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鬼集》游过荷花池

10、闻雾秋

　　天纪三十年，十一月八日，丑时，药王谷，谈往事，泪落沾衣，人神恋，终别离。

　　——《山鬼集·旧事》

　　殿上的女子起身，一步一步走下台阶。

　　走到闻彦面前，仔细看着他的脸，轻笑了一声：“你和她还真是很像呢！”

　　“你想知道你父亲的事？那就随我去药王谷一趟，我会细细说清！”女子手一挥，殿门大开，正处丑时，外面却天光大亮。

　　泛着蓝光的蝴蝶汇成一座桥，通往没有尽头的路。

　　“走吧。”女子踏上桥，毫发无损。

　　闻彦心中有些忐忑，还是迈出脚踩了上去，确定无事之后，就快速跟了上去。

　　没走多久，头顶天空暗了下来，往身后瞧，却还是一片光亮。

　　“这是怎么回事？”

　　“我们处于百花谷与药王谷交界带，百花谷自有仙力维持，药王谷与人间无异，自然是时间流转，不会更移。”

　　“我们到了。”

　　闻彦看着这一片片药田，四周无人，也没有什么房屋之类。

　　“你知道你母亲的过往吗？”女子开口说道。

　　闻彦摇了摇头回答：“她很少会谈起以前的事。”

　　“还真是她的风格。”

　　“这里就是她曾经的师门。”她像是想到什么，神情尽显落寞。

　　闻彦沉默不语。

　　她自顾自的说：“她十五岁离家出走，不远千里来药王谷求学。因天赋异禀，甚得谷主喜爱。我负伤前往药王谷，只因为我是妖，他们觉得妖必定作恶多端，不肯施以援手。

　　只有她并没有在乎这些，愿为我医治。

　　我问过她，你不在乎我是妖？她回答说，人有善恶之分，万物也是如此，相生相克，才能平衡，是非对错，每个人心中都有一杆秤。

　　因为理念不合，再加上救了我，她被逐出师门。之后，她结识了山神空青，空幽山那段时光平静美好。我总是偷偷跟着他们，我怕空青。毕竟，我是妖，他是神。

　　其实我早该想到，他是神怎么又会不知晓？雾秋她委托空青，于是我就去了百花谷做了一个普通的弟子。再后来，压在山下的妖魔鬼怪联合冲破封印，魑魅魍魉横行。

　　空青为了让雾秋不受到伤害，留下一封断情书，与百花谷商量镇压妖怪大计。

　　雾秋便回了垣城，途径灵山，因当时怀了你，身体不适，歇了脚。救下陈家老母，哪成想陈家四娘化成鬼怪，回来复仇，大火烧了三天三夜。她本可以逃出去，与空青定情信物还在屋内，就这样她的脸被烧伤，但是还好，她活了下来。

　　再后来，空青与百花谷众人以自己的生命为封印，重新将他们封印在山下，至此才换的世间安宁。谷主将百花谷托付于我，只因为我是妖，所以我在那场大战侥幸活了下来。

　　整整二十年，我想过很多，想去找雾秋，想告诉她真相，可我却不忍心把这个消息带给她。”

　　女子说完这番话，眼眶红了一圈。

　　“我想母亲早就知道了，她从来没有说过他半点不是，相反她说他是大英雄，直到死叫我不要怨恨他。”闻彦像是释怀了那般。

　　女子有些惊愕。

　　闻彦又想起母亲烧毁的脸，还有第一次见到那个一袭素白长裙的姑娘，叠加在一起，难怪第一次见她，如此熟悉。

　　【闻雾秋番外】

　　我是闻家第十二代传人，虽说练习剑法，继承闻家才是我该做的事。可我还是对医书比较感兴趣，十五岁那年，爹娘给我找了一门亲事，对方是杨家三郎，生的模样周正，可惜是个老古板。

　　我闻雾秋喜欢的人必须是行走江湖，匡扶正义，铲奸除恶的大侠。

　　于是连夜打包好行李，拿好从商贩买来的药王谷地图，认真写下一封信。

　　“爹娘，恕孩儿不孝，我志不在此，决定明日一早启程药王谷，待孩儿学成归来，定将闻家发扬光大。爹娘多保重，勿忧。

　　不孝女闻雾秋留”

　　我留下一封信，打开窗，看着天还没亮的景镇。属于我的自由来了！

　　经过千难万险，我终于到达药王谷，通过了谷主测试，正式成为药王谷的弟子。

　　对于草药，我有着与生俱来的天赋，加上潜心学习，不过五年时间，我成为了谷主最得意的弟子，我立誓要拯救得了难愈疾病的人们。

　　有一天，一只蝶妖身负重伤，出现在药王谷前，恳求我们能救她，她的样子像是即将要死去。

　　师父和谷中弟子都认为她是妖，定是作恶多端，救她等于祸害人间。

　　可我不那么觉得，人有好坏之分，神仙也有，那妖呢，也是一样。

　　我不忍心看她这么痛苦死去，于是便救下了她。

　　她说她叫央央，真是一个好听的名字。

　　经过央央的事情，我突然觉得药王谷里的人都很排斥妖，不过想想也是，世俗观念里，妖本就不是什么好的词。他们很死板，天天嘴上说着善恶之分，但也还是先代入第一主观意愿。

　　本想离开药王谷，还没想完，紧接着谷主带了一帮人围在我屋子前。

　　“雾秋，我看你是被这只妖迷惑了，劝你知途迷返，你还可以继续待在药王谷，若是不愿，那为师只好把你逐出师门。”谷主神情严肃。

　　“师姐，你快答应师父，说你不会再与妖来往。”

