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竹》忆清浅

3、第三章 往后的几日

　　往后的几日，沈良的话逐渐多了起来，大概是被自己的性子所感染，或是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所以及时行乐，总之，是个好的开始。
　　赤竹一直疑惑卫国的少年将军为什么会这么快结束了生命，从市集上搜来的隐蔽消息分析来看，如果不是战事上的原因，只能是他人从中作梗，设计陷害了。这么一想，她心中莫名多了一丝心疼，那日莲池初见，沈良的身姿直至今日还印刻在脑海里，他对卫国公主笑的时候，她就在躲在砌与人高的红砖后，之后的林林种种，此刻都一一浮现在眼前，她想，卫国的公主现在是不是也在追忆故人呢？
　　或许并不会，毕竟当初沈良写给公主的信都被一一退了回来，若不是她佯装着公主的字迹回应着他，这家伙或许连提剑的气力都没了。
　　想到这儿，赤竹有些抑制不住地笑起声来，谁能想到自己一介竹妖也能逞公主之威，如果将这件事说与青摇听，她一定会笑得前仰后合。
　　下一秒，笑声停了下来，沈良踏入洞里，将拾来的枯枝堆成一堆，火折子亮起，她听见他低声道：“过来烤烤火。”
　　洞内有了火烤，不似之前清冷，他和她并肩坐在火堆旁，炽烈的暖意与枯木燃烧的熏香让人有些昏昏欲睡，赤竹摇晃着身姿，在反反复复抬起眼眸后刹那间倒在他怀里。
　　他并没有抗拒的意思，反是腾挪着将怀里的人拥得更紧了些，睡梦中，赤竹的嘴角咧到最大弧度，她觉得自己在笑，并且由心底漾出一番软意，在他的怀里像山中最善蛊惑的九尾狐般亲昵起来。蹭蹭他的衣角，摸摸他的脖颈，最后在他的嘴角蜻蜓点水般抚过。
　　在准备缩回手时，沈良抓住了她的手腕，“还不睡，这些小动作以为我不知道？”
　　赤竹羞红了脸，却也奈何不了他。于是，张开嘴顺势在他那手腕上咬了一道印子，沈良“呀”的叫出声，怀里的人一下就挣脱开逃出束缚。
　　灯花结了一朵又一多，原本漆黑的夜已经开始有些明亮，她坐回自己的床榻，在心里呢喃着，想那个人当时是怎样的心境，在想什么人，又或许是否有对自己有过一丝动心？
　　下了好几天雪的麓鸣山，终于开始放晴。
　　洞壁上薄薄一层积雪化成了水，滴答，滴答，声音和那日山巅上的琴声一样好听。
　　赤竹背起篓子准备去城中市集再采买些话本子回来，原先的早就在这几日看完了，翻来覆去没些新乐子还真是孤枕难眠。对了，最好再买点糖栗子回来，一些讲故事一边和那位沈将军吃糖栗子，那场景，只要想想就觉得十分美妙。
　　麓鸣山依旧是白茫茫一片，赤竹将自己蜷缩成一个圆球，用滚的方式飞速溜至山下。
　　市集上人声鼎沸，她穿梭在熙熙攘攘的街巷，闻着熟悉的香味一步步腾挪至卖糖栗子的摊贩前，“老板，两包糖栗子。”
　　中年男人抬起头，肉乎乎的脸上浮出一个笑脸，随即抄起铲子哗啦呼啦转起了圈圈。
　　糖栗子炒的很快，空气中酿出甜甜的香味，在接过老板手里的糖栗子时，赤竹依然沉浸在美食的香气里。最后还是听到街中说书人明亮的嗓音才响起要去买话本子的事。
　　从天光渐开到残阳如血，赤竹的篓子里堆满了数不清的话本子和零嘴小食。恍惚间，她响起沈良倾慕的那个女子，卫国国君的公主，萧止戈。
　　她想，也该去瞧一瞧了。
　　公主府里低眉顺眼的下人不在少数，因此他们主子的性子也自然娇惯一些。碧澄澄的琉璃瓦翼角下，萧止戈睡眼迷蒙，正躺在软椅上训斥着下人。
　　公主的威风显而易见，可这般模样却与在云昭寺那日判若两人。
　　赤竹拈了诀趴在屋顶上偷看，萧止戈的身后却突然浮出一角男人的衣袍，她好奇地探着脑袋往里望，一块瓦片顿时落了下去，堪堪碎在萧止戈的椅边。
　　公主并未瞧见她，可那一块瓦片却成了她发怒的理由。
　　院子里的下人们瑟瑟发抖，她隐隐约约听到有关“密谋”、“泄露”这样的字眼。她明白了这其中的意味，或许公主本就是公主，一个可以抛却儿女情长的野心家。
　　至于那个男人，她后来想了想，或许是萧止戈的新欢，或许她从一开始就是在利用沈良，卫国依仗沈家夺得天下，最终也必定要除掉那些碍于自己权利的朝臣。
　　历代君王几乎都是如此，即便史书只字不提，卫国的子民们也知晓其中的几分含义。君王杀人，有太多理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