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鬼集》游过荷花池

5、柳靖安

　　天纪三十年，六月十六，寅时，繁华梦，终一场，少年殇，夜渐长，见曙光，岁月长。

　　——《山鬼集·柳靖安》

　　柳靖安看着夜空，仿佛回到大梁国，姐姐也曾这样带他坐在屋顶上。

　　“爹娘，快带靖安走！”柳白芷断后，急切大喊。

　　这是最后关于姐姐的记忆。

　　柳靖安喝了一壶酒，他不是不爱喝，而是不敢，怕回想起以前的事情。

　　“大金违背盟约，转身举兵攻取大梁，大梁早有臣子勾结了敌国，内忧外患，虎口之厄，百姓流离失所。

　　爹身为大梁的官员，自是要挑起重担，在逃亡时，指挥着百姓们往延城逃，为吸引追来的官兵，往不同地方跑去，给百姓争取时间入城。娘与爹一同往相反方向跑去，她忍着眼泪，决绝不再看我一眼，最后被追来的官兵残忍的杀害了。

　　而我因为流亡被人牙子看上，卖给了王府做下人。”闻彦见他突然停住了，神色晦暗。

　　“我爹曾说要怀有良善的心去对待他人，可我发现，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有这样的心。在王府那些年，过得生不如死，天没亮，就得起来干活，有时候府里的人，看不顺眼，叫我把他那份活也一并干了。要是他们赌输了钱就得拿我出气，酸痛算是小，有一次严重的我以为快要死了。

　　管家语气轻蔑：“贱命一条，看大夫？，死了再买一个。”说完就往我身上泼冷水，一月寒冬，又冷又疼。府里有个姐姐，她看我可怜，给我抓了几服药，还给我拿了点吃的。她说我像她妹妹，所以不忍心看到我这般模样。

　　她说家中有四个孩子，因为哥哥好赌成性，所以家里人就把她卖进王府拿钱还债，王家夫人好虐成性，经常对她又打又骂。屋子失窃，她被指认是小偷，最后被乱棍打死。她死的那一天，天空飘起了大雪。她说，如果攒够了钱，就赎身，去外面赚大钱，然后带我逃离王府，可她再也没有机会了。

　　王府下人把她的尸体丢弃到荒郊野外，我跟随着，可我能做的就是为她立个碑。”柳靖安眼眶红了，泪水如断线珍珠，往下掉。

　　“其实我很怕黑夜，每每睁眼，怕再看到高高的墙，小小的窗口，落进微弱的月光，还有一张恶心的脸。

　　十二岁那年，前厅忙不过来，我被喊去帮忙，却不知那是噩梦的开始。王府老爷是个好色之徒，光是妻妾已有十余人。他说的是让我去他屋子打扫，却把我关在地下室里，做了娈童。

　　无数个日日夜夜，我梦见杀死了他。我心里非常的畅快，可现实只能是四肢被用铁链锁着，我的尊严，所谓人格，被践踏碎了一地。

　　直到岳瑶姐的出现，我才觉得见到曙光，让他无尽痛苦死去，救走了我。从那以后，我便一直跟着她，她待我很好。”柳靖安说完之后，整个人看起来还是那副温润如玉的谦谦公子。

　　“长命锁是娘亲托一位能工巧匠打造的。”柳靖安已经喝完了两壶酒，醉的不省人事。闻彦只好扶着他，回屋躺下。

　　闻彦听完岳瑶的故事，只觉得王府老爷因为接受不了山妖的身份情有可原，哪知他就是个人渣，说人渣都抬举他了。

　　梦里。

　　柳府还在，爹娘，姐姐和他都还在。姐姐带他飞上屋顶看星夜，爹爹在庭院石板上提笔写字，娘亲在一旁为他研磨。

　　画面一转，柳府一片红色，街道站满百姓，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柳靖安身着喜服，从马上下来，陈姐姐撩开轿帘，柳靖安牵起新娘子，两人手握牵红，跨过火盆，府里人声鼎沸，祝贺声不断。

　　拜堂过后，柳靖安进了屋子，囍字贴的哪里都是。

　　“快来瞧瞧你的新娘子！”陈姐姐满脸笑意，手捧玉如意，催促着他。

　　柳靖安心中紧张，拿起玉如意，挑起红盖头。盖头下一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

　　陈姐姐捧起花生，红枣，桂圆……往床上撒去。

　　“那我们便不打扰二位了。”陈姐姐捂着嘴笑了，带着无情山庄上的几位女孩子走出门外，细心关上了门。

　　岳瑶不像往日一张无血色的脸，面若桃花，嘴若含丹，额间红花钿，眉眼笑意藏不住，头戴凤冠，一头乌黑长发挽起，红宝石镶金耳环垂挂着。

　　“岳瑶姐。”

　　“叫我岳瑶就好。”

　　“遇见你真好。”柳靖安握着岳瑶的双手，轻声说道。

　　“能遇良人，三生有幸。”

　　岳瑶起身坐在梳妆镜前。

　　“我来帮你。”柳靖安熟练的拆下头上的首饰，那二十年，他已经习惯了。看着镜中人，唇角微扬。

　　岳瑶起身，双手抚摸着他的脸，踮起脚，闭上眼睛，轻轻一个吻落在他嘴唇上。

　　柳靖安双手揽住她的腰，加深了这个吻，一夜缠绵。

　　第二日一早，柳靖安羞愧的满脸通红。

　　起身做了早饭，前厅美食热腾腾，香气四溢，闻彦闻到立马前来，和小孩子们一起吃的很欢。

　　“柳兄，你做饭真好吃！”

　　“喜欢就好。”

　　“柳兄，你脸怎么这么红，酒劲那么大？”

　　“我先去找岳瑶姐吃早饭。”

　　闻彦也没有继续说什么，喝着小米粥。

　　“岳瑶姐。”柳靖安敲了敲门，见无人回应，便转身离开。

　　“进来吧！”

　　柳靖安有些诧异，岳瑶变回十七岁模样。

　　岳瑶坐在梳妆镜前，因梳不好头发，正气闷着。

　　“我来帮你。”柳靖安熟练上手，他看着镜中人，突然想起昨夜桃色梦，脸又腾起一抹绯红。

　　梳好发型，岳瑶起身，捧起他的脸，闭眼深吻。

　　柳靖安瞬间傻掉了，反应过来，搂住她的腰，回应这缠绵深长的吻。

　　到晚上，闻彦都没有见到两人来前厅，想着这么远吗？要叫一整天，早膳都变成晚膳了。

　　另一边的两人。

　　“岳瑶姐。”

　　“叫我岳瑶就好了。”

　　“遇见你真好。”

　　“能遇良人，三生有幸。”

　　见曙光，岁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