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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女人的友情与爱情 思念有多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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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素是苏离以前的同事,是知道苏离所有的故事的最好的朋友。
秦素以前在一家杂志社作时尚版的主编,而苏离是做着类似打杂的工作,却有个听上去很有范儿的职务的文字助理。秦素和苏离的上司是关系很僵的对头。初时她们俩是没什么交集的,苏离在上司恶声恶气的诅咒里时常听到秦素的名字,但她只是安静的听着,并不多言的议人是非。也许是因为没能和上司同仇敌忾,所以她一直做着打杂的工作。
有次苏离一篇关于影评的文章被上司盗用。苏离找她去理论,非但没有得到道歉,反面被借着机会教育了一番。说什么有些事情是必须到了一定的位置才能做的,如果你没有达到一定的高度,即便再有才华也只能忍着,这是这个圈里的规则。
苏离没有愤怒,只是对上司这种明明做错了事却可以这样理直气壮的行为感到好笑。她没再对这件事纠缠,并不是认同了上司所谓的圈内规则,或是不珍惜自己的成果。她只是觉得,文章是自己的,写的了这篇但也写的了别篇,只要以后记得防范类似事件就行了。
可问题是那天她们的对话正好被秦素听到了。
秦素把事情告诉了总编,进而在杂志社引起一片哗然。可事件的结果却是急转直下。最后传说中的真相便成了:这是一次苏离为了上位诬陷自己上司的恶意事件。苏离在万众瞩目下递了辞职信离开,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
秦素后来找到苏离,向她道歉,说自己初时只是想对付苏离的上司,并非为了什么主持正义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最后却害她辞职。苏离喜欢秦素这种直来直去的性子,觉得交流起来简单。
而苏离一句云淡风轻的:“那样的地方,不呆也罢。”让秦素在那一刻决定一定要交到她这个朋友。
人总会这样,羡慕着那些自己没有的东西。像冲动直接的秦素总是忍不住佩服苏离的冷静淡然。直到后来听了苏离的故事,她才明白苏离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
后来秦素给苏离介绍了新的工作,在一个文学网站做签约作家,靠点击率维生。也会偶尔去秦素现在工作的广告公司兼职创意,想些广告词什么的。
秦素为什么离开以前那家杂志社,苏离一直没问过。估计如果问起,她也只会半开玩笑的回她一句:“那样的地方,不呆也罢。”只是后来听她现在的小助理提起过。
说秦素以前工作的杂志社,有个做文字助理的同事被上司盗用了文章,她为了主持正义告发到总编那儿,没想到官官相护却害的同事被迫辞职。秦素忍无可忍,大闹杂志社后潇洒走人。
小助理提起这段在别人那里听来的,明显与事实有些出入的事迹,满眼的崇敬,估计小女生是把秦素当偶像看了。
其实像秦素那样身为时尚主编的人,怎么会做出大闹杂志社这种有失身份的事呢?她只不过在总编极力挽留下坚持递了辞呈后,用自己的邮箱给杂志社里的每个人发了一封语音邮件,主题叫“人在做,天在看”幸好她那天听到苏离和她上司对质时明智的录了音。
至于后来杂志社又有怎样的精彩故事上演,她不关心,便也没再问起过。
苏离在听了助理小姑娘那番虽有些传奇却很符合秦素的作风的叙述,便决定要和秦素做一辈子的女朋友,用心对待的那种。
所以秦素知道苏离所有的事,知道程放。所以虽然她超不待见贾佳这位自己送上门来的老同学,但为了苏离那点儿可怜的小心思,她也能忍就忍了,大不了尽量不见面。
“你说你对所有人都这么心软,怎么就对自己这么狠心呢?任性一回不行吗?看似与世无争,但真的甘心吗?”秦素拍着苏离颤动的肩膀无奈的说:“瞧你现在弄的自己,连流个眼泪都得偷偷的流。”
那天苏离一直没有走出卧室。李子木问起时,秦素说公司有个很急的产品广告需要广告词,让苏离闭关。
后来,一直以游说李子木去她们家房地产公司上班之名,行倒追之实的Pcach也来凑热闹。在苏离家上演了现实版的“三个女人一台戏”。开始秦素和Pcach联手成功把贾佳气跑,然后临时同盟瓦解,秦素警告Pcach别这么明目张胆的挖角,还看好戏的加了一句“李子木对当小白脸和吃软饭这两种职业不感冒。”成功的让道行明显不足的桃子小朋友愤然离去。
秦素临走时用半是郑重半是威胁的口气对李子木说:“别去打扰苏离,广告词出不来,我拿你开刀。”
李子木虽然质疑秦素的说辞,但也守信的没去敲苏离的门。
苏离哭累了,睡了好大一觉,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全都是十多年前关于程放的种种。她就像是个要宣告自己长大了的孩子,和自己曾经心爱的玩具做最后的告别。一件件小心翼翼的拿出来抚摸端详,然后放进一个大箱子里,封起来藏在角落里再也不碰。可她那只箱子太大了,角落里根本放不下,整颗心都被箱子的棱角硌的疼了起来。
她想起秦素曾对她说过的话“我们之所以念念不忘,是因为未曾得到过,并一直希望得到。人终究是无法骗过自己的,思念有多重,以后的日子就会有多痛。等到你感到疼痛的那天,你就会知道,喜欢并不只是一个人的事。”
如果喜欢不只是一个人的事,那她还有机会把它变成两个人的事吗?如果曾经的记忆多到没地方存放,我可以分给你一半吗?