　　“是啊是啊，师姐。”

　　“师姐，师姐。”

　　站在谷主身后的师弟师妹纷纷劝我，可我早已动了离开的心思。

　　“师父，对不起。”

　　“罢了，你今日就离开吧！”谷主良久才开口吐出这么一句话，说完转身离开。

　　师弟师妹们还在挽留师父，他早已踏路离去。

　　我离开了药王谷，央央也早已不知所踪，听闻空幽山风景秀丽，最适合我这种需要慰藉的人。除此之外，还有奇珍异草，想到这我的脚步加快了不少。

　　空幽山供奉着一个山神，名为空青，据说是个六百岁的神仙。

　　由于太过于沉迷采草药，不觉天已暗，只好找了一个山洞歇息。

　　木柴烧的啪啦啪啦作响，焰火照着山洞。我不禁哼起家乡小调，正高兴，不知何处传来男子轻笑的声音。

　　“有什么好笑的！”我不满嘀咕一声。

　　“姑娘小调唱的真是…独特。”

　　只见天上飞下一个男子，衣服松松垮垮，一根鸟兽雕刻的木簪斜斜插在束起发间，眉眼生的倒是好看。

　　“你是何人？”我歪着头问他

　　“空青，掌管这里的山神。敢问姑娘来自何处，怎在山洞中生火？”

　　“原来是山神大人～”我憋笑低头不看他。

　　“姑娘笑什么？说来听听，也让我乐会儿。”

　　他突然靠近，不过一本书的距离，我慌忙退后几步。

　　“姑娘这么怕我作甚？”

　　“男女授受不亲，你不懂吗？”不知何缘故，我感到脸和耳根子发烫，也许是洞里太闷热了吧！

　　良久。

　　我捂着脸，几根手指微微张开。他倚靠在石壁上，手不停捡起一旁树枝往火堆添柴。

　　我小心翼翼，那么一点一点走过去，在有两个人距离的位置坐下。

　　“山神大人，你会飞啊？”

　　这真是个白痴问题！

　　然后我俩有一搭没一搭聊了起来。

　　“山神大人，你有家人吗？”

　　他添柴的手顿住，回答了一句：“不记得了，太久了。”

　　“那你家在哪里？”

　　“一棵树，一块大石，都是我的家。”

　　我是真的没想过，竟然会爱上他这种人。

　　那天过后，我们完全两个世界的人有了交集。他说我身上有妖气，指了指我身后的一棵树，有个小脑袋探头探脑的，是央央！

　　我求了空青，给央央找个安身处。

　　后来我们相爱了，本想着让他上门提亲，他却写下一封断情书，消失的无影无踪，这似曾相识的感觉。

　　我当然知道他是为了什么事，妖怪横行，这么大的动静。他自以为可以瞒住我，未曾想到，我如此聪明。

　　我返回垣城，途径灵山昏倒过后，被人送往医馆，大夫告诉我已有身孕，要注意点。

　　休息了几天正要启程，长街此起彼伏的尖叫声，惨叫声不绝于耳。我打开门一看，大火熊熊燃烧，一片火光，将村庄埋没。

　　“姑娘，快跑，火要烧过来了！”被我医好的大哥拉着我的手跑。

　　手链，还在那里，不行，我要回去！

　　我甩开他的手，往回跑。

　　我找回了手链，脸却被烧毁。

　　再后来，他给我的手链，还有肚子的孩子给了我支撑下去的力量，时隔多年，我又回到闻家。

　　爹再三逼问孩子的父亲，我无法回答，娘在一旁劝说着，这件事就这样结束了。

　　阿彦经常会问我，他爹去哪里了，我只能说，他很忙，有大事要做。

　　我身体在那场大火落下毛病，爹的武馆也因为学的人少，关闭了。我靠着医术维持生计，也救治了来自四面八方求治的人。

　　看着阿彦渐渐长大，他的眼睛越来越像他爹。他说要去考去功名，这也甚好。

　　杨三郎娶了一位可爱的姑娘，生了俊俏的小公子，阿彦常常与他作伴。

　　我知道我已经油尽灯枯。

　　过了年，我的阿彦就十七了，还想给他绣一个香囊，怕是完不成了。

　　我摸着那双神似他的眼睛，泪控制不住往下流，爹眼圈泛红，安慰着娘，娘掩面而泣。

　　“爹，娘，女儿不孝，没能让你们安享晚年，还让你们为我担忧。”

　　“阿彦，你不要恨爹爹，他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他是个大英雄。”此时我已经没有任何力气，眼前浮现一幕幕，我就要离开了吗？

　　我曾经想过如果我没有去药王谷，而是听了爹爹的话，继承闻家，嫁给像杨三郎一样的男子，生一个可爱的孩子，一家子其乐融融。

　　可是啊，我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