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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从明齐那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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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明齐那儿回来后已经是第二日,赤竹扳扯着指头估摸着他距离离开的时间。
身下的少年一直没醒,一想起明齐老头儿那时的神情,赤竹只想着对他做出奇怪的鬼脸。
入夜,洞外有破碎的月光徘徊着迟迟不肯远去,赤竹点上烛火,摇曳的光影投射在少年的半边脸上,与暗面相对的是如山峰雕琢般的轮廓,浓密的睫羽、挺直的鼻梁以及血色全失的嘴唇。恐怕是这样的男子见得太少了,赤竹将腰弯成一个直角准备靠近些打量对方。
两人间的距离就剩毫厘时,一直闭着的眸子突然睁开了,她在他的眼里看见了自己。
少年眸如深潭,只定定地目视着前方,他清冷的嗓音在洞内响起,“请问这里是……我,是已经死了么?”
赤竹噗嗤一笑,“麓鸣山,是我在山脚救下的你,当时你就剩一口气了,不过……”
少年听到对方声音停了下来,又问,“不过什么?”
她的嗓音突然有些喑哑,该不该告诉他事实呢,仔细思索一番后,想着既是死过一遍的人应该已无所惧,便将只剩十日的真相说与他听。
少年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原来上天对我也并不是十分仁慈……”
许久的寂静,终于还是他忍不住开了口,“姑娘叫什么名字?”
“赤竹。”
他说这名字很少听闻,倒也别有生趣。赤色的竹子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没想到眼前竟有一个,却奈何自己双目染疾,无从得见。
他,是个盲眼将军。
至于盲眼的原因,赤竹并没有接着问下去,揭开人的伤疤并不好,她对这种悲惨的事可没有兴趣了解。
少年说自己叫沈良,是卫国的将军。
这么一说她想起来了,原来眼前的人自己竟然也是见过的,
与他相见时,是在城中七月云昭寺的莲池里,他倾慕的姑娘落了水,而自己又偏巧跟着那女子溜入寺里游玩,便顺理成章地救了对方,这么想来,为社稷献身的沈将军貌似还欠自己一声谢谢。
不对,应该是七八九十声谢谢。
沈良喜欢的人是卫国的公主,卫国国君的掌上明珠,京城中为一睹芳容的男儿比比皆是,可公主却喜欢极了鲜衣怒马少年郎,唯有沈良入了她的眼。
莲池那日是她们的初见,也是赤竹与他的初见。
发散的思绪被收回,她望着他深沉的一双眼睛,良久,终于启口:“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沈良的嘴角浮出一抹笑意,他说,“或许……我也可能见过你。”
赤竹讶异着,心下早已将他反反复复骂了个遍,果真和话本子里的男子一样会说哄人的话,难怪那些佳人没有定力,可我是妖,才不会受你蛊惑。
月至中天,赤竹听到清澈的琴声,本就睡不好觉这下更难入眠了。推开屋门却不见沈良的身影,他刚好转许是走不了太远,麓鸣山上雪厚如被,赤竹急忙忙地挑了件披风便出了门。
明月一直尾随在身后,溶溶月色像是仙人织就的缟素,可现下没有多余的时间慨叹美景,淙淙琴声传来,如流水呜咽,如细腻的人声在耳边呢喃。琴声越来越沉,如一颗巨石压抑在内心,在最后一声时,原本起起伏伏的琴声戛然而止,赤竹在麓鸣山的山巅处找到了他。
沈良盘腿坐在离月亮最近的地方抚琴,柔和的光晕将他笼罩在内,有些不真实的像在梦里。
他撇头看见了身后的赤竹,“你也睡不着吗?”
“是被你的琴声吵醒的”,她没好气地将披风丢到他手里,双手托着腮又说,“曲子很特别,但总觉得抚琴人的内心很惆怅。”
回过神来,她才意识到这些话没有必要告诉对方,这样扰人心境的话本该咽在肚子里的,没想到经这冷风一吹居然脱口说了出来。
“后面的几日你想怎么度过呢?如果你要下山找你想见的人,我可以送送你。”
沈良摇摇头,他将放置在腿上的古琴摆到一边,月光映在他脸庞上,深深浅浅的对比将他本就出色的轮廓勾画的越发好看。
眼前的人朝自己倾倒过来,在就要越过肩头时,他的手掌掠至头顶,拂下许多亮晶晶的雪花。
赤竹想起在话本子里看到的一句话:两处相思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此时,她与沈良都在雪中,是否也算作白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