。一次听到她嗓音沙哑,便去买了枇杷膏让秦素带给她。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程放觉得很舒服,想这也许就是他想要的生活。
秦素他们做的那个公益广告反响很好,苏离贡献了广告语“我们需要温暖,但并不是通过这种方式。”切合了全球变暖的主题。程放的两幅画被用,穿插在一群小朋友们的涂鸦中,按他的要求,没有署名。秦素以为他觉得画作和小朋友们的放在一起有失身份,他却只淡淡的说:“不想喧宾夺主。”
那时的程放,让她想起了苏离,淡泊的样子和苏离说那句“那样的地方,不呆也罢”时很像。
公司组织那支广告的所有参与者去南部的山区郊游,也算是应着爱护环境的主题办的后续活动,所以跟了个报社的记者沿途拍些照片。
刚完稿的苏离打算在家睡死过去的,却硬被秦素拉了出来。顶着一双熊猫眼混迹在一帮兴高采烈的小朋友中间。当程放拿走她的背包背在自己肩上时,她才发现他的存在,便很直接的问了句:“你怎么也在?”
“完稿了吗?”程放笑着看她不自觉的拢了下头发,刚才还很苍白的脸上有了些红晕。
“嗯。”苏离有些儿不习惯这样的程放,虽然他笑起来还是和以前一样好看,自己也还是喜欢看他笑。可现在他眼里有些光彩,让她不敢直视。难道是因为他身后那个绽着很大的笑脸的太阳?
“书什么时候会面世?”
“明年一月份吧,好像还要校稿,设计封面什么的,挺麻烦的。”
两个人边聊天边向不算高的山上走着,周围有一群叽叽喳喳的小朋友,遇到新鲜的东西总会惊奇不已。而他们两个之间却显得很安静。
山路走到一半,已经有枫树出现,抬头往上看,便能看到大片的红色绵延着一直往上,消失在山顶还没有散去的雾气里,看上去很美。
苏离抬头吸了口微凉的空气,忽然发现程放还没回答她的问题。
“你怎么也在这?”
程放轻笑出声,用很小的声音自言自语:“这就是睡眠不足的表现吧?”抬头见苏离还在瞪大了双眼疑惑的看着他。
“广告片里有两张画是我画的。”
“哦。”
“哪两幅?别告诉我,让我想想。唉呀!就看了一遍,没太在意。你别说啊!我回去仔细看一定能找出来。”
苏离这番情绪转换看得程放应接不暇,不知该做何反应。
其实苏离只是反应有些慢,一开始听到程放的回答,她习惯性的“哦”了一声,但随即想到这意味着程放又开始画画了。她迫切的想要看看程放的画。恨起自己竟没看完那个广告片,如果认真看过,一定会看出哪张是他画的。
这厢两个人一个独自懊悔,一个在一旁看戏似的微笑的时候,有个小朋友,扯了下苏离的衣服:“阿姨,帮我打开。”说着递过来一瓶可乐。
苏离拿过来先用力晃了下。程放看到她这动作有些吃惊,再看那个小男孩正用一副惊恐的样子看着她。他一定在想,这个阿姨不会想搞什么恶作剧吧?只见苏离晃完很小心的拧了下瓶盖,有气体从瓶里冒出的声音。等到气慢慢放完,她拧紧再晃,再放气。就这样重复了三次,才把瓶盖打开,然后笑着对小男孩说:“这样喝对身体好,不过最好是不要喝碳酸饮料噢!”小男孩有点儿莫名其妙的看了她一眼走了,甚至忘了要说谢谢,估计是受到的冲击太大了。程放在一旁看着她若有所思。
到达山顶的时候雾已经散去。有人在各个角度拍照。苏离和一个小女孩蹲在地上捡掉落的枫叶,玩儿的不亦乐乎。程放见一个小孩拿了画具上来作画,便指导了两句。最后索性借了笔和纸,勾画出一副苏离的素描。拿着画准备去送给她,听到她对那个小姑娘说:
“晴晴,你鞋带开了呢,阿姨帮你系上。”
很仔细的系完鞋带以后,她又看了眼那个叫晴晴的女孩的另外一只鞋,纠结了一会儿说:“阿姨把这只也帮你系一下吧。”说着就去解开那本来绑得很紧的鞋带。
“可这只没开啊。”晴晴刚说完,苏离已经又帮她系好了,拍了下手,笑着对她说:“这下好了。晴晴,阿姨告诉你,系鞋带一定要用左边那根压住右边那根,这样系出的蝴蝶结才好看,而且要两只一样噢!”
