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成灾》吕小树

3、爱神谁都没有忘记 真的错过了

　　贾佳说程放来了。
　　苏离没想为什么贾佳专程来告诉她程放来了，也没想她为什么知道这个消息。她一直在消化程放来了这件事。十年，到底算怎样一段距离呢？
　　“就是那位你传说中的初恋？”李子木习惯性的看贾佳不顺眼，话里话外便不自觉的带了几分嘲讽。
　　“什么叫传说中的初恋？他就是我的初恋。人家现在可厉害了，是知名画家。可不像某人，年纪轻轻的却让女人养着。”贾佳说话的同时看了一眼一直沉默不语的苏离。
　　其实贾佳是有些羡慕苏离的，身为自由撰稿人，时间自由，不像她整天加班忙得要死要活。更重要的是像李子木这样年轻英俊又有才华的人，一直死心塌地的跟着她。虽然李子木现在并没有什么大的作为，但总有一天他会成为一个成功的人，还是很成功的那种。虽然贾佳不愿意承认，但这是个很显然的事实。
　　其实她看得出来两个人之间李子木一厢情愿的成分大一些，这却让她更加的无法平衡。于是她总是有意无意的说一些状似开玩笑却明显刻薄的话来达到自己心里的某种平稳。
　　李子木和苏离都没对贾佳的话作出任何反应，她也便无趣的知道适可而止。
　　李子木不反驳贾佳那句讽刺意味很明显的话是因为他不想否认自己对苏离的那份感情，虽然苏离总是逃避这个问题，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可他一直都有信心，总有一天苏离会接受他，因为现在他们住在一起，苏离也一直没说过有喜欢的人，他有大把的机会。现在他努力做的是让自己更加强大和一直守护着苏离。而这次苏离没有像以往那样制止贾佳并告诉她不要乱说话，这给了他很大的信心。
　　李子木不明白的是，像贾佳这种明显既做作又虚荣的女人并不是苏离喜欢来往的对象，可为什么从不拒绝贾佳的来访？他相信苏离不会看不出贾佳是怎样的人。

　　贾佳毕业后便留在这座城市里工作。是一家五星级酒店市场部的职员。凭借自己长袖善舞的本事，有着不错的业绩，并有希望在未来几年里坐上市场部经理的位子。
　　她和苏离重逢是缘自苏离以前工作的杂志社举办的一次年会。那次年会是贾佳谈下来并全程负责的，她在穿梭的人群里认出了苏离，兴奋的样子让别人以她们俩是许久未见的好朋友。但在得知苏离只是个小职员后，那热情明显的退了不少。
　　贾佳是个什么样的人，苏离在与她同学的那一年多时间里便已清楚了。那次偶遇，她当时以为只是一次偶遇，不会再有交集，因为自己无法给她带来什么便利。
　　但苏离有个弱点。
　　那天贾佳无意中提起了程放，那个她在心中记挂了那么久的名字。苏离忽然发现贾佳知道她不在的那些日子里关于程放的很多事，虽然在她口中那段时间里的程放是她的初恋男友。但她依然小心翼翼的试探着贾佳，在她每次心血来潮回忆往事提及程放时，从小小的细节里知道多年前的他过的好不好。为此苏离甚至不介意偶尔有高中同学路过这里时，被贾佳拉去作陪衬，即使那个老同学她可能一点儿印象都没有了，只希望在他们寒喧叙旧的对话里听到关于程放的消息。
　　秦素一直理解不了苏离对程放的这种感情。“喜欢一个人需要弄得像是在搞地下工作吗？”
　　“我只是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并不想打扰他。程放对于我来说是个很重要的人，我喜欢他希望他过得很幸福，却不会像你对秦苏那样想要据为己有。”苏离一直认为自己对程放就是这种感觉。
