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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细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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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纪三十年,八月初,辰时,烟雨临南,埋葬旧时情谊。
——《山鬼集·细辛》
闻彦告别了无情山,乘舟前往临南镇。
九月的临南镇,正值雨水季,蒙蒙细雨笼罩着整个小镇,石桥上,人们撑着油纸伞,匆匆走过。桂花香阵阵飘过,与雨水混杂清新香甜,惹人喜爱。
“柳兄人真是太好了。”闻彦嘴里嚼着桂花糕,一脸享受。
告别之时,柳靖安准备了四层盒子精致糕点,换洗衣物,还有一些盘缠。闻彦感动的泪流满面,唠唠叨叨说了一大堆,岳瑶听不下去,翻了个白眼。
“你话怎么这么多?还找不找你爹了?”岳瑶揪着他耳朵,大声说话。
闻彦这才一步三回头,不舍得坐上船,看着岸上两人逐渐模糊,回过神才发现,早已离了几里远。
闻彦想着离家已有半年之久,心里油然而生一种思乡情,拿起玉箫,一曲深远悠扬,与烟雨朦胧的临南镇相称。
“敢问舟上何人?在下听曲甚是倾慕,前来邀请阁下到舟上共饮一杯。”船外一道男声响起。
闻彦从乌篷船走出,身披蓑衣,头戴斗笠,一双星眸一番打量说话的男子。
男子一袭月白衣裳,绣着雅致的竹叶花纹,腰系玉带,手执玄色边白面竹叶折扇,脚踏凌云翘头履,墨发由羊脂玉发簪束起,一双瑞凤眼盛满笑意,高挺的鼻梁下抹脂般的薄唇。身旁站着一个书童着装的少年,撑着一把浅黄色杏花油纸伞。
“在下闻彦。”闻彦行了一个抱拳礼。
“闻公子,可否赏脸到舟上共饮一杯?”男子那似笑非笑的薄唇轻启。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闻彦拿好东西,跃上船板。
“去帮闻公子,拿东西。”男子吩咐。
两个小厮装扮的人上前帮忙。
“有劳。”闻彦将东西递给两人。
钻进船房,室内布置雅致,淡淡的茶香往闻彦鼻子里钻。
“闻公子请坐,不必拘束。”男子开口说道,挥手示意他们退下。
“多谢。”
“闻公子吹的曲子,可谓是音入我心。”
“谬赞了。”
“看公子刚才的身手,应该是练家子。”男子倒过一杯茶水,递了过去。
“不过是一些皮毛,还没有问阁下怎么称呼?”
“姓潘,字细辛。”
“可是草药的细辛?”
“正是。”
男子解释道:“我自小体弱多病,去寺庙求取名字,愿能消除病灾。”
闻彦看着眼前男子,肤色润红,并不像体弱多病的人。
“闻公子打哪来?”
“灵山。”
潘细辛听到灵山两个字,吓得脸色苍白。
“潘兄知道这个地方?”
“原先住那,后来山鬼害人,只好在临南落脚。”
闻彦仔细观察着他,心里想着“潘府,灵山,他不会就是潘府老爷的儿子吧?如此巧合?”
“山鬼可是指陈四娘?”闻彦盯着潘细辛语气渗着一丝压迫。
潘细辛被闻彦看的发毛。
“兄台知晓?”
“我就是受她委托,前来看看!”闻彦不想再弯弯绕绕,直接单刀直入。
潘细辛直呼救命,往门外跑,却被一股力量震的摔在地上。
闻彦运气掌风一震。
“只要实话实说,我就放了你。”闻彦冷冷开口,匕首架在潘细辛的脖子上。
“好好好,你想要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只要你不杀我。”
“关于陈四娘的一切,你胆敢说一句谎,我便杀了你。”
“仲父自小体弱多病,刚弱冠,便因病去世了。家里人想要给他找一门亲事,这时候他们说陈四娘,生的貌美,就派媒人说亲。陈家大哥好赌成性,于是就把陈四娘嫁过来,举行了婚礼,她就死了。
十年后,她冒充高人,说是能够医好我的病,让我弟弟上山吃斋念佛,为我祈祷。谁知她心狠手辣,害死了我弟弟,让我爹也尝尝痛苦的滋味,说是大仇得报,就离开了。”潘细辛小心翼翼说道。
“那陈四娘她知不知是冥婚?你们可有隐瞒?”
“我不清楚,爹爹说媒人跟陈家人说过了,想来她也知情。”
“埋活人,你们也干的出来?”
“拿钱买她一命,有何不妥?”
“你的弟弟?可从未听说潘老爷有两个孩子。”
“在集市上,我见他可怜,便买回了家,我爹娘也甚是喜欢他,收他为养子。”
闻彦收起匕首,眼前这个光鲜亮丽的男人,别人的性命于他而言,无足轻重,几两钱便可以买一条性命,冷血至极。
“你还真是冷血。”闻彦离开前,留下一句话。
“冷血?”潘细辛起身,冷笑了一声。
冷血?或许是吧。
闻彦飞快赶到了潘府。
潘府老爷正在屋内忙着看账本,潘夫人端着熬好的汤,在一旁静看着他。微黄的灯火照的两人映在窗纸上,真是一幅郎情妾意的画面。
突然灯火熄灭,潘夫人点亮,却见闻彦一把匕首架在潘府老爷脖子上。
“来人啊!”
“夫人莫要声张,我可保不准,这会不会弄伤潘老爷。”
潘夫人只好闭上嘴。
“你要做什么?”
“取你性命。”
“谁派你来的?”
“陈四娘。”
“我问你,你只要回答即可!”
“请讲。”
“你派人去说亲,陈家人可知是冥婚?”
“知晓。”
“陈四娘可知?”
“不知,陈家人生怕陈四娘逃婚,所以并没有告诉她。”
“如此,我便替天行道!”闻彦说完,便要刺去。
“等等。”房门被推开,门外一片灯火通明,潘细辛满头大汗,有些狼狈。
“如果非要偿债,让我来吧!父债子偿,天经地义。”潘细辛脸无血色,说完拔了身旁人腰侧的剑,往自己心脏刺去。
“辛儿”潘夫人哭着抱住了倒在地上的潘细辛。
“辛儿”潘老爷推开闻彦,痛苦的跑了过去。
“叫大夫,快叫大夫。”
“爹,娘,不必了,多年的恩怨,就在今天结束吧。”潘细辛带满血的双手抚上潘氏夫妇的脸庞。
“闻公子,既然债已偿,你…放过我爹吧!多谢了……”潘细辛看向愣住的闻彦,扯出一抹笑。
“孩儿…不孝…先走…一步了…爹娘多保重……”潘细辛还想说些什么,却再也说不出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