程放又愣了,这次爬山活动真是给他太多意外了。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运动鞋,再看一眼苏离的,都打着一样的结。很像,像到他都以为是一个人打出来的。
程放小时候是在一个很严格的环境中长大的,做什么一都要一板一眼,因为妈妈是要求严格的医生。汽水这种东西基本上不允许喝,妈妈说那对身体不好。但如果有集体活动不能避免,就要求程放尽量把饮料里面的气体放光再喝。这让程放养成了喝碳酸饮料时都会先晃过再放气的习惯。可他告诉过苏离吗?
至于那种近似强迫症似的系鞋带方法,也是被妈妈养成的习惯。可为什么这些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习惯,苏离也有?
午饭是在山顶的一家餐厅里吃的,自助的形式,一群人围着一个长条的桌子,很像学校食堂的样子。程放坐在苏离对面,而她身边是个吃饭不专心,却很多话的好奇宝宝。
在指挥着苏离帮他拿了一堆东西后,好奇宝宝只吃了几口便没了兴趣。他认真的研究着苏离把盘子里的香菜一根根挑出来的举动。
“阿姨,你为什么不吃香菜?”
“嗯?”苏离像是在认真思考他的问题,但没抬头继续手里的动作,所以没注意到对面看过来的眼神。“不知道,就习惯了。”
显然这个答案没能让好奇宝宝满意,他看向对面的时候,像发现了新大陆般看着程放盘子旁边那个小撮绿色植物:“那个叔叔了也不吃香菜。”
苏离抬头看了眼程放,很随意的回答:“他觉得那东西有股怪味儿。”语气理所当然的就像有人问她今天天气怎么样,她看了眼头顶上的太阳,回答说很好。
吃饭时很热闹,也许是有一群孩子在,大人们也都跟着童心未泯的可爱起来,每个人身边都自成一个小世界,所以没人在意这边苏离、程放、和那个好奇宝宝之间的诡异气氛。
好奇宝宝理解不了对面的叔叔一直看过来的眼神代表了什么。他看了眼自己面前的食物,忽然灵光一闪,把盘子推到程放面前。
“叔叔,我吃饱了,这条鱼没动过,你吃了吧,妈妈说浪费食物不好。”说完还得意的冲程放眨了下眼睛,像是在说:“我明白你老看过来的原因了。”
程放看着面前这条干炸黄花鱼,完全作不出反应。对面这个话唠小孩,怎么就把他对苏离的若有所思理解成对这条鱼觊觎已久了呢?
“他不吃鱼的,因为……”苏离有些好笑的看着他瞪着那条黄花鱼的模样,打算替他解围。
“因为叔叔对海鲜过敏。”程放忙抢着说明原因。
好奇宝宝措败的转身和另一边的人去交流了。他觉得这两个大人很奇怪。一个明明不吃鱼却一直盯着他的鱼看,还有那个阿姨,为什么每次问那个叔叔问题都是她回答?像人家肚子的蛔虫似的,太奇怪了!
苏离怀疑的看了眼程放,小声的嘀咕了一句:“不是说小时候被鱼刺卡到,有了心理阴影了吗?什么时候海鲜过敏了?明明虾和螃蟹都吃的。”
离得太近,即使声音很小,程放还是听到了。他很无奈的笑了下,不想说他只是不想在小孩面前太丢脸。
不过这样的感觉真好,自然、不用想太多、找回了以前许多曾有过的默契。原来苏离不再小心翼翼的时候是这个样子的。
晚上回到家,苏离立刻打开电视等着那条正滚动播出的广告。看了两遍,她打电话给程放:“第二幅和第六幅。”然后屏着气等他回答。
“嗯。”
“耶!”苏离难得的欢呼了一声,主要是太激动了。
“苏离。”程放轻轻的声音传来。
“嗯?”苏离安静下来等着他的下文。
“明天我们去花市挑几盆花吧,屋里有些单调。”他在试探她。
“我家从不放花的,你不是有花粉过敏症吗?好了?”
“苏离。”程放没有回答她,只是又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嗯?”她发觉自己很喜欢听到从程放嘴里叫出的这两个字。
“什么时候开始,你变成我了呢?”
苏离愣住了,被发现了吗?
很晚的时候,苏离把睡梦中的秦素吵醒,在电话里说:
“素素,我想我是被程放驯养了,在很久以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