第二天是周末,苏离顶着一双通红的眼睛从卧室出来时,李子木正在拿着玻璃杯接水喝。
“一夜没睡?广告词想好了吗?”
“嗯?哦!”苏离愣了下想到许是秦素帮自己想的脱辞,便点了下头,含混带过算作回答。
“要不要喝水?”李子木拿了另一个玻璃杯问她。
“好的,谢谢。”苏离坐在餐桌前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十点了,她不需赶稿的日子里从没这么晚起过。
李子木没有纠正她的过于客气,他昨晚想了很久,总觉得苏离哪里有了变化,让自己曾经以为的万无一失出现了变数,这让他开始不安了起来。
“今天还去家具城吗?”木看了眼苏离眼中的红血丝,拉回一直在神游的她的注意。
“啊!对,现在去还来得及吗?你跟客户约几点?”苏离想起昨天和小木约好一起去家具城,他去见客户,而她为了下一篇小说开稿在准备资料。
“来得及,约的十一点,你行吗?”
“没事,用凉水冲下脸就好了。”苏离挤出一个笑,看上去却很勉强。
苏离陪小木见完客户,也拿到了自己想要的资料时已经快十二点了,两个人边走边商量去哪吃午饭。
“苏离,李子木?”一个听上去很诧异又好像带着几分惊喜的女声在他们身后响起。李子木听出了是谁的声音,不自觉的皱了下眉。
苏离却在转身的时候入定般呆在了那里,耳朵里传来贾佳的话:“程放,你还记得吗?她是苏离,曾经和我们同学了一年多的时间。我忘了告诉你她也在这里,你不会是忘了吧?这样很没礼貌噢……”
程放。
头发比以前长了些,但仍然能从粗硬的发梢看出愤怒的气息,噢!不对,苏离后来想过应该用“力量”这个词更恰当些;当年的无框眼镜换成了时下流行的黑色方框,但眼神依然很清澈;曾经的白色T恤黑色运动裤被白衬衣和深蓝色的牛仔裤取代,斯文的书卷气更胜当年。昨夜的那个梦又渐渐清晰起来。
“没忘记,你好吗?苏离。”程放也在贾佳叫出那个名字的时候愣住了,然后一直等着前面那个纤瘦的穿着白色棉布裙的身影转身。他最近一直试着努力想起她的模样,结果却总是一样,面目模糊。但等到苏离转过身,他看到那个眉目淡然,头发细软,身姿纤细却挺直的女生,他知道那就是苏离,和十年前一样,不曾改变。
“你好吗?程放。”苏离嘴角泛出一个浅浅的笑。没有回答程放的话,却问了同样的问题。这是她最想知道的啊!
“很好。”程放轻笑了下。随着苏离的声音,以前关于她的很多记忆都鲜明起来,他们一起讨论画、讨论书、讨论音乐,仿佛有说不完的话题,在那个整个冬季都没断过雪的寒假。可为什么这些曾经那么美好的记忆被他忘了呢?