　　“阿离，你只是还没真的爱上一个人，总有一天，程放会让你变得自私。”
　　秦素曾无限感慨的对她说过的这句话，此时的苏离才真正明白了。其实是一直在骗自己吧？不然她现在怎么会这么的激动？又该怎么解释这么多年来的寻寻觅觅？其实早在十年前，自己对程放就有了不一样的期待，希望这个能让自己快乐的人可以一直在身边。这就是自私吧？
　　“什么时候来的？”苏离状似不经意的问，是依然改不了的习惯。
　　“具体哪一天不知道，只听说他来的那天下雨了。”贾佳没有告诉程放苏离也在这个城市里。在她的记忆里上学时程放和苏离好像很要好的样子，虽然那时的他们俩都是班里平平常常没什么特色的学生，不像后来程放极受许老师器重。贾佳习惯每件事都作出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
　　“下雨那天啊！”苏离轻声的自言自语。想起那天在河对面看到的那个像极了程放，拖着行李有些慌乱的身影。老天爷总是这样爱开玩笑，总要在你已经筋疲力尽到开始怀疑自己一直以来的坚持是不是对的并想要放弃的时候，又给了你希望。“可如果您给的希望我没有珍惜，是不是这样就已成定局？”苏离在心里轻轻的问。有些后悔，有些不甘心，有些想哭。在许多年都未曾流过泪的现在，就因为听到了那个好像再也不会和自己自己有关系的名字——程放。
　　“他是路过还是打算长住？”苏离冲口而出的话引来李子木的注视，她知道自己这次在意的太明显了，可那又怎样？她告诉自己，决定诚实一回。
　　苏离看了程放开记者会的那个新闻，虽然只有很小的版面，但她一直关注着程放的点点滴滴，从知道他是个画家开始。她替程放作了这样的决定而感到高兴。虽然她不懂油画，但现在程放的作品，不管是抽象的还是写实的，都没有苏离曾经见过的那些画里的感觉，即使有很多人评价他的画有怎样的理想或现实的意义。也许是自己不懂欣赏，因为毕竟说这些话的是所谓的大家。可她就是看不出曾经那些幸福和快乐的感觉，就像现在被她挂在卧室的的那张《飞鸟与鱼》的感觉。
　　苏离还很细心的发现在记者会上，程放那位漂亮女友兼经纪人并未陪在他身边，这让她觉得两人出了问题，所以在心里慢慢滋生出一些期待，可这些期待现在又硬生生被贾佳打碎了。
　　“忘了问他，再见到时问一下。”贾佳突然觉得没把苏离在这儿这件事告诉程放这个决定真的很好，她能敏锐的察觉出苏离对程放的在乎，以至于她现在有些后悔来这一趟。本以为会像平常一样，苏离会做好她跟班的本分的。
　　“不过他主动跟我说和女朋友分手了，还问我有没有男朋友。听说他前女友是他的经纪人，长得挺漂亮的。我觉得他主动提这些是想再追求我。苏离，你不觉得缘分这东西很奇妙吗？隔了将近十年，我们竟然还能再在一起，也许他一直都没忘记过我，毕竟初恋是最珍贵的。”贾佳故意在苏离面前畅想着自己美好的恋情。
　　苏离不知道自己该做怎样的反应，像平时的自己，把情绪掩藏的很隐密然后笑着祝福她吗？现在的自己恐怕是笑不出来的吧？可也不能流泪啊，虽然很想。她只是在心底一遍一遍的问自己，是真的错过了吗？最后变成了肯定句，是真的错过了吧！

　　其实是贾佳主动联系的程放。
　　关于程放的到来，她是在例行的和客户联络感情聊八卦的时候得知这个消息的。
　　“小贾，你不是说那个知名画家程放是你高中同学吗？我今天在购物广场见到他了。你有空给引荐一下呗？他那位美女经纪人太难沟通了。”电话另一端是一家文化公司客户部的经理，四十多岁的气质美女兼女强人，贾佳一直都称呼她王姐。“而且我听说他们分手了，怎么样小贾？如果你能让他跟我们公司签约，我跟你保证只要我当客户部经理一天，我们公司所有的客人都会入住你们酒店。”
