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竹》忆清浅

1、第一章 麓鸣山埋葬

　　麓鸣山埋葬着卫国将军的尸骨。
　　赤竹将这件事讲述给身边的精怪鸟兽时，大家都不以为意，谁会信这荒无人烟的麓鸣山会有一场那般壮烈的战役啊。
　　不光是她那些好友不信，就连平时日日嬉戏的玩伴青摇也半信半疑，“你会不会是听错了？”
　　赤竹摇晃着脑袋，两眼定定地目视着前方，澄澈如镜的天空飘起了小雨，烟雾升起，一圈一圈的涟漪在赤竹眼里缓缓晕开。
　　身穿甲胄的少年颤颤巍巍地由朔水穿至竹林，他全身上下遍布着血渍，手上的剑柄缠着数圈布条，已看不清原本的颜色。风起时，他仰起如玉雕琢般的侧脸，嘴角有血色不断溢出，漫天飞雪中，他如火焰燃烧着，生命走到了尽头。
　　他倒下的时候，殷红鲜血立刻在雪地蔓延开，深深浸入黄土里。
　　他是卫国的少年将军沈良，此战本是胜券在握，究竟发生了什么？
　　赤竹发现他的时候已经是入夜时分，他被雪堆成了一块小丘，被绊倒的时候着实有些吓她一跳。拨开银色的雪，他的侧脸与月光相呼应，是那么如珪如璋的男子，眉头微蹙着，苍白的唇，鼻尖尚有一丝气息，急的赤竹立马放下白天从市集里买来的糖栗子，背起对方就朝麓鸣山的北面奔去。
　　“山神爷爷，快帮帮忙，救救他……”
　　麓鸣山以北是曾经辰央上仙化妖成神的地方，据说现在定居在那儿的山神爷爷也就是当年被他点化过的小妖，所以，山中若是出了大事，都会向他老人家讨教一下。赤竹此番去寻的就是那人了。
　　山神明齐似是早已预料到她会来这儿寻自己，正摸着白须好整以暇地坐在原地等她。宽大袍袖在空中留下一个完美的弧度，明齐看着躺在自己面前的少年，心中一个咯噔，却也不好表现出来，只好打发赤竹在大厅等上一炷香的时间。
　　麓鸣山布有仙障，凡人不可入，这是只有自己知晓的事情，可身下躺着的少年又是怎么进来的呢？明齐老头泛着迷糊，左思右想后，遂渡了番仙力给对方，如此还可再活些时日。
　　大厅内，赤竹来回踱着步子，满心惴惴，胸口仿佛压了巨大的石，沉得喘不过气来。倒也不知为何这么担忧那人的死活，可心下就是止不住地想着。
　　明齐掀开帘子从内屋走出，摆摆手做出很无奈的样子。
　　“山神老爷爷，你的意思是他救不活了？”
　　“最多不过十日。”
　　听到这话，赤竹耷拉下脑袋，有些难过的样子，“好不容易遇到个人，却这么不经活……”
　　在麓鸣山待得好些年，都是只有她一人，山中精怪鸟兽虽多，可却不及人类的世界有趣。青摇在市集里听过书，她带回来的话本子里多是描述才子佳人，男女情爱之事。起初她还有些鄙夷，后面便一发不可收拾，原本只是央求着青摇多带几本，后面便直接自己背着篓子将那些中意的话本子全数带回山里。
　　青摇曾经问过赤竹，有没有想过拐个人间男子，一尝情爱之味。
　　那时她正将剥好的糖栗子塞入嘴中，听到青摇的话噎了一噎，想是想，可山中从未出现人间男子，况且辰央上仙留下的铁律仍在，她只好回报以沉默，对着青摇傻笑一番。
　　对于山中的妖兽而言，能有朝一日白日飞升可比握不住的情爱值得许多，可赤竹却不这样想，越是禁止的行为她越是想要尝试一番。