“哎呀!你们别站在这里叙旧了,不如我们找个地方一起吃饭吧。苏离怎么会和李子木一起来家具城?难道是好事将近了?”贾佳很八卦的拐了下苏离,一副两人是闺蜜的样子。又想起什么似的转头对程放说:“忘了给你介绍了,这位是李子木,苏离的男朋友。李子木,他是程放,我们的高中同学。”
苏离在消化程放那句“很好”,忘了要解释和李子木的关系。李子木也只是简单的和程放握手问了声好,却不动声色的把这个男人记住了。因为苏离的表现太反常了。
周末的商场里到处人满为患,四个人好不容易在一家面馆里找到了空位。
点餐时,程放和李子木同时点了西红柿鸡蛋面,看了眼服务员他们相视笑了下,然后又几乎是同时加了一句:“不加香菜。”这举动直接把贾佳逗乐了,她笑着说:“你们俩挺有缘分啊!”餐桌上的气氛却并没有因此热络起来。
李子木那碗不加香菜的西红柿鸡蛋面其实是帮苏离点的,他看她一脸神情恍惚的样子,虽然疑惑也就当她是昨晚没睡好没什么精神。可当程放点了同样的食物,他愣了下随即便心中有了数,然后不动声色的转头问苏离:“牛肉面行吗?”那神情像极了恋爱中的男生对女友的态度,这让坐在对面的程放莫名的不舒服。
“好,不过你怎么不吃香菜了?”苏离此时脑中只有一个信息,程放。很多在外人看来很重要的细节被她那不善于抽丝剥茧的大脑给自动忽略了。
李子木帮她点了份牛肉面才又转头回答她的问题:“你不是不喜欢嘛。”
“噢。”短期内没法恢复正常的苏离依靠本能回答。
“哎!不带这么明显的秀恩爱的啊!”贾佳调侃了他们一句。李子木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现在的他完全看不出来只是个二十一岁的男生。而旁边的苏离一直在偷偷的抬头看一眼对面,再迅速的低下头,像是个沉浸在恋爱中的小姑娘。
苏离和程放都是简单的人,他们都以为这就是偶遇,一场相隔了十年的再次相逢。虽然程放一直也没明白贾佳坚持拉他来家具城到底为了什么,但他也没有多余的心思将这些与苏离联系在一起。可李子木却不像他们,刚遇见没多久,他就猜到了这是场贾佳精心安排的所谓偶遇,处处透着心机。一定是她昨天听到他和苏离约好了今天会来家具城才设计了这一切的。可他不明白的是贾佳为什么那么努力的要让程放误会他和苏离的关系?最让他担心的是苏离六神无主的表现,好像不止因为昨晚没睡好那么简单。还有那份让他很介意的不加香菜的西红柿鸡蛋面。他不知道苏离和程放高中时曾有过怎样的故事,这种一头雾水的状况让他很烦躁。
面端上来,拿筷子时苏离的手和程放的不经意碰到了一起,苏离赶忙躲开,程放礼貌的先替她拿了双笑着递给她。苏离忙低下头,埋头吃面,怕别人发现她红了的脸颊。
指间有淡淡的松节油的味道,那是刚刚和程放碰到那一下时沾染上的吧?
苏离嗅觉很灵敏,总会闻到一些很细微的气味。上学时她经常会闻到程放手上有一种奇怪的味道,像某种树木的散发出的气味。后来不经意的问起他。记得那时程放抬起手用力的闻了下,问她:“很明显吗?我明明每次都很用力的洗干净了的。”然后又像是自言自语的道:“以后要小心了,被老妈闻到就惨了。”
那时苏离才知道这是松节油的味道,是画油画时必须用到的一种东西。也同时知道了程放的爸妈并不同意他画画,以前都是他一个人偷偷在画,他还计划着高考时怎样去参加专业考试而不被他们发现。
“还在画画吗?”四个人的沉默中苏离突兀的冲口而出一句问话。
没等贾佳和李子木反应过来,程放条件反射般的回了一句:
“最近在休息,没画。”
“哦。”然后又是沉默。
可程放就觉得在这声平平淡淡的“哦”里听出了失望的情绪,所以他补了一句算作解释或是安慰。
“以后会继续画的。”
“哦。”这句代表了放心。
分手时程放试着想要苏离的联系方式,被贾佳拦了下来说:“我那有,有会儿发给你。”后来她却像是忘了似的一直没再提起过这件事。
晚上苏离打电话给秦素,告诉她白天里发生的事。
秦素听完,咬牙切齿的说了句:“贾佳这个阴险小人。”
“怎么了?”苏离以为她们昨天起了什么冲突。
“没什么,说了也只会让你更烦。你以后少理她,能躲就躲。”秦素给她忠告。
“可是程放……”
“程放不是她家的,你想见可以单独去见。”
“他们不是男女朋友吗?这样不好吧?”
“你哪只眼睛看到他们是男女朋友了?程放亲口承认过吗?反正那女人的话别轻易相信。”
“他们不是吗?”苏离语气里竟有兴奋。
“啊!我不知道,不然你亲自去问程放。不过我警告你啊,你现在很不正常,估计都不受自己控制,更别说做出正确判断了。你说谁像你似的,可着一棵树上吊着,还一吊就是十年,现在一发不可收拾了吧?”秦素那边抱怨的话里是掩不住的担心。
“咱们彼此彼此。”苏离为了那个可能性,心情变得好了起来。
“好了,不和你说了,记得有事打电话。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