　　这对贾佳来说无疑是个很大的诱惑，她在脑中迅速组织着关于程放的信息，幸亏最近和同学聊天时提到过他，没多久心里便有了打算。
　　“王姐，程放不刚开了记者会说不参与商业行为了吗？我们都问他怎么回事，他没说但好像挺坚决的。”贾佳的这番话说得很有水平，既说明了事情有难度，也暗示出自己和程放关系算是很好。
　　这家文化公司是以前跳槽走的同事留下来的潜在客户，贾佳并没有怎么努力争取，因为这个王姐，总以一副有点艺术家气质的文人模样示人，还爱跟人谈论艺术。跟客户谈生意总要先投其所好，虽然贾佳一直觉得王姐其实也就是半瓶醋充出来的，但她实在在艺术方面没什么研究，又不想在人家面前露短，便不怎么积极了。只是在一次闲聊中提到现在很知名的程放是自己的高中同学，算是和艺术沾了点儿边儿，没想到会给自己带来这么大一个机会。
　　“这你就不懂了吧！在最红的时候退出是为了让自己的作品升值。这种作法和娱乐圈里的明星们隐退再复出是一个道理。你只要负责帮我们牵线就行了，其余的我会搞定的。”王姐一不小心露出了商人的本质，贾佳还真没看错她，平时就是在装。
　　“这个好办。王姐，您说话算数，可不能反悔噢？”
　　“王姐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啊。”
　　贾佳立即行动，联络高中同学打听程放的联系方式，所幸她高中时的那帮同学都保持着很好的感情，很快便要到了程放的手机号。
　　“你好程放，我是贾佳。”程放听到手机里那个热情的声音，愣了一会儿才把贾佳这个名字和一张女生的脸对上号儿。
　　“噢，你好。”程放习惯性的不知怎样和陌生人寒喧，虽然这个叫贾佳的女生是他的高中同学。
　　“你真是的，来这儿也不说一声，别人知道了不得说我这个老同学怠慢了啊！怎么样，有时间吗，出来叙叙旧呗？别告诉我没时间啊，我听说你的记者会了。”贾佳一副尽地主之谊的口气，熟络的好像和程放是很要好的朋友们，而不是八年里只在每两年一次的同学聚会上见过面却几乎零交流的前同窗。真不知贾佳是天生做业务的料，还是市场部的工作让她练就了这番自来熟的本领。
　　“嗯……好吧。”程放打算拒绝的，可转念一想也许可以知道一些苏离的消息，便同意了。贾佳定了时间地点，又聊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贾佳的电话让程放想起了很多高中时的往事，大部分与苏离有关，虽然还是有些模糊。至于对贾佳的印象，只记得她是个活泼的女生，是班上的活跃分子。自己还曾应她的请求假扮过她的男朋友，说是为了躲避校外一些人的追求。
　　关于苏离，程放不明白自己现在是怎样的感觉。那幅《初恋》是为了纪念这个曾经让自己很快乐的女生。和Ａpple分手不是为了她，但又和她曾送给他的那句“做自己”有关。
　　Ａpple很有商业才能，把自己从一个默默无闻的美院学生捧成了小有名气的画家。可程放不喜欢自己的作品被夸大出什么惊世的意义和价值，那些并不是他想传达的本意。但Ａpple告诉他，所谓艺术是没有什么标准可言的，就是些人云亦云的东西，说的人多了也就成真的。关键是最初作出评论的这些人的地位。虽然Ａpple不让他参与，但他也多少知道些Ａpple费尽心思的招待那些评论家和艺术家们的事。名气越来越大，作品越来越值钱，程放却渐渐失去了作画的热情。
　　直到他宣布不再出售作品或将作品用于商业用途，并把这些年所得几乎全部留给了Ａpple。这决定做得很冲动，却从未后悔。
