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鬼集》游过荷花池

9、林故

　　天纪三十年，十月二十五，申时，大漠黄沙，家亡人伤，难寻安身处。

　　——《山鬼集·林故》

　　次日，闻彦辞别尚贤，寻往闻名于世的百花谷。

　　百花谷四季如春，虽名为百花，花的种类多，哪怕再罕见的花，谷中都有。

　　传说有个掌管百花谷的花仙子，梳朝天髻，头戴花冠，身穿梅染轻纱，双脚系着银色碎花链，两手缠绕着花藤，颈上佩戴着银色花状璎珞圈，眉间心上赤红花钿。

　　又过几十日，终于抵达百花谷。

　　两座大山之间留着刚好一人通行的距离，闻彦见天色已晚，通行的路又看不到尽头，附近也没有人家，只好找个靠溪水的地方休息一晚。

　　夜幕降临，闻彦拾了些柴火，在溪边装了满满两筒水，还捕获一条鱼。天气是越来越冷，鱼被烤的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酒足饭饱之后，闻彦就睡了。

　　寂静夜晚，小溪的流水声，柴火猛烈烧着啪啦啪啦响，风吹过暗香朦胧，靠在树底下的人睡得正香。

　　一夜无梦，阳光落在他脸上，闻彦睁开了眼睛，吃了果子，回到了两座大山前。将肩上的东西，两手提着，艰难的走了几个时辰，发现还是看不到尽头。

　　他想起之前在酒馆吃饭时，听到有人说百花谷入口难找，所以这么明显的入口，显然不对。闻彦又回到原地，此时太阳已经偏西。

　　他仔细观察周围，反复推敲昨天晚上遇到的事情，看有没有头绪。

　　“对了，小溪！”闻彦一拍大脑。

　　昨夜抓鱼时，总觉得小溪非常奇怪，当时也没有考虑那么多，这水是逆流而上的。

　　闻彦沿着溪水往上走，见到非常高大的山洞，水往上流，周围充满花香，明明之前没有看见，真是奇怪！

　　他以最快速度冲过流水这道屏障，洞里别有天地，穿过两山夹着的水路，进入视野的是美不胜收的风景，扑鼻而来的花香，令人心旷神怡，身上的寒冷一下退散。

　　闻彦看着一望无际的花海，心中感慨万千。

　　他抬头见一座悬空楼殿，楼殿周围云雾缭绕，好似仙境天宫。

　　此时天上飞下来一个女子，落地时，闻彦才看清她模样，神似柳靖安。

　　她身着一袭梅染轻纱，梳朝天髻，头戴花冠，眉间心上赤红花钿，颈上戴银色花状璎珞圈，两手缠绕着花藤，手握百花弓，双脚系着碎花银链。

　　“你是？”闻彦缓缓开口问道。

　　“掌管百花谷的仙子，你来所为何事？”

　　“寻亲！”

　　“噢？何人？”

　　“是我父亲，不过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那你为何来这里寻找？”

　　“灵山的陈四娘说知道我父亲的下落，并且给了我一张图纸。”

　　“你且随我来。”

　　说完，女子拉着百花弓，蓝色的气团变幻出一支箭，射向了天空。一只长相奇异的巨型鸟飞了下来，女子抓住闻彦衣服整个人扔了上去，随后她轻快也跃上了鸟的背上，飞向悬空楼殿。

　　闻彦反应过来，已经在百花殿前。这楼殿虽不如无情山庄的建筑宏伟，却也别有一番美丽。百花殿斗拱交错，黑瓦盖顶，前面有九根石柱，雕刻着精美花纹，楼殿四周琉璃彩带汇集在歇山顶。

　　“谷主在殿中等你，答案她会告诉你。”女子看了一眼闻彦，开口说道。

　　“多谢。”

　　闻彦说完，走向了百花殿。

　　“过去了二十年，最后还是来了。”

　　闻彦刚踏入百花殿门，一道女声响起。

　　闻彦看着坐在大殿中央的人，一袭凤蝶芍药花红衣，梳着朝阳近云髻，头戴碧玺石翠花头花，彩蝶泛着蓝光周围环绕，她眯着眼，一只手撑着脸，似乎在打量眼前人。

　　“你就是闻彦？”

　　“正是。”

　　“我与你母亲算是故交了，一晃眼，二十年过去了，没想到还能见到她的孩子。”

　　另一边。

　　林故觉得闻彦身上有种熟悉的气息，却怎么也想起来。

　　破碎的记忆片段不断浮现在脑海，却像锁链禁锢着，越想绞的心口越疼。

　　【林故的番外】

　　我出生于大梁。

　　我的父亲是大梁尚书，他为人正直，平生最讨厌的就是阳奉阴违小人，在朝堂上常常遭人排挤，母亲说他总是固执，不懂得变通。虽说母亲嘴上说着他古板，但是她还是支持他的决定。

　　我喜欢弓箭，酷爱兵书，此生最大心愿，便是上阵杀敌，护我大梁安康。

　　母亲不喜，她认为女孩子家家，耍刀弄剑成何体统。我不怪她，她自幼生活在深闺中，三从四德束缚着，但经不起我软磨硬泡，同意我习武。

　　在我及笄那年，大金撕毁盟约，攻打大梁。朝堂早有臣子勾结敌国，在帝王侧煽风点火，大梁陷入内忧外患局面。

　　为护住爹爹他们，我留下断后。哪怕武艺超群，也寡不敌众，最终成为大金俘虏，押回大金。

　　他们废了我一身武功，关在囚车上，我想了很多办法，最终让我逮住一个机会。我假意装死，押送的官兵接到命令，我是重点囚犯，决不允许有半点闪失。留下一个小卒看管我，我抓起地上一把沙子往他脸上泼去，从他身上拿走小刀，逃离了那个地方，大漠黄沙，我必须尽快找到人，不然可能死在这片大漠中。

　　一支从大金返回陈国的经商队伍路过大漠，我心想机会来了。虽然武功尽失，但是比起普通人，还有一定能力。我掏出刚从那个小卒身上拿过来的小刀，架在末尾的人脖子上。

　　“想要活命，就按照我说的去做。”

　　“好好好！”

　　几经辗转，终于到了陈国。

　　他叫崇德，来自陈国，跟着商队四处经商。我本以为他会杀了我，或者报官。

　　但他没有，还提供了住所，取了个假名，叫林故，我呆在含香楼，方便打探情报。

　　他是一个有情有义的男子，对可怜的人伸出援助之手。他有胆略，经过他的手，山鬼图大卖，他的朋友尚贤却不懂他的心意。

　　尚贤为了给我赎身，画了山鬼图，以为是赎身，却不知我从来不是含香楼的人，不过是帮崇德骗他画山鬼图罢了。

　　再后来呢…我也记不清了，好像是我看见他死在我面前，崇德抱住伤心欲绝的我。月下舞剑，雪中绘卷，亭间对饮……一切一切消失殆尽……

　　我只是想骗他，可从没有想过他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