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鬼集》游过荷花池

4、岳瑶

　　天纪三十年，六月中旬，亥时，无情山上有情人，童颜鹤发，仇半生。

　　——《山鬼集·岳瑶》

　　亥时，闻彦潜伏在供奉山神庙梁上。等了近两个时辰，有些昏昏欲睡，都快怀疑，难道自己判断有误，失算了？

　　曾听闻山妖喜夜出没吸食香火，以此增加修为。

　　正怀疑自己，凭空出现两人，走在前面的是一个九岁女童，身着湘妃色襦裙，白发挽成双髻丫，白蔓君点缀两侧，白净的脸蛋，柳叶眉下一双狐狸眼，粉唇轻抿，明明是一张艳丽的脸，眼睛却像繁星夜，空旷辽阔，但又引人沉沦。

　　男子一身天青色长衫，乌发束冠，崇敬姿态跟在后方。

　　“看够了就出来。”稚嫩的声音响起。

　　闻彦只好乖乖从梁上跳下来，站稳后，静静地看着，等待对方开口。

　　“随我来。”岳瑶一会儿没了影，她身后的男子，做一个请的手势示意他。

　　“兄台，怎么称呼？”两人使用轻功，加快脚程，奔向山上。闻彦侧过头看向男子，开口问道。

　　“在下柳靖安。”男子回应。

　　便再无话题可讲，一路沉寂，很快到了山上，只见停在山庄前，“无情山庄”四个大字赫然在目。

　　山庄中百花盛开正艳，一排石灯照的整个山庄通明，白的发亮石子铺满通往主殿的路，踏上千层石阶，一群小孩子在主殿戏耍，看到柳靖安身后跟着一个陌生男子，都停下来，好奇的打量着眼前人。

　　闻彦还沉浸在这宏伟的楼殿惊叹中，饶是皇帝宫殿也无这般震撼。金瓦蓝墙，屋顶雕花真是巧夺天工，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动起来。十二根金柱镶嵌着蓝色宝石，过廊红色纱幔随风飘扬，三丈高朱漆门两侧各有浮空金光。

　　“靖安哥哥，这位是？”女童扬起脸，水灵的眼睛忽闪忽闪，疑惑开口。

　　“这是岳姐姐重要的客人，阿月带弟弟妹妹回屋休息好不好？”柳靖安俯下身，柔声嘱咐。

　　“好！”说完阿月带着一群孩子向走廊离去。

　　“公子，这边请。”

　　两人走进大殿。

　　屋内的陈设更华丽，岳瑶正坐在软榻上，小手一挥，一套茶具从空中落下，食指转了一周，茶水“簌簌”落在茶杯中。

　　“闻公子上座吧！来尝尝无情山名茶的味道。”岳瑶脸上虽冷淡，语气却温和许多。

　　“多谢。”闻彦坐上座。

　　柳靖安自觉退出门外。

　　“公子认为山鬼一定是作恶多端吗？”

　　“人有善恶之分，万物也是如此，相生相克，才能平衡，是非对错，每个人心中都有一杆秤。”

　　“公子喜欢听故事吗？”

　　“愿洗耳恭听。”

　　“白岁本是山中一只善良单纯的树妖，她像往常一样练习法术。满身是血男人躺在地上奄奄一息，他被人一路追杀，逃到这远近闻名的鬼山。本以为就此死去，但他遇上最善良的那只树妖。她救下了他，因为害怕他见她原型，幻化成人形。”岳瑶抿了口茶，接着说道。

　　“男人睁眼看到白岁，先是警惕看着她，经过多天照顾，他渐渐放下戒备心，爱上了这个善良美丽的姑娘。他许下诺言，说会爱白岁一生一世，永不言弃。白岁的父母却不希望他们在一起，白岁终究不是人。于是那天，他们施法让白岁显出原型。”

　　“见到白岁原型的男人，吓破了胆，连忙跑下山。不顾白岁的撕心裂肺的哀求，他还是抛下她。后来白岁发现怀上他的孩子，便再次幻化人形，下山去找他。哪知他早已另娶她人，白岁求着王夫人让她见一眼男人，哪怕是一眼。可他却下令，拼死也不能让她进来，因为身孕，她几乎没有法力，下人将她打的遍体鳞伤。”

　　“她晕死在无情山脚下，幸得白家人相救。白岁无颜面对双亲，留在了山下，白家人心地善良，收养她做养女，取名白岁。几个月后诞下女婴，名为岳瑶，之后将她带回山上修炼。在岳瑶十七岁那年，白岁散尽灵力，深眠于无情山。岳瑶修炼近五十年，半妖比普通妖怪修炼起来要慢一些，拜幻妖为师，擅长制造幻术。”

　　“终于她让那个负心汉尝了血债。”岳瑶紧握着的双手，随着说出那句他尝了血债，平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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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时无言，闻彦心里很不是滋味，男子发现自己的爱人是妖怪，换做平常人确实难以接受，白岁也隐瞒了自己的身份。可他做的太绝情，下死手是他不能理解的，即使她欺瞒自己，哪怕是此生不再相见，也不必下这么狠的手，更何况那个还是他曾经同床共枕的爱人。

　　“岳瑶姑娘，你如今这副模样，是因为什么？”闻彦说出了很久想问的问题。

　　“她说过十岁以前，最像她，再长大一些，就像那个男人。我想她要是哪天回来了，见到我这副摸样，就不会再想起他。”岳瑶一时间失了神。

　　“闻公子早些休息吧！”看她模样是想一个人静静，闻彦道句告辞就离开了。

　　闻彦飞上屋顶，山庄夜景甚是好看，满天繁星，月光皎洁，长廊红色纱幔随夜风拂动，听完故事，说不尽的惆怅。

　　“闻公子，喝酒吗？”柳靖安手提几壶酒，脸上挂着微笑。

　　“没想到，柳兄看起来斯斯文文，竟饮得酒。”闻彦调侃。

　　“我是拿给你的。”柳靖安坐在他身旁，放稳酒壶。

　　闻彦也不客气喝了几口，他不怎么喝酒，因为阿娘说喝酒容易误事。

　　“柳兄，那些小孩子打哪来？”

　　“岳瑶姐收养的，都是命运悲苦的孩子。”

　　“那你……”

　　“我也是，跟了有二十年了，十五岁那年我被她救下，她人很好，教我练武，从来没有亏待我。她不爱说话，总是冷冷的，其实她很热心肠，尤其是照顾孩子的时候，眼神语气都那么温柔。”柳靖安并不知道，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的语气是那样柔情。

　　“话说，这里建筑宏伟，照得亮堂堂，山脚下看不到吗？”闻彦想着这半个月来，在山脚下根本看不到山上有任何建筑。

　　“这是幻术，就像一个小世界，没有人能打扰。”

　　闻彦又喝了几口酒，看着柳靖安胸前的长命锁，不禁开口问道：“这长命锁样式，好像大梁国那边独有的打造样式。”

　　闻彦想起以前看了关于大梁亡国技艺失传，还感叹可惜了。

　　柳靖安被问的一愣，也拿起一壶酒，猛灌几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