　　程放曾上网查过苏离这个名字，得到的信息是某网站的签约作家，自由撰稿人。那些文章的风格有些像高中时苏离的样子，但没有照片，他也不能确定那是不是就是他要找的苏离。而且对于寻找苏离这件事，他也不知道找到后自己打算做什么。他对未来还没有什么具体的打算，来这个城市只是为了儿时的愿望。父母曾打电话来问他接下来要做什么，他只笼统的说想先休息一段时间。
　　程放活了二十六岁才意识到，除了画画，自己是个没有目标的人。
　　贾佳和他记忆中除了成熟了些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倒是她看到程放时，表现出了很惊喜的样子。吃饭的过程中一直是贾佳在问各种各样的问题，程放作简短的回答。
　　“你还是以前的样子啊！没什么话。我看你接受采访时那样，以为你为了保持画家的神秘感在装酷呢，原来是一直没变啊！”贾佳笑看着坐在对面的程放。
　　这个男人像上学时一样干净斯文。高中时那段很短的情愫又在她心中泛滥开来，她想这一次一定要成功。
　　“对了，你经纪人没跟你一起来吗？”贾佳看起来很随意的边喝果汁边问。
　　“没。”程放皱着眉把盘子里的香菜挑出来放到一边，没有抬头。
　　“我听说你们分手了，是吗？”
　　“嗯。”程放抬头打量了下一脸好奇的贾佳，诚实的回答。他一直没有机会问出他想知道的关于苏离的消息。
　　“那就是说我还有机会啰？”贾佳冲程放可爱的吐了下舌头，像在掩饰自己的不安，脸也不自觉的红了起来。
　　“嗯？”程放一时没反应过来。
　　“哎呀！人家高中时就暗恋你了，还找了个让你假扮男友的借口，没想到你还真就假扮了一次就算了，实在是伤心啊！不过现在我们都大了，说这些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了，是吧？”贾佳很坦然的笑了下。
　　程放愣了好大一会儿才消化完贾佳话里所传达的信息，可他还是不知道该怎样作答，只“哦”了一声算作回应。倒是贾佳大方的安慰他不要有负担。
　　这就是他们见面的全过程。被贾佳艺术加工了下，告诉苏离时便成了别一个版本。谁说贾佳没有艺术方面的天赋？相信如果努力一下，她会是个很好的编剧。
　　秦素来是时便看到贾佳一个人在那里聊她那很具电视剧情节的浪漫见面。一边是愣着作不出反应的苏离和一直盯着苏离研究的李子木。
　　秦素听了个大概便已明白是怎么回事，她知道苏离和程放的事，总说苏离对程放那种近乎疯狂的单相思是一种病态，但从未制止过。她明白感情这种事，放在别人身上总能头头是道，理智的像个心理专家。可一轮到自己身临其境，哪个不具有精神病的潜质？越是真切越是折磨人。
　　“苏离，我有事找你，去你屋里说。”秦素打断贾佳的滔滔不绝，拉了苏离就走。
　　“没看我们正聊天呢嘛，你这人怎么这样？”贾佳和秦素一直都互看不顺眼，她们俩又都是不知低头为何物的女人，所以每每遇到便总要针锋相对一番。
　　“要讲故事，找别的听众。”秦素从未像现在这样不愿搭理贾佳，丢下一句话，便和苏离进了卧室，关上门。
　　“苏离，你个大傻瓜。想哭就哭吧。”秦素轻轻把苏离拥在怀里，手轻轻的拍着她的背。
　　一瞬间，苏离滚烫的泪就流进了秦素的脖子里，伴随着她压抑着的哭声。
　　“你真傻，就不知道把她赶走吗？要是有个人特地跑来跟我讲她和秦苏的罗曼史，我会拿把刀把她砍出去的。
　　苏离只是哭，一直哭，仿佛忍了许久的泪水终于有机会宣泄而出。是啊！自己很傻吧？以为喜欢只是一个人的事，什么时候变得这样贪心，这样不知足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