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鬼集》游过荷花池

11、空青

　　天纪三十年，十一月九日，未时，空幽山，墓志铭，若有来世，定不负卿。

　　——《山鬼集·空青》

　　央央召来巨型鸟，两人坐在它背上，飞向空幽山。

　　不知过了多久，巨型鸟在竹林小道落下。青苔布满石阶，寂静无声竹林，独有风穿过带响的叶子声。

　　央央径直走向中心，阳光正西斜照进竹林间，像渡上一层金光，如处仙境之地。

　　“空青就在那里。”央央停在墓碑前，对闻彦说。

　　闻彦上前，半蹲在墓前，手抚摸着上面刻着的字。

　　“若有来世，定不负卿。”

　　“他早就知道自己会死去，提前为自己立好墓碑，也…好让她回来好找。”央央开口说道。

　　“空青与雾秋生前居住地方，我已经封了起来，你要去看看吗？”

　　“有劳了。”

　　他们沿着石阶，每上一个阶梯，他心情复杂一分。

　　终于到了他们的家。

　　用竹子盖成的屋子，几排竹子围成一个小院，门前种了两棵树，还有一些药草。

　　闻彦踏进院子，仿佛看到了爹娘两人嬉笑打闹，一会儿他慵懒躺在竹床上，她研究药草，生气叉着腰，骂他好吃懒做。一会儿她拿着剑要与他比试，他施法将藤蔓缠绕在她身上，她破口大骂，他却笑的更大声。又过了一会儿，他坐在椅子上，满满一桌菜，她端着一碟菜，两人招手示意他过去。

　　闻彦疾步走去抱住他们，他们在他怀里一点一点消散，化作蓝光点点，不一会儿，就消失不见了。

　　他跪在地上，痛哭不已，短暂的重逢，转眼间就离他而去。

　　过了许久，闻彦才缓过来，走进屋子，一些简单的陈设，唯一值钱的可能就是那些书籍。

　　桌上放着一封信，闻彦拿起一看，是写给娘的。

　　“吾与卿，已在天地立下誓言，此生与卿相遇，便足矣。吾为山神，自是要担重任，先前提笔写下断情书，实属无奈之举。天地可鉴，日月为证，吾若有二心，永受地狱之火焚烧。若有来世，定不负卿。”

　　闻彦收好这封信，将他的思念与不舍带回家，这一次，他们再也不会分离了。

　　【空青番外】

　　天庭那帮人连哄带骗把我骗到空幽山，做什么山神。还说是个闲职，待遇好，福利高。

　　一待就是三百年，我的声望也高，主要是刚来时候，什么破事都管，山神庙香火鼎盛，许愿的人太多了，把我累得半死，驴都没有我勤快。

　　时间一长，我就招了几个小弟，自己一个人去逍遥了，这么苦的差事，哪里适合我这种懒人？

　　某天夜里无事可做，在山里晃荡，听见山洞里，哼着一曲小调，真是难听！

　　仔细看，是个小姑娘，穿着一身黑，红色发带扎起高马尾，嘴里哼着小调，怡然自乐。

　　我不禁笑出声。

　　她似乎很不满，瞟了我一眼，叫着山神大人，独自偷偷乐。我顿时生出逗她的心思，果然，一靠近她就红着脸退后。

　　我见她的柴火快要熄灭，便坐下为她添柴。

　　她像是很怕被吃掉的模样，在一定距离坐下，问了一些没头没脑的话。

　　“山神大人，你有家人吗？”

　　她突然来了一句，我愣了一下。

　　随后回复：“不记得了，太久了。”

　　她又紧接着问：“那你家在哪里？”

　　“一棵树，一块大石，都是我的家。”我觉得我说这话非常有大者风范。

　　我发现她身上有妖气，原来是只蝶妖跟着她。

　　她一求我，我就心软答应了。

　　反正百花谷那谷主也是闲人，多收一个弟子也无所谓。

　　活了六百年，向来一个人独来独往，如今有个人在身边吵吵闹闹也挺好。我可从来没想过会爱上那么一个女子，心地善良，爱笑爱闹，武力高强，医术高明，却也喜欢把事情自己扛着。

　　最近空幽山封印明显松动，真是非要挑我提亲的日子。

　　它们冲破封印，妖魔出世，魑魅魍魉横行，世间将生灵涂炭。

　　我写下断情书，不希望她继续留在这里。

　　我与百花谷谷主商量大计，他说需要以性命来重新封印。

　　那只蝶妖拦住我的去路，说我这样做，不怕她怨恨我吗？

　　比起她的怨恨，我更希望她好好的活着。

　　我一向散懒惯了，也厌恶那些教条束缚感。

　　我贪生怕死，也不想就此葬送。

　　可我是山神，我的存在就是为保护他们而生，在妖力面前，他们渺小如同蚂蚁，在绝望中痛苦死去。这不是我想看到的，他们也不该如此。

　　封印那天，黑云压顶，我注入七成法力强行打开了空幽之门，百花谷的弟子用了召唤术，土地长出巨大花吞了妖魔，将它们集中在阵中间。

　　我用剩下三成法力与山神之灵，众人化作一团灵力，与它们一同坠入无尽深渊，而我作最后收尾，空幽之门与我融为一体，结成封印。

　　乌云散去，就此天光大亮。

　　【药王谷谷主番外】

　　我自小学习医术，可惜我愚笨，总学不会。

　　后来出谷历练，我救下一只身负重伤的妖怪，自那以后，我们成为无话不谈的朋友。

　　他因为违背师父意愿，被赶了出来。他们说妖就是要做坏事的，不做坏事，怎么叫妖呢？

　　我本以为我们会是永远的朋友。

　　直到他站在大殿之上，右手手里运着黑气，左手提着师伯的头颅。千层阶梯躺满横七竖八的尸体，片片药田药草染成红色，昔日的师兄师姐，还有刚进谷的师弟师妹。

　　他的脚使劲踩着我的脑袋，我愤怒的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做？”

　　“人类你还真是愚蠢，做朋友？人妖殊途，怎么可能做朋友？”

　　他说完，仰天长笑离去，大火烧尽整座药王殿。我艰难起身，找到困在屋里的师父。

　　“师父，我对不住你！”我跪下，无论什么样的惩罚，我都能接受。

　　师父只是叹了口气，抚摸着我的头，摇头说：“不怪你，你本性纯良，又没有什么心眼。”

　　师父将药王谷托付于我，我定要把它恢复到往日荣耀。

　　从此，我不再相信妖会有善良的。

　　如今的药王谷一切都好了起来。

　　有个来求学的小姑娘，长得像凉秋师姐，巧的是她名字也有一个秋，和师姐一样天赋异禀，我想她定能造福百姓。

　　她却救了一只妖，看她这幅模样就像当年的我，只能叹息一句，随她去吧。

　　是不是又如何？他们再也不会回来了。

　　【一只妖的番外】

　　我是一只妖，常年生活在不见天日的地下。妖界有严格等级制度，我是下等妖，任人打骂，性命比草都贱。

　　妖王的儿子需要药王谷的药才能医治好，发布了找到药王谷修灵草有重赏，不仅直接提拔下等为上等，还有贵族待遇。

　　因为妖界的妖不能随意进入人界，有限制数量，所以得选出最厉害的妖，站在生死台上，这是第一步，为了更好活着，我必须杀出一条血路。

　　终于我获得通往人界的资格，刺眼的阳光刺的睁不开眼，原来外面世界如此美好。我身负重伤，被一个愚蠢的人类救下。

　　得知他是药王谷的弟子，我欣喜若狂，真是天助我也！

　　妖王说要摘得药王谷谷主的首级，还要拿回罕见的修灵草，才能领赏。

　　我屠尽药王谷的人，那个愚蠢的人类还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还要和我做朋友？真是笑掉大牙，人和妖怎么做朋友？一个救人造福，一个为杀人而生。

　　我是妖，天性就是坏。

　　回到妖界，我向妖王邀赏，他露出阴恻恻的笑容，手里黑气震得我身体裂开一般。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一个下等妖，妄想成为上等？不过是借你的手，找修灵草，还真做着贵族梦？真是愚蠢！”

　　我碎成一片一片的身体发出红色的光，剧烈的疼痛感席卷而来。

　　不，我不